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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慕容熙瞧了一眼,兴致勃勃的说道:“慕容公子如此风雅,我为你唱上一曲。”
慕容熙点头道:“好极了!”
我微笑道:“唱的不好,你可别见怪。”于是漫声唱道:“吴中好风景,风景无朝晚。
晓色万家烟,秋声八月树。
舟移管弦动,桥拥旌旗驻。
美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
芙蓉落尽天涵水,日暮沧波起。
背飞双燕贴云寒,独问小楼倚阑看。
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满长安道。
故人上高台,寄我江南一枝梅。为谁归去为谁来?”
一曲既罢,只听的慕容熙赞道:“好一个‘为谁归去为谁来’,我若终身僻处北疆,如何得能聆此美乐?”
我见他心情甚佳,便试探着问他:“难道公子从北疆而来?”
慕容熙粲然一笑:“姑娘如此聪慧,我也无须相瞒。我,是鲜卑慕容氏的王孙。我的父王,正是我后燕国的世祖武成皇帝。”
我大为惊讶,胡人乱华已有近一百年历史了,而慕容鲜卑崛起于辽东,在群雄逐鹿的岁月里,英雄辈出的慕容家族经历了无数失败与成功,体会了许多光荣与耻辱,在乱世的中原一连建立了三个燕国,堪称声威赫赫。特别是世祖武成皇帝慕容垂,他征战杀伐,独霸关东,手握幽、平、冀、并、青、兖、徐七州,傲视天下,何其威武,时人称之为“战神”。没想到眼前这人竟是是后燕国世祖慕容垂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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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今日意
慕容熙温和的笑着说:“当然,以你医者的眼光看来,帝皇与平民,富贵与贫穷,也许并无甚差别。”
我下颚一扬,说道:“不啊!我可不敢对你怠慢,我怕一个不小心被你拉了陪葬去。”
不料慕容熙竟站了起来,躬身向我深深一揖,说道:“都是我的不是,昨夜冒犯姑娘了,这里给你赔礼了,万望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我扑哧一笑,道:“哎哟,我是跟你开玩笑的。”赶紧裣衽回拜。
慕容熙扶起我,他的手与我的手再次相触,忽有酥麻麻的震颤感觉席卷了全身,我抬头看他,他正凝视着我,眸光幽深,眼底的光辉时明时暗,变幻不定。我突然间红晕满脸,将目光移了开去。
只见药罐上方不断吐着淡黄的泡沫,冒着泛白的烟气,烟气被清风吹得聚散不定,苦涩的药味一阵阵袭来。我猛然醒悟,说:“药煎好了。”拿碗把药倾了,侧过头对慕容熙说:“走,我们去看你母亲。”
二人一起步入营帐,我揭开纱帐,扶起慕容夫人,慢慢喂她喝了药,然后小心翼翼的放下纱帐,发觉慕容熙站在纱帐之外怔怔出神。我轻轻的劝他:“别太担心了,夫人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谁知慕容熙摇了摇头,动情的说道:“我十二岁那年,父王带着母妃和我畅游此地,教我骑马剑术,弯弓射箭,一家人享尽天伦,何等快乐,如今故地重游,父王已然不在,我母妃怎不会触景生情,感伤过度而忧思成疾呢?”
他的脸上分明写满了深切的痛意。我想了想,也不知如何安慰他,只好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不管如何,你有英雄盖世的父亲,有爱你至深的母亲,有幸福美满、无忧无虑的童年。而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长得什么样,小时候多想像别的孩子一样能有爸爸疼有爸爸亲,可别人都说我是来历不明的私生女。后来母亲千辛万苦将我抚育成人,却在我及笄之年撒手人寰,而所谓的父亲压根儿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我这个女儿,我从未享受过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想到个中委屈处,我的眼中已盈盈欲滴,一抬头,望见他的眉梢带着关切之意,心头一动,泪水差点溢出眼眶。
此时,慕容夫人梦魇般的叫着:“熙儿﹗熙儿﹗”许是又魇住了。仔细瞧去,慕容夫人正蹙了眉,来回晃了脸,鼻翼上泛出细细的汗珠。慕容熙附在她耳际,轻轻唤着他:“母亲,母亲。”
慕容夫人勉强睁开眼睛,挤出一个无力的笑容:“我没事。”慕容熙眉头微蹙,看来很是担忧。
我定定的瞧着慕容熙,只觉得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么高贵得体,哪怕是蹙眉也自有无尽的魅力,这时见他转过头来看我,忙安慰道:“夫人虽然退了烧,身体还是虚的很,尚须慢慢调理。”
慕容熙朗朗笑道:“姑娘前次替我母亲针治要穴,立时见效,看来这针灸一道造诣颇深。我母亲这头风病病患已深,恐怕还需早晚诊治,所以今天请莫要回去,就在我营中歇息,姑娘看如此可好?”
我微微一笑:“好,这样倒也方便,省得来回奔波。”
慕容熙大喜,立时派两个侍女去收拾附近一个营帐。过不多久,其中一个侍女回来,引我前去。
我随侍女绕过两个营帐,直到第三个。侍女拉开帐门,我眼前一耀,只见帐中有一张大床,床上挂着珠罗纱的帐子,白色缎被上绣着一只黄色的凤凰,帐壁上挂着一幅仕女图,床前小几上供着一盘兰花。虽不如慕容夫人的大营那么气派高贵,却是满室锦绣,连椅披上也绣了花。我来自深山,从未住过这般富贵气象的地方,更何况这还只是个临时搭就的营帐,不觉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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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席欢
上午的阳光疏疏落落的,淡薄似轻溜的云彩,浮在地面上,像是个静谧幽若的梦。安静停了一歇,方才觉察到,遇上了慕容熙这样的男子,我满心里密密交织着渺茫的欢喜和迷惘。
正在床前坐下,忽听得有人轻轻敲门。我问道:“哪一位?”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侍女,手托乌漆木盘,说道:“江小姐,请用点心,这是我家王爷特地吩咐炖给小姐吃的。”把盘子放在桌上,盘中是一碗桂花炖燕窝。
那侍女又笑道:“我叫小菊,是王爷吩咐来服侍小姐的,小姐若有什么事,尽管差我做好啦。”
我说道:“没什么事,你家王爷太费心了。”小菊慢慢退出,忽然回头一笑,说道:“我家王爷说,等姑娘稍事休息后与他共进午餐。”我应了一声,小菊轻轻出门,把营门带上了。
我将燕窝几口吃完,只觉甜甜腻腻,香香滑滑,也说不上好吃不好吃。
抖开被头,闻到一阵幽幽的香气,中人欲醉,那床又软又暖,加上昨晚折腾了一夜,我又倦又困,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甚是香甜,醒来已是正午时分,早有侍女在外迎着,引我步入慕容熙的营帐。这营帐自不同于前两座,陈设得甚为考究,帐壁上挂满了剑戟弓箭,一派王侯将相的凛然气派。
慕容熙早已命仆人开出一桌酒席,火腿腊肉,肥鸡鲜鱼,菜肴十分丰盛。
慕容熙请我在上首坐了,仆人献上茶来,我举杯喝了一口,味道略有点苦涩,又轻轻搁下。慕容熙似有觉察,笑着说道:“行军途中匆忙,各样东西未及备齐,饮食茶点较为粗陋,万望姑娘不要见怪。”顿了一顿,问我:“姑娘在江南的时候,喝什么茶?”
听他问起,我便兴致勃勃的说道:“我们姑苏本地人喜喝出自太湖附近山峰的特产茶叶,名唤‘吓煞人香’,喝了它会满嘴清香,舌底生津,江南一带官宦人家都极爱此茶。”见他颇为感兴趣,又说道:“其实,平日里我们也不是单纯的喝茶,讲究的人家在喝茶时会配以点心,如玫瑰松子糖,茯苓软糕,藕粉火腿饺啊什么的,才有意思。”
慕容熙笑道:“听姑娘说来,我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我拍手笑道:“哈!你真会赞人。若我们以后有缘在江南相聚,我一定会做几道姑苏名菜让你尝尝。”
慕容熙剑眉一挑,说道:“哦?不知姑娘最拿手是什么菜?”
我笑着说:“这个可多了。比如说茭白虾仁,荷叶冬笋汤,樱桃火腿,梅花糟鸭,翡翠鱼圆,鲈鱼莼菜等等,我做菜的特别处在于鱼虾肉食之中混以花瓣鲜果,颜色既美,且有别样天然清香。”说起饮食之道,我倒是颇有心得,师父于此道甚是讲究,我素来喜爱借这几道小菜讨师父的欢心。
慕容熙击节赞道:“妙哉!妙哉!有江南这般秀丽的山川,方有这般美好的人物。有了这般美好的人物,方有这般的聪明才智,做出这般清雅的菜肴来。”
我想了想,咯的一声,笑了出来。慕容熙奇道:“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