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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吧。”
柴琛吩咐道,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护卫太子安全,是侍卫的职责所在,他们相互顾看,一时拿不定主意。
“本宫说,”
柴琛转头看向他们,嘴角含着浅笑,重复道:“诸位可以退下了。”
这话的语气温文可亲。
然而,众人却感到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属,属下先行告退。”
为首的侍卫赶紧作揖,恭敬从命。
柴珏看着他们诺诺退去的背影,长袖下的手,禁不住紧紧握成拳头。
是的,是“本宫”。
他终于有资格自称“本宫”。
东宫太子。
不管他依旧住慈元殿亦好,搬去缀霞殿、玉蓬殿也罢,哪怕住在冷宫,他都是“东宫”的指代。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庞大帝国,他,是仅次于官家的存在。
却为何,心中仍然惶惶渺渺。
比以前更寂寥。
夜阑人静的时刻,柴琛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湖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往下沉,发出“咕噜咕噜”的溺水声,无法挣扎……也无意挣扎。
长廊边的院子,种满一排胡枝子,早已凋了花叶,半融的积雪夹裹在枯枝间。
他伸手,抚摸带雪的秃枝。
雪,因指尖的温度而消融,滴落地面,化作一滩水。
“胡枝子……”
柴琛轻声唤道,温柔得像呼唤一个爱人。
阴风刺骨。
良久,才听得他以醇厚低沉的嗓音,吟唱道:
“胡枝子,雪满枝。
“君子胡不喜。
“冷风凄凄,残雪翳翳。
“御苑凋,心弦寂。”
这是即兴的创作,更是此际的心声。
柴琛抬头看向天际。
上弦月在薄云里穿梭,愈发黯淡。
他继续唱:
“既惜花渐老,更恨月不圆。
“夜来独将苦句研,倩谁填?”
慈元殿外的御花园,第一次如此冷清得慑人。
如此静谧。
打破沉默的,是一下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转身的脚步声。
――“谁在哪里!”
柴琛不悦地高声问。
不远处的廊道尽头,凉亭前,扁柏盆栽后,有一个瘦削的身影徒然定住。
“是……谁?”
再次发声,柴琛觉得自己的声线颤抖,无法抑止。
是她?
是……她?
他的心怦怦直跳,手心都出了汗。
那人缓缓转身,待两人双目对视之际,强烈的失落,让柴琛一时都透不过气来。
不是她。
不是她!
“你,鬼鬼祟祟在做什么?”
失望,转化成愤怒。
柴琛俊脸狰狞,轻启薄唇,语气依旧温文,却暗藏危险。
“我才没有鬼鬼祟祟。”
乐琳顺口反驳道。
柴琛在乐琅面前傻傻愣愣的样子,她见识过的,所以丝毫没有惧怕。
“我一直坐在凉亭里,等得太久,所以睡着了,后来烛火灭了我也不知道……”乐琳一五一十地解释:“又有盆栽遮挡,你才看不到我的,不是我故意躲避。待我醒来的时候,听到你自娱自乐在唱歌,我也不好去打扰,正想要明日再来……”
“自娱自乐?唱歌?”柴琛眉头紧拧,失声打断“他”的话:“任谁也听得出我是在作词吧!”
他长叹一口气,来到凉亭里,掀起袍脚坐下,招了招手,示意“乐琅”坐到旁边的位置。
“是你作的词?”乐琳坐下,顺口想要称赞,可惜方才听得不甚真切,也不知道他唱的是什么内容,只好含糊道:“很好,很押韵。”
“你找我有事?”
柴琛忍下脾气,问道。
他真佩服自己哪里来的许多耐性,能与这个“天字第一号大草包”耗到此刻。
“明天到文德殿议事的人选,”既然柴琛问得直接,乐琳便开门见山:“你为什么要这样提议?”
“是刘沆,还是文彦博让你来的?”
柴琛微微挑眉,想当然地以为“他”是替别人来搭问。
“没有任何人让我来,是我自己想要问的。”
乐琳诚恳地回道。
柴琛全然不信:“那么,你倒是说说,我为何要选这些人?”
……
………………………………
第二百九十五章 没有异议
屋檐的雪水,滴落青翠的扁柏上,沁出一丝丝隐约的清幽香气。
乐琳细嗅一下,霎时间醒神了不少。
“重点不是选了谁,而是没有选谁。”
她直视柴琛,一字一顿地说道。
柴琛抿紧双唇,默然不语,双眼却如鹰隼,不眨一瞬地与“他”对视。
凉亭内,只挂了一个烛火微弱的灯笼。光线半晦半明,乐琳似乎隐约瞧见,他微微扬起了嘴角。那笑容的弧度太怪异,让人悉不透当中意味。
她真怕柴琛下一句会道出:“男人,你引起我的注意了。”
幸好,片晌之后,他说的是:“你所指的,是六部尚书。”
这不是问话,是肯定。
乐琳点头:“我没有猜错的话,官家会以一个新的名目,去任命明日议政的人。”
这个名目,在明朝叫“内阁”,清朝唤作“军机处”。
古代封建皇帝权力达到顶峰的标志。
前来皇宫的路上,乐琳一直在思虑――到底,是因为几位尚书秘密起草“预算计划”,因而让官家或者柴琛有此一着……抑或,他们本来便打算削弱六部的权力,才借题发挥?
无论如何,“崇宁十八年度财务预算计划”,是切切实实的导火线。
一想到这点,她就忍不住震惊得发抖,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她即将要亲眼见证历史,不,某种程度上,这个导火线甚至可以说是她无意中造成的!
“你们有什么异议?”
柴琛冷冰冰的话,将乐琳从沉思中唤回。
他问的,是“你们”。
异议?
乐琳下意识地摇头。
她没有异议。
因为小农经济的脆弱性,同时,也是为了防止封建割据势力的膨胀……更重要的是,由于东亚大陆特殊的地缘环境,必须要有一个强大的集权政府,来治理反复发生的水患、救济灾荒。
总而言之,随着封建社会的不断发展,皇帝权力一步步加强,宰相的权力逐渐被削减――这是历史的趋向,无法抵挡、更无人可逆转。
她唯一担心的是,本应在明朝、清朝才有的产物,如今提早了几百年出现,是不是太急进了?
会不会适得其反?
一阵风吹过,灯笼里的烛火忽地闪了闪。
乐琳眉头一蹙,蓦然回神:“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官家是原本就有这个打算,对吧?”
她期望的,是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愿,历史不要因为蝴蝶翅膀的轻舞,而牵连出急骤狂猛的风暴。
“烦请安国侯转告几位大人,”柴琛恢复一贯文雅温和的微笑:“父皇的心思,为臣者切莫胡乱猜度。”
乐琳的话到了嘴边,听了这句,生生地又咽下去了。
他仍旧以为,自己是替刘沆他们来的。
唉。
罢了,罢了。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太子殿下请放心,微臣会如实转告他们的。”
于是,乐琳学他客气的辞措回答,拱手作别。
……
辽上京。
皇宫。
穿过缦回的廊道,越过白雪纷飞的御花园,迎面是一栋外观朴素的宫殿。
跟大辽皇宫内的其它地方相比,这栋建筑物更显得不起眼。
正中央的红木牌匾,写着契丹文的三个字――“映月宫”。
宫门外,只得一个宫女守值。远远地,她见到耶律驰带着几个侍卫,急匆匆赶来,便连忙肃拜道:“二殿下万福!”
“退下吧。”
几步而已,耶律驰便来到那宫女的身前,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声吩咐道。
宫女连忙惶惶然点头领命。
耶律驰停下脚步,对身后的人道:“你们守在这里。”
踏进殿内,耶律驰想也不想,径直往书房的方向去。
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室内堆满无数的书籍。
有契丹文的,有回鹘文的,也有少数是大食、天竺的文字,但更多,是宋文的。
天文地理、经史子集、儒释道法,甚至还有兵书,充塞书房的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