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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雄才伟略资质天纵,有仁心行王道,他合当雄冠九州,一匡天下。
乱世出英雄,也出贼子,端看其品行能力而定,与之相比,结局倒是不那么重要。而晓得即墨清的人,谁也不怀疑,他会是那个英雄。
掌中有万里江山,身后是赫赫金殿,那是他所愿,从来是他所愿。这是除却复仇之外,他追寻得最久的东西了。欢颜一直不知道,自己与它哪个更重些。其实她一直在乎,只是不敢问,怕得到的是让人难过的回答。
可那日的海河边上,他给了她一个答案。
思至此,心底微颤,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动了一动,欢颜觉得这种感觉很是奇怪,像是从另一个地方传来的。那是旁人记忆深处存着的感动,却顺着血脉,直直流进她的心脏。
朱心并不是那样容易被打动的人,可同样的,她也不大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如果因为一个人,曾经的一个“不会”,变成了“会”。那么剩下的“不会”,会不会也有所改变呢?那不是演戏,谁都骗不过自己的心,她却将那样的感觉当成入戏,她仍然相信自己可以随时抽离。
是她问他:“你想看这天下,还是看我?”
他笑着答:“愿携手一人,踏遍天下。”
“重点呢?”
“带着你。”
怎样的野心才是真正的野心?
是成为万里江山之主,手掌天下霸权?亦或者执子之手,安度流年?
愿携手一人,踏遍天下。自此,山河岁月携手相伴,不负此心此情此生。
什么追求都是追求,所以什么也便都是一样的了,无谓旁人看来是否值得好与不好是重是轻。很多时候,感情是不能用理智来衡量的,价值于此或许并不那么重要。
人之一生,要紧的事情也就那么一两件,比如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可惜,繁复华丽的东西总容易迷人眼睛,是以才有那样多的时候那样多的人,终其一生都看不清自己最想要的究竟是个什么。待老来回忆,纵幡然惊醒,却因年华负尽,便是悔恨再深,亦无用了。
时光是不会回头的。
这一夜,幕上星云如散,屋内灯影幢幢。
榻上的女子和这些天里的每一个晚上都没有不同,她斜斜靠在榻上,等一个人。
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忽起来。
大抵是那一日天光太甚,海河缓缓明澈沁人,莺啼宛转让人留恋,是以让她生出这般错觉,否则她断断不会在“自己是否真的只是为了多熟悉任务对象为了日后出手不至有所差漏才等他”这个问题是多做纠结。
望着烛火摇曳,朱心面色沉着,眼神却空泛,然而,轻一眨眼,霎时恢复原本的镇定自若,自我肯定般地一颔首。
当然是这样。
她便是因为这个才会等他,没有旁的任何理由。
可刚这么对自己说完,却又逃避着什么似的,在看见门上月光映出的人影时快速卧下。
而待那人推开门,榻上女子已是气息均匀一副熟睡的模样。即墨清吹熄烛灯,上塌的动作极轻,为她掖好里边被角之后将人拥入怀里,动作自然而带着丝丝暖意,让人无法抵挡。
不久,他沉沉睡去,而她在他的怀里睁开眼睛。
倘若真要动手,她有无数个机会,哪个机会都很好,因他对她毫不设防。
她当然可以在这时动手,可是阁主说了先留着他。
温暖的体温由那人身上传来,闭上眼睛之前,她想,那便留着吧。总归是阁主说的不急,那么,剩下的事情,日后再说也不迟吧。
在这么说之前,她忘记了自己从前最信奉的便是快。什么不迟,快刀才能斩乱麻,刀最重要的是锋利,做事最重要的是利落,迟了,便恐生出变故。
迟则生变。
………………………………
第一百八十一章:太不容易了
上一战至今已是过了许久,棣国一直没有再传来动静。毕竟么,连续两战折损两员大将,尤其赤霞一战时沪亘遭火攻,辎重军库皆被烧毁,再怎么调理休整,军心也难免散乱。
而覃军呢?
谋略有策,几无差漏,实算知机,若是站在局外说来,覃军实在赢得漂亮。
可那一战,覃军虽胜,却是倾尽全力取胜的,所失不止兵马,更是损了元气。援军不来,物资匮乏,军饷更是拖了许久未发,交商往来路断,加上冬天冷得太久,土地冻裂,耽误了春耕,于是不止军中,连昆嵩百姓都陷入了艰难境地。
昆嵩处的军民不比其他地方,在这儿,大家都晓得军中情况,平素许多百姓甚至会送来吃食给军中做补给。可如今大家自顾尚且不暇,又哪有闲粮拿出来?
这个端午,大家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过的。
没什么菜肴,水酒按照人数添置得刚刚好,便是粽子也不过每人两个,凑个意思而已。可便是如此,大家仍是一派满足的样子。
在这个地方,活下来都不容易,哪还能贪心些什么别的?
可若不是在这个地方,哪里会连活命都奢侈?这件事情,是个机灵人都该晓得都该计较,该得到的得不到,这本就是国家欠他们的。
再说,活下来这样普通的事情,有什么好满足的?凭着这一身本事,他们在哪儿不能活得好好的?还不必为着活命而忐忑,不必日日做着这是最后一天的准备。
但凡是在权势里边浸染过的人,哪怕只一会儿,谁都会这么想。明知道军饷被扣还不要命似的冲在最前面,傻不傻?呵呵,大概是不机灵罢,可要全是机灵人,谁还会去参军打仗呢?而若无人去得,国防又该怎么办?
这个世界上,总是需要一些笨人的。
他们不懂那些所谓机灵人的想法,便如那些机灵人也不会懂得他们的热血和抱负。
从前的覃军无援所用战略数年如一日,加上棣军太过强大,他们看起来便着实可欺了些。或许也就是因为这样,棣军才会屡屡来犯,毫无顾忌。
那时候,昆嵩极乱,百姓日日惶恐,军中忧虑极重,朝廷几乎要放弃他们。而这种情况,是从一只仅剩两万人的援军部队到来以后开始改变的。
改变棣国对于覃军的印象,改变如今边塞局势,将覃军散了的人心重新规整,做好这一切,那个人仅仅用了两年。两年,七百余日,不算长的时间,对于昆嵩对于驻边之军对于即墨清来说,却恍如新生一场。
这座城恢复生机,而他也在这两年里飞速成长改变,直至变成如今的样子。从前认识他的人不会相信他现在的状况,如今晓得他的人亦无法想象他从前的模样。
说不上是好是坏吧,但如果人最终都是要改变的,变成这样,他很开心。
只是讲起来,也不知是巧是不巧,两年年关都逢战乱,他们已经许久不曾过过年和节日。
这是即墨清来到这里之后过的第一个节,端午承于先人而来,本该有几分悼念的意义在里边,却被难得的轻松感给冲淡了。
天色浅浅,透彻如水。
糯米中含着粽叶的清香,软糯细白,承在同色的碗碟里,那样寻常的样子,看上去却实在可口。其实即墨清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可看着她吃得那样香,莫名便也觉得这粽子似乎很好吃,叫人很想尝一尝。只是……
不同于他人的小碗,欢颜捧着的是一只有她脸那么大的鱼纹瓷碗,碗里置着三枚剥好的粽子,有一只格外扎实。粽子是分好的,每人两只,有一只是即墨清的,而他还有一只,在刚刚拿出来的时候便被宋歌抢去了。
感觉到即墨清的目光,欢颜极轻地抬了抬眼:“想吃?”
“还好。”其实比起想吃,更想看着你吃。
这么想着,他开口却是淡淡一句:“糯米吃多了对胃不大好,少吃些,记得吃点青菜,你最近是越发挑食了。”
女子护着碗转过身去,在即墨清眼里,这个动作像是怕被他抢了糖的小孩一样,于是无奈一笑,为她递过去一杯水:“慢些。”
喝了口水将被子递回去,欢颜边咽着粽子边随口“唔”了一声,微微撅着嘴,似是有些不满。等等,不是似是,事实上,她很是不满。
给即墨清包的那两个粽子,她特意在里边偷偷多加了几块肉,用了三片粽叶才裹严实,为了防止弄混,还在上面做了记号。从包好到蒸出笼来一直在想着他吃到它的样子,这里边承了多少期待哇……
却不想在拿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