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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滋味(免费全本)-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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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有发脚下的沙路平软如毯,脚步也变得轻巧,毫不费力。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乱麻里去,苦苦思索了很多往事,却得不到孟庆恩鼓动群众上访告状的最接近正确答案的理由。思维渐渐进入眼前的现实,他又自言自语地说:“常言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千里去做官,为的吃喝穿。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年月,谁当村干部,不都是为了得权取利吗?有几个是真心为集体为群众着想的?谁上来还不都是为一己私利?告状头、鲁汉、孟庆喜,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子们,还有那个墙头草孟庆吉,真是条憨狗,跟着人家屁股后头瞎胡闹。也没有想想,张万银是好惹的,是容易被扳倒的吗?”

    嘴上这么说着,他心里却暗自担心。如果上面的调查组真的到来,真相定会大白。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张万银是绝对跑不掉的,村镇规划员张桂先,妇女主任刘兰香,他们一个也跑不掉,石头缝里逮螃蟹,一逮一个准。当然,还有掌握着村级财政大权的自己。这次如果不把账目做得滴水不漏,被调查组查处出端倪来,弄不好,在社办化肥厂、农经站错的小手脚也会被牵连出来。

    “唉!”

    张有发长长叹息一声,觉得心口又有点发闷、发疼。他把提兜放在沙路上,蹲下身子,摸出一个小瓷瓶,磕出几颗救心丸含进嘴里。定了定神,他继续行走,走几步发现丢了提兜,又拐回去拎起继续走。

    他这样折折拐拐、停停走走,神不守舍像具灵魂出窍的躯壳。路上,碰到几个熟人,张有发胡乱支乎应付过去,生怕神魂错乱说出不该说的话来,觉得还是下河坡走泥路好,至少没人向你打招呼。不远处,河滩底下有几个人在清风冷雨中垂钓。为了躲开熟人,张有发抬腿就要下河坡,河底下有人问他:“有发啊,咋跟霜打的一样,愁眉苦脸的?”

    跟他搭讪的人是个老头儿,瘦小个头,弯腰驼背,雪白的头发长而稀疏,人称“老白柳”。这个老白柳,原是桑榆村的老支书,为了村里的事情,曾经几次质问过他,还破口骂过他。挨骂的不单单有他,张万银、张桂先、刘兰香都享受过这种待遇。

    张有发根本没有听见。

    河坡内又飘上来一个声音:“球样啊,还不搭理人哩。调查组一来,吞进去的子儿,一个个再吐出来!”

    又有人说:“这年月啊,凡是一官半职的,一查一个准。”
………………………………

第九章 妄念存侥幸(8痴说铁皮纸)

    8、痴说铁皮纸

    张桂先和刘兰香一前一后下了红楼,转身向东穿过清冷的小街折北回村。

    桑榆街是近几年在它原有的基础上开发新建的。老村在街北,有二里许地。年内外几乎没有一天晴朗日子,小雨绵绵下个不停,致使村道泥泞,田地沁水。小街和老村有一条土路相连接,泥水交加,行路极不方便。连接村街的还有另一条窄窄的小草路,七拐八转,延长了距离,但不粘脚。

    张桂先和刘兰香选择了这条类似田埂的曲折的小草路,一前一后心事重重地走着。二人的深沿胶鞋在松软的枯草上缓缓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的兼带胶鞋提拔时发出的声音。他们谁也不说话,内心里却充满了异常的烦躁、焦急和不安。他们希望这些烦躁不安,让扑面的湿润的冷风驱散。

    刘兰香紧前一步追上张桂先,似乎要把自己内心的压抑和愁苦,统统的用一句话转移到张桂先身上:“大侄子,你对这事情是个啥态度?”

    张桂先是张万银的近门侄子,没出五伏。三十多岁,身材高大,白净面孔,能说会道,善攻心计,广于结交,路子通达。但他做人的弱点是好吃懒做,行事的原则是胆大妄为。仗着自己年轻气盛,只管行事、不计后果,手腕特别毒辣。刘兰香是他的一个亲叔伯婶子,年轻漂亮,身材窈窕,脸蛋灿若桃花。这女人虽然辈分高,但年轻,交新年才三十二岁,加上她善于梳理打扮,很是招人喜爱,更令那些情商过高、精力旺盛的男人垂涎欲滴。

    五年前的一天深夜,张桂先独自一人在小沧河守夜钓鱼逮老鳖,突然听到河堤上有一男一女说说笑笑地走过来,少顷,那双男女翻下河坡,钻进了芭茅丛。张桂先蹑手蹑脚去看个究竟,竟然把赤条条的一对野食男女逮了个正着。他们原来是张万银和刘兰香。由于这层原因,捉奸人很快便被张万银吸收进村班子,还做了汤宽肉肥的村镇规划员,主管村镇街道规划、宅基地报送审批、新房放线办证等事宜,外加民兵连长之职,征兵申报、治安巡逻、邻里纠纷、民事讼案,所有这些都要靠他去上下疏通。

    这两个好差、肥差能落到他的头上,起初着实让全村人大惑不解。张桂先自从当上村干部之后,身上的弱点很快就发展成强项,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完全撇过支书、会计,一人独出独开,收钱加码加价、逼死逼活,花钱流水一般,毫不吝啬。钱花完了,把一大把碎条子甩给张万银。张万银有苦难言,任其自然,签字后再把条子转给张有发下账。张万银眼瞅着他目空一切、胡作非为,却只能在心里骂他是地痞流氓。张桂先也真够狠的,粘住谁谁就脱层皮。别说老百姓不敢招惹他,就是做婶子的刘兰香也轻易不敢对他说个不字。刘兰香替镇政府计生部门代收代缴社会抚养费、孕检费、“四术”遗留罚款,领取上级拨发的计生事业费、各种名目的奖金、补助,总有一些要孝敬他。刘兰香是想用金钱封住他的嘴,不使芭茅地里的风流韵事败露。

    时间长了,风言风雨四处传扬开去,张万银跟刘兰香相好的事儿,大人小孩都知道,连刘兰香的丈夫也最终知道了,他丈夫张望奇觉得无地自容,先是想喝下去一瓶农药寻自尽,后来总觉得这个世界上让他留恋的人和东西太多,干脆出去打工得了。要不是家中还有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跟着婆母,刘兰香也许再也不留恋她那个破碎不全的遭婆子白眼的家了。

    前年,张万银找茬跟自己的媳妇闹别扭打离婚,有意赶她走,与刘兰香正式结婚。张万银的妻子看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为了维系家庭的存在,忍辱含垢同意他们来往,自己回娘家居住。刘兰香除了回自己的家里看看儿子闺女,其他的时间就是张万银的了。今天,要不是回村落实张万银布置的紧急任务,她才懒得回去呢。

    去年,刘兰香开始试着跟张桂先断绝纳贡“封口费”,张万银也想废了张桂先的职务。张桂先灵机一动,改变了策略,对张万银明巴结、暗加压,甚至放出“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的恶话来。张万银只好作罢。

    对待刘兰香,张桂先采取了结盟的策略,凡是计划生育方面的事情,张桂先都要上前,带领他的基干民兵打头阵,强征计生罚款,引、流产,上环、结扎对象的抓获,这些都由张桂先亲自出马,事成之后,利益分成。再加之对上隐瞒二胎、多胎违法生育,美其名曰“放水养鱼”,实际是为自己私征私分社会抚养费创造条件,中饱私囊。这里面,村干部主要成员,谁都得过好处,他们已经结成了徇私肥私的连体儿,谁被动了刀子,对方也跟着流血疼痛。

    刘兰香刚才问张桂先的话,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她也一样,在心中盘算着自己的事情儿,不自觉地把自己和村班子其他几大员联系起来,跟张桂先一样,也有一种连体儿割此疼彼的感受。她又问:“真是担心啊,调查组一来,可如何是好啊?桂先,大难当头,你咋跟没事人一样,婶子可是靠你指点哩。”

    张桂先扭过头说:“担心啥?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哩!”

    刘兰香说:“谁能顶得住?你不想想,纸是能包住火的吗?”

    张桂先撇撇嘴说:“密不透风的铁皮纸就能。”

    “这话怎讲?”

    张桂先胸有成竹地说:“张万银当支书,为啥拉孟庆恩入伙当村主任?为啥拉张有发入伙当会计?”

    刘兰香摇摇头。

    “因为他们三个,光屁股孩子时候就活尿泥打洼窝,他们是好伙伴。一同进学校,一同进厂子,一同进村班子,他们是铁哥儿。用知己人组班子,这是张万银做的第一层铁皮纸。”

    刘兰香说:“这第一层铁皮不也被孟庆恩给捅破了吗?”

    “看破不破。”张桂先轻轻一笑说,“张万银和孟庆恩在河滩里打架,然后各奔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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