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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想在拿给他的时候,他将碗推回来:“我不大吃这个,糯米吃多了也不好,你若喜欢便拿一个,剩下一个,看哪个将士不饱,便给他吧。”
端着碗怔怔望着他,欢颜有那么一瞬间的懵住。
她特意连粽叶都没有剥就拿给他,他却连看都不看,这算怎么回事?
霎时间思绪翻飞……
啊小师父一定是怕她吃不饱想让给她,却不好意思直接说,又担心她吃得太多对胃不好,是以让她再分一个给别人。啧啧,真是的,想什么就直接说嘛,这样拐弯抹角多不好……
想着想着,就这么端着碗笑出声来,而即墨清望着的女子,觉得她这笑来得有些莫名。他并不晓得,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眼前之人的思路竟已经飞到天外去了。
收回跑得没边的思绪,欢颜笑着,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不想宋歌在这时候凑了过来,从她手上端着碗就走,一边走还一边说:“他就是不吃这种东西的你们这样推来让去小爷看着都累,如果你们都不吃我就帮你们解决了小爷最喜欢的就是路见不平助人为乐,大家都是熟人你们便不必谢了,甭客气甭客气啊”
“……”
于是即墨清眼睁睁看着女子的笑意僵在脸上,慢慢消失,变成一副怨念模样,这情景……莫名的让人觉得诡异。
不就是个粽子么?
半晌摇摇头,男子默叹。
太贪吃,也不好。
而之后欢颜是怎么从宋歌抢走的碗里硬生生薅回来一只粽子,又是怎样怨念的在剥着粽子皮的时候决定不论如何绝不分给身边之人一口,从欢欣期待到吃惊再到郁卒什么的……这般千回百转九曲十八弯的心路历程,便不赘述了。
然而……
刻意忽略掉身边男子的目光,欢颜戳着粽子的筷子却停了。他为什么一直看着她?是不是忽然很想吃?
哼,活该,叫你之前不要,现在想也没有了。
但会饿吧?而且而且作为习俗,今天也该吃一点这个……
想到这儿,欢颜握着筷子的手更远离了粽子一些。
接着,略略犹豫地回身。
而即墨清对她的心思毫无察觉,只见原本吃得正香的女子就这么举着筷子转过来,于是笑笑:“怎么?吃太急了,想喝水么?”
明明是寻常的一句问话,做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真是狡猾。
复又戳了两下粽子,欢颜歪着头望他:“你真的不想吃吗?”
你真的不想吃吗?
明明问的是这句话,听在耳朵里,却分明是“虽然你说不大喜欢吃这种东西可是我很想让你试一试啊”。低眉笑笑,男子的眸底几分宠溺。
“忽然有些想,你愿意分给我吗?”
我就知道是这样
还说不想吃哼,做什么这么口是心非。
心底小小的人儿笑得张扬,满脸的得意。
果然,你看,啧啧……我真是太了解你了。
此时的欢颜早已经忘记自己刚刚说的“不论如何绝不给他吃一口”这种话。唔,果然,就算做决定的时候再怎么坚决,只要那个人的眼神稍稍温柔些,心底那个环臂撅嘴的小人便会立刻丢兵弃甲眨着一双眼望她
哪有什么好生气的,那可是小师父啊能比过千千万万个粽子的小师父啊
眉眼含笑夹开一块粽子,想了想,吃下去,又分出一块更大的。欢颜佯装不情愿地望他:“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再不吃就没有了。”
继而看见男子笑笑,凑上来就着她的手吃下去。
本是递给他的,却因他这样一低头而变成了喂人的动作,尤其那人还一边吃一边抬眼看她……欢颜面上一烫,这个人,总是喜欢犯规。
软糯的香气在唇齿间散开,即墨清想了想,认真道:“很好吃。”
“好了,就一口,没有了。”谁叫你之前不要。
转过身去,女子看似不满,实际却欢喜。
她想,喜欢一个人,真是不容易。嗯,自己太不容易了。
而原本坐在边上的士兵看见这一幕,都默默离远了一些,半点动静没有发出来。只有宋歌“啧啧”两声,像是嫌弃。大庭广众的,一点都不注意影响,真是叫人不喜啊不喜。
可那边的两个人却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宋歌于是随着众人一同默默离远。
这种两人一旦相对便心无旁骛的感觉,真是叫人更加不喜啊。
等等……心无旁骛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吧?
………………………………
第一百八十二章:八年
这一日,军中难得的热闹,从午时持续到晚上。
月色清浅,夜幕中零散几朵烟花绽开,星子一样闪过,瞬息却又落下。
星火明灭在她的眼底,闪闪烁烁,须臾寂灭。明明是那样亮的一双眼,却也莫名让人觉得冷,如同冬日里映着火光的镜子,纵然镜中烈火浓烟滚滚,触手上去仍是寒彻一片。仰着头的女子眸色沉静,眼中夹着一层薄冰,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叫人便是直直看进她的眼里,亦无法看得清楚内里藏着的东西。
朱心不是在发呆,也没有真的在看烟花。她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譬如,她觉得最近的自己变得有些奇怪,却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这样不能掌控自身心绪的感觉非常不好,不好到让她下意识将自己与外在隔离,似乎唯有这样才能不再受到什么东西影响。她迫切地想找出解决的办法。
而那个所谓发生变化的最近,是从楚翊一封来信,道茗儿染了风寒开始的。
她很担心茗儿,即便知道楚翊的本事,依然担心。
朱心没有不承认自己的在意,也没有逃避对于那个孩子特殊的感情,这并不是叫她心底发慌的原因。她会这样,要论起缘由,还是在于即墨清。
在听说茗儿感染风寒之时,她很想与他说说,却又不敢说,生怕他会因此而责怪她。这样的情绪清清楚楚摆在那里,叫人忽略不去,那份忧惧不是林欢颜生出来的,而是她。
可她对他分明不在意啊。
不在意的人,死了也同她没干系,可一将这个“死”字与他联系在一起,又莫名叫人觉得不舒爽,心底堵得发慌。可她此来,不就是来杀他的吗?
虽然今时的朱心早不同于以往,再不把自己当成风北阁人不想再杀人,这桩任务也不是她自愿接下的,反是带着强迫意味,是那人以她的性命做要挟迫使她不得不应的。但既然接了,又关乎自身,自然便不能不做。
不能不做这四个字,带着勉强的味道,但再怎么勉强也不过就是杀一个人而已,于她而言该是没有多大关系才对。却为什么,今天在制定计划的时候,脑子变得那样乱呢?
朱心从来谨慎,最不喜欢拖延,她一直知道,唯有万事俱全将什么都准备充分,动起手来方能不至于因些难以预料的差池变故而乱了自己阵脚。这样的事情她做得太多,熟练到麻木,按理来讲,应该不会有什么心绪上的问题。
那么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她不明白,即便将所有的思路都整理好来铺在眼前也还是看不清楚。
或者,是她不愿意看清楚。
女子面色沉静,星眸如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略带着几分迷茫。晚风带起她的衣袂墨发翩飞于身后,发尾如烟几乎要散开来,这般模样,仿若要乘风归去。
她想,也许这阵子她真的过得太安逸了。安逸到几乎要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
等待……如果这么解释,那么脑子里边一片混沌也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想过东西,现在回神过来,很快便可以恢复的。她曾经制造出来无数个意识,不是没有过入戏太深的迷茫时候,但最后都可以管理得那么好,她没有道理也不可能败在这一次。
身边的将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端着酒碗聊着天,偶尔抬头看一眼烟花,倒是没有人注意站在他们身后的两个人。即便这两个人那样显眼。
即墨清一身长袍负手而立,褪去眉眼间的凌厉,与她在一起时,他总是不自觉带上几许柔情,那是为她化成的,独独为她。看着看着,微微低眉。
他想,烟花看多了也没有什么味道,还不如看看她。
从初遇到现在,她好像一点儿没有变过,可细细想来,又实在变了那么多,也正是因为那些变化,让他更加将她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