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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兰香说：“这第一层铁皮不也被孟庆恩给捅破了吗？”
“看破不破。”张桂先轻轻一笑说，“张万银和孟庆恩在河滩里打架，然后各奔东西，是孟庆恩看不惯张万银心狠手辣贪婪成性，自己又没有那个本事说服张万银改邪归正，文的武的都用了，不管用，只得远走高飞，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图个眼不见心不烦。”
刘兰香说：“你这话婶子我没有听懂。这次，孟庆恩被选为告状代表，马上就要被镇里请回来，他肯定要卯足劲儿跟张万银死干了。”
张桂先摇摇头说：“绝对不会的。人是个感情动物，是讲恩重情义的。六零年孟庆恩饿得只差一口气了，是张万银一块麻饼救活了他。进工厂是靠张万银的关系，进村班子更是张万银的功劳。当时，孟庆恩在村里的威信还不赖，上头的头头脑脑们也想重用他。要是孟庆恩是个小人的话，就势就把张万银给告了，自己登上村支书的宝座。孟庆恩正是因为他的重情讲义，才不与张万银闹得鱼死网破，才自己撂下村主任的挑子离家外出的。正是孟庆恩撂挑子出走，才使张万银意识到包打第二层、第三层铁皮纸的重要性。他晓得，如果不是讲仁义、重感情的孟庆恩放他一马，他张万银恐怕早就做不成村支书了。张万银在村里老子天下第一，凭啥？他在批宅基、转包土地、计划生育、征兵、发放救济款，那么多事情上照顾自己家门近族，就是打造的第二层铁皮纸。他是想利用家族的势力排斥外姓人家，选举、投票，一投一个准，是因为我们老张家人多势重。小婶啊，他选你当妇女主任，让你抓计划生育，是张万银打造的第三层铁皮纸。”
刘兰香不解：“我也成了他的铁皮纸了？”
“你想想，妇女主任兼计划生育专干，是多重要的工作啊。你看看，这小沧河方圆几十里，哪个村子不是妇女主任兼的计生专干？这叫‘专干专干不能专干，妇女主任兼计生专干’。事情也不绝对，当然啦，也有专干任专干的。”
刘兰香见他说话矛盾，颠三倒四，不觉地说：“什么专干、兼干，专干、专干，拿你的矛戳你的盾，快跟婶子说道说道。”
张桂先信口而又放肆地说：“你是我婶子，这话我不该说。这年月，妇女主任跟支书的关系，那密切得再不能密切了。要是不密切，那反而倒不正常了。拿自己的老婆当妇女主任未免太扎眼了，这好差事、肥差事，又不想让别人抢了去，只得用情人了。”
刘兰香跑前一步，在张桂先的脊背上狠狠捶打几拳：“啥话嘛！把你婶子我看成啥啦？没大没小，猪狗不如。”
张桂先坏笑着说：“婶子别不好意思，大侄子说的都是大实话。我知道婶子有苦难言。”
刘兰香兀地想起芭茅棵里那桩尴尬事来，觉得对不起自己的丈夫，又暗恨丈夫的雄性无能，更想起张桂先因此而得到的不少好处，不禁骂道：“你张桂先要不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儿，能有今天？”
张桂先幸灾乐祸地说：“所以，他张万银用你做铁皮来，用着放心。最起码婶子不会出卖他，大侄子我碍于婶子的面子也不会出卖他。”
刘兰香道：“这么说你也是老张的一张铁皮啦？”
“不不，张万银用我，是想收买我，害怕我揭你们的老底儿。我虽不是他的铁皮纸，但我可是一个讲良心知道好坏的人，我绝不会出卖他人和自己的。我，充其量也算他的第四张铁皮纸。张万银还有第五张、第六张呢。”
“啥？老张还有第五张、第六张？”
“张万银为啥让咱们交叉任职、双重任职？一是不想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二是有意识让咱们相互渗透、相互牵制，形成一道铜墙铁壁。婶子你说，张万银为啥村支书、村主任一肩挑？他为啥让我们事事向他汇报？他为啥一支笔批条子？村会计为啥兼管人口统计、户口上报核销，还插手我村镇规划、征兵服役？民主理财章虽然形同虚设，就是那颗形同虚设的章子，为啥不在村民代表手中，却掌管在你这个妇女主任手里？你的计划生育专用章为啥掌管在村会计手里？村会计财务章为啥在村支书手里？……这不是让咱们相互渗透、相互制约吗？”
张桂先侧眼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刘兰香，说话的口气越发地自信起来：“张万银是条绳子，把咱们像拴蚂蚱一样紧紧地拴在一起了，谁也别想挣脱开去；他又像高标号水泥一样，把我们这些沙子啊、石子啊，砖头啊，一股脑地掺和了，砌成墙。你不想粘在一起也没门儿。再说啦，他干这么多年的村支书，对上结接的关系会少吗？我就知道，湍州市的一个赵副市长就是张万银的一条关系，那个赵副市长曾经在咱小沧河做过镇长，是张万银的老关系，那年孟庆恩能当上村主任，还是张万银找赵镇长通融的呢。婶子你说说，这层层叠叠的铁皮包着，严丝合缝，密不透风，针插不进，水滴不入，里面的火想烧起来也没有烧起来的条件啊。”
刘兰香听了他的话语，顿觉眼前一亮。刚才乃至以前的惧怕和担心，好像一瞬间被风吹得无影无踪。她自惭形愧地说：“以前没有看出，想不到大侄子你这么有才啊。说起来头头是道，入情入理，平常人根本体察不到。这下，婶子也放心了。往最坏处想，大不了就是退款，反正咱也不粘半个党字，赤条条社员一个，还能把我抹成一个副社员？婶子倒是替老张捏把汗啊，当个支书也不容易，你不心狠，手段不毒，能镇得住台子吗？能按时按点完成上头布置的任务吗？咱桑榆村能连续五年被评为全镇的红旗村、红旗支部吗？这荣耀，在小沧河，在湍州市，根本没有几个。像老张那样的硬牌子支书，前几年代表湍州市去大市里做典型发言，也就那么一两个，经验材料提交到省里交流的，湍州市才只有桑榆村一个。虽说村里存在不少问题，但是，成绩毕竟是大头。不能因为几个刁民告状，就把成绩全盘否定了。”
张桂先也同意刘兰香的看法：“这话倒是。不能因为上访告状，就全盘否定张万银和我们这些跑腿的所做出的工作成绩。党和政府一贯是讲实事求是的，不会看到阴暗面就否定成绩的。说来也真可惜，张万银的功勋支书马上就要批下来了，很快就能转‘国干’了，我可听说转了国干还能提副镇长呢。唐镇长年内来考核时，好像曾经漏出这个风来。”
刘兰香哪里不知道这些消息？年内唐镇长跟张万银谈话时，她亲耳听见的，张万银和唐镇长再三嘱咐她事情没有“揭宝盒”，不要张扬。刘兰香担心的不是这话早被放出去了，而是张万银的好事能否成功，一旦失去张万银的桑榆村今后还有什么指望？现在想来，桑榆村还真的离不开他。
她长长嘘口气说：“说实话，要是桑榆红旗村烂包了，真是有点屈。催交统筹提留，催交公粮，催缴罚款，……哪一年哪一项不是桑榆村占第一？这下，可合了上访告状的人的心思了。你瞅瞅那个老告状头，嘴乐得合不拢，老别腿拐拐把把蹅来蹅去，逢人就吹他那些告状的乐趣。什么大领导都对他毕恭毕敬啦，什么坐小车住宾馆啦，什么顿顿四菜一汤山珍海味啦，只差没给他安排个‘三陪’了。这不是变着法子鼓动群众告状吗？还有那个猪头猪脑的鲁汉，纯粹一个给人家提枪扛大炮的，跟在人家屁股后头瞎咋呼。还有那个‘顺风倒’孟庆吉，以前，老张对他可不薄，他结婚时候没有彩礼钱，还是老张借给他的，这几天鬼迷心窍了，跟屁虫似的跟在告状头后头，真是憨狗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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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妄念存侥幸（9鲁汉组阁）
9、鲁汉组阁
告状头带领着告状人从镇政府出来，被前呼后拥着上了小手扶拖拉机。在众声恭维中，孟庆泽突然显得自己非常英明伟大，随着机车的摇晃，飘飘然如腾云端。
以前，他是单兵作战，为了自己的宅基地问题，搞了几次越级上访。因为是个访，没有足够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次次被“遣送”回来。后来他在省政府门前看见一个有意思的镜头，几十人一起上，见车就拦，见人就追，事情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孟庆泽从中受到了启发，突然弄明白了自己小小的问题长年得不到解决的问题和症结。这次，他正是有意识地导演了一个“越级群访案”，让大家的齐心团结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来。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