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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怜惜的看着他,用恬然的声音慢慢的说道:“是,我明白。不过,慕容公子,你太累了,应该歇一歇了。”我知道他心头的烦躁和不安实在是太纠结了,已然心力交瘁了。
累了,就该歇一歇了,不是吗?
早有身边侍卫扶了慕容熙欲下去休息,他犹豫着走了几步,终于还是忍不住向我望来,我也正目送他离去,目光相接处,他碧水一般澄澈的眸光中似有踌躇之意,我明白他的意思;说道:“你放心,我在这里彻夜守着,一有什么情况,我会着人通知你。”慕容熙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回过头去,加快脚步,步出帐外。
我卧在床榻旁铺了锦衾的地铺上,扶正慕容夫人的面庞,轻捻了一下针尾。这慕容夫人眉目俊俏,颇有姿容,如果不是病痛的折磨,本是个十分的美人。这时一病之下,变成如此憔悴枯槁,令人大为叹息。
夜色渐深,慕容夫人萎顿的几乎睁不开眼来,适才气息奄奄的她突又喘气甚急,象是扯着风箱,反反复复,不得安定。侍女送来煎好的药汤,我轻扶起慕容夫人,慢慢喂她喝了几口,庆幸的是她居然没有吐出。
忽地想起自己的母亲,她含辛茹苦养育我成人,我却不能报答她的恩德于万一,她离世时油尽灯枯,心如死灰,连师父也说纵有绝世名医在世,也只能医病而不能医命,最终回天乏力了。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竭尽全力救治他的母亲。
“托!托!”帐外传来打更的声音,竟已是二更天了。
我用手搭上了慕容夫人的手腕,察觉她脉搏跳动略有增强,呼吸似也顺畅了些,不由得心中一喜,一颗吊着的心总算略略放下一点,再加上困倦已极,就趴在床榻上打起了盹儿。
醒来时天际露出鱼肚白的颜色,初睁眼脑子尚有片刻混沌,仿佛在梦境中一样飘忽,随即忆起昨日的光景:俊朗的少年,肃杀的营帐,病重的夫人……,刹那间清醒过来。
凝神看那慕容夫人,依旧是脸色蜡黄,但额头已无昨夜那般滚烫,呼吸也不似从前粗重,平稳舒缓得多了。心下大喜,知道慕容夫人已无性命之虞,忙遣侍女去告知慕容熙。
不多久,帐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帐门一启,赫然便是慕容熙,他趋步向前,脸上神情已不复昨日的颓然,显得神采奕奕。一只手揭开帐子,打量着自己的母亲。我在一旁说道:“公子放心,夫人情况已经好转很多,目下已无生命之虞,等我再下一剂药,也许今天就会清醒过来。”
他回过头来看我,目光中尽是感激之情,清亮的双眸中跳动着比明珠还柔和的光芒,令人倾醉,我一时间竟瞧得痴了,只觉得温柔而滑腻的感觉,一点一点的侵蚀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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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释庸医
“江姑娘医术实在是高明,”他笑得很舒心,“绝非帐外那些庸医可比。待母亲痊愈之后,我必当重重酬谢。”
提起庸医,我便想起帐外那些被强行扣留在此的郎中,于是替他们求情道:“令堂病情既已好转,他们留此也无裨益,不如放了他们。”
慕容熙朝左右示意道:“将那七个庸医带进来。”
只听得铁链声响,进来昨日那七个郎中,此时每人脚上都系了铁链,给锁在一起,形容憔悴,神色苦恼。这七人都是这一带有名的医生,被慕容熙派人半请半拿的捉来了。据讲七位名医见解各不相同,有的说是头痛,有的说是中邪,所开的药方试服之后,没一张管用。昨夜慕容熙一怒之下竟将众人给锁了,宣称母亲如是不治,必将七人一起推入坟中殉葬。
慕容熙喝道:“什么风寒中邪,阳虚阴亏,全是胡说八道!众位行医多年,妄称名医,竟还比不上一位初出江湖的女子。”虽是骂人,语调却是喜气洋洋。
我在一旁劝道:“夫人此病本就甚为棘手,好在赖天庇佑,我也只是侥幸而已。目前夫人已无性命之忧,不如都放了他们回去。”
慕容熙笑道:“很好,很好!姑娘既已施妙手,再留这些庸医在此,不是惹人讨厌么?来人啊!每人送十两银子,叫他们各自回去。”
那七个郎中死里逃生,无不大喜过望,急急离去,大概是生怕我的医术不灵,慕容熙又把我这个“小庸医”跟他们锁在一起,一齐为他母亲殉葬。
我心下踌躇:如果我治病时稍有差池,大概也会与那七人共赴黄泉了,此人年纪虽轻,但生杀予夺,果断坚毅,实非初见面那般斯文有礼、温和俊雅,难怪师父平素常说“人不可貌相”。
我起身对慕容熙说道:“这早晨的药,还是我自己来煎,假手于人,我不太放心。”
慕容熙微微颔首,我便掀开营帐,走了出去。
营帐后面,一棵老桑树下,有临时用砖石搭就的药庐,我将备好的药投进药罐,眼见着明黄的火焰吞吐燎烤着焦黑的罐底,心头思绪万千:这慕容熙武功高强,身边又侍卫林立,显非一般人物,到底是何许人也?随手拾起边上搁置的蒲扇对着炉底煽了起来,火势渐大,而苦涩的药味也随风四散在苍冥的晨曦曙色中。
我侧过头去,遥望着天际,黎明的霞光渐渐显出了紫蓝青绿诸色。初升的太阳红彤彤的,仿佛是一块光焰夺目的玛瑙盘,缓缓地向上移动,红日四周,霞光尽染无余。那轻舒漫卷的云朵,好似身着红装的少女,正在翩翩起舞。我从未见过这鲜红如此之鲜,也未见过这鲜红如此之红。一刹间彩霞掩映,火红腾空而出,凝眸处,光与影有了千变万化,朝阳燃烧着晨雾,在林间投射下百道金光……。林丛里,经霜耐寒的松树、柏树,还有冬青树湿润的秃枝和暗绿色的叶子闪耀出蓬勃焕发的生命。给阳光一烘晒,晨雾降落下来,渗透到泥土里,到处冒起阵阵湿气。
感叹于北地日出的美轮美奂,心底暗暗赞道:“美哉!壮哉”
日出的万道金色霞光中,遥遥望见慕容熙缓缓走来,他换上了天蓝色宝团纹长袍,腰际素绛色白玉鱼龙常青带,头戴展翅梁金沙冠,衬得他气度高华,英俊非凡。他整个人皆似镀上了金边,融入了万道流光之中,有如乘风而降的仙人般飘然出尘。身后巍峨高大的群山投射成巨大的黛色剪影,闪烁着梦幻般令人沉醉的情调。
这样完美出色的男子,应该是无数少女心目中的梦中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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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道身世
慕容熙越行越近,面含微笑,身上馥兰般清新好闻的味道随风拂来,传入鼻端,我不由得心魂一荡。
慕容熙在炉旁的白石上坐下,侧了首,浅笑着看我,我和他正面相对,胸口登时突突突的跳个不停。他那笑容里似有温润的酒意,令人沉醉,令人难以自拔,我喜欢他静静的坐在我身边,喜欢这种沉沦的感觉,一时间竟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听慕容熙问道:“我母亲应该是无大碍了,只是她失眠多梦,怔忪不安,该如何是好?”
我微微一笑,道:“无妨,只须在药中在加入夜交藤与合欢花,自会有助于安眠。”
慕容熙又问道:“江姑娘医术如此出众,不知师承何人?居于何方?”
我抬起头,望着天边缓缓浮动的白云,说道:“家师姓袁,名讳上清下杨,居住在姑苏穹窿山。我是他门下最小的弟子。”
慕容熙很是动容:“哦!原来尊师就是被称为当世华佗的‘金手’袁清杨,难怪名师出高徒。”没想到师父的名称竟远播异地,我不自禁的隐隐感到骄傲。
慕容熙沉吟片刻,又道:“原来,你是汉人,那又为何抛弃故土,到这纷争四起、动荡不安的北方来呢?”
“其实我,是奉母亲的遗命到后秦来寻亲的。”似乎觉得他特别令人信任,我将心中埋藏已久的心事说了出来:“寻找我那素未谋面,也从未尽过养育之恩的亲生父亲。”说到这里,我望了慕容熙一眼,瞧他对我这个从未享受过父爱的女子是否有轻视之色,但见他端谨危坐,这才宽慰,心中吁了口气,又接着说:“我们江南风景如画,俊采星驰,腾蛟起凤,人物风流,若不是遵母亲遗命,我是舍不得离开的。”
慕容熙脸上流露出无限神往之情,叹道:“是啊,江南是文人骚客心中的梦想田园,我在书中每每读到江南水乡酥手红菱,扁舟点点,水清如镜,渔舟唱晚,都心醉神驰。真是江南好断北人肠。”
我向慕容熙瞧了一眼,兴致勃勃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