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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人群恢复平静。看得出，刘刚的话让大家的脸上绽出了宽慰和信任。
“乡亲们，下面，大家讨论一下，推选谁当代表啊？”
随着刘刚的话音，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寻找着适合当代表的人选。不一会儿，人堆里有了声音。
“让鲁汉当代表！”
人们立即把目光转向一个虎背熊腰的粗壮汉子。那汉子正是在镇政府大门口带头闹事的彪形大汉，光秃秃的大脑袋，满脸的络腮胡子，由于激愤而敞开的前胸露出黑密如鬃的胸毛。听见有人提名，鲁汉先是哈哈一笑，继而抓耳挠腮，自言自语地说：“俺不行，俺不行。”
有人反对了：“我不同意！鲁汉有勇无谋，莽张飞一个，说不到板眼上。”
又有人提议：“选孟庆喜！”
“不行不行，孟庆喜根子软，下茬子不硬，跟他媳妇都干不了那个，结婚都五年了，他媳妇肚子里连个‘榆钱儿’也没有。咱村这样大的事情，得急须解决，可不能跟孟庆喜结婚生娃子那样，拖它个三年五载不见动静。”
人堆里发出一阵哄笑。笑过之后，又有人提议：“孟庆吉，让孟庆吉当代表。”
“更不行！”有人反对说，“孟庆吉是墙头上的狗尾巴草，哪风来了往哪倒，没有立场，没有主心骨。再说啦，孟庆吉得过张万银的好处，跟张万银一个鼻子窟窿出气儿，决不能选他！”
刘刚引导说：“这代表啊，还是让有群众立场、有大局意识、思路清、有主见、有正义感的人当。”
有人提议让孟庆恩当代表。大家交头接耳一番后，纷纷点头认可。
刘刚问：“乡亲们为啥同意选孟庆恩当代表啊？”
群众纷纷举手发言：
“孟庆恩是复原军人，有正义感，看不惯那些搞歪门邪道的。”
“孟庆恩是**员，跟大伙儿贴心。”
“孟庆恩要是当支书，肯定能把桑榆村这个烂摊子搞好。”
“孟庆恩养猪致富后，去外地开工厂，逢年过节回来，没有少资助贫困户，没有少给乡亲们搞致富传帮带。我就选孟庆恩！”
“……”
但也有不同意的。大致有两种意见：一是担心孟庆恩在外地开厂子当老板，钱足腿粗路子广，不一定热心村里的事务。二是即使他肯参与，也不一定了解村里近几年的枝枝节节、根根底底。
刘刚高声问：“孟庆恩今天来了没有？”
大家都摇摇头。
刘刚继续说：“根据多数人的意见，就选孟庆恩。你们留个电话号码，这孟庆恩由我刘刚亲自去请。常言说：三人为众。这代表啊，选一人终究有点单，我建议从大伙儿中再选出两个来。”
大家东瞅西望，最后把目光朝人堆中间集中，不约而同地落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上。这老汉，正是大清早蹲在大门口石狮子下吸旱烟的那个。
这时，老汉从嘴里拔出旱烟袋，支吾着说：“我只是挑起这个头儿来政府请愿，没有再接着挑头当代表的意思。”
众人纷纷举荐他当代表。有的还说：
“你是老告状头，上访告状的路数你最清楚，经验最丰富，这次你不干也不中！”
“对！不干不中，不干不中。”
“……”
刘刚顺着大伙的目光望去，这才从雨雾中看清了老汉的脸庞：蓬头垢面，皱纹满布，一脸胡茬子。刘刚认识他，前几年为宅基地、盖房子、交公粮、交提留，没有少来镇里闹，还是市信访局的常客。别看他其貌不扬，却粘嘴腻牙，能说会道，抓住你一点纰漏，软硬兼施，死拧活缠，非要给个说法不行，连湍州市信访局秦局长也拿他没办法。前年，老汉先后两次赴省城，扬言还要进京告“御状”呢，人称“告状头”。
刘刚笑着说：“孟大叔可是我的老朋友了，看看大伙的目光，听听乡亲们的声音就知道，这第二个群众代表非孟大叔莫属。”
孟庆泽还要推辞。有人说：“庆泽大哥，你就别猫哭耗子假惺惺了，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嘛！”
接着，又选出了第三个群众代表――张万仓。这个张万仓虽然与现任村支书张万银是本家同辈的，却与张万银有着深仇大恨，张万仓一定会站在乡亲们一边的。三年前，天气干旱，小麦大减产，人头口粮都不足。张万银为了催缴公粮，带着一帮打手来到他家，三下五除二把张家的小麦扛了个精光，硬是把张万仓的老父亲给逼得喝农药死了。大家选他，放心。
告状头孟庆泽对选出来的三个代表都很称心如意，这才挪动身子往外挤。
大家自觉地闪出一条道儿来，看看他还有什么说词儿。
孟庆泽径直来到刘刚面前，从胸前摸出了村民代表联名签署的告状信，双手捧过头顶，郑重其事地交给他，然后点着刘刚的鼻子，笑眯眯地说：“书记、镇长一个没来，就你小子逞能，敢接状子。我孟庆泽倒要看看，你小子敢不敢碰硬。要是处理不到老子心窝子里，老子看你咋下台阶！”
刘刚笑道：“您老放心，保证让您心满意足，刘刚我吃不了兜着走！”接着，刘刚又提高声音说：“乡亲们，群众代表选出来了，我相信他们会代表大家的意愿，配合镇党委、政府，尽快查清事实，妥善解决问题，给大家一个圆满答复。大家今天就此为止，先都回去，该干嘛干嘛，千万别耽误了生产。眼看雨就停了，马上就要开始早春大忙了。化肥、农药、种子、农机具，该置办的抓紧置办，该检修的抓紧检修，闲时置下忙时用。”
小雨一直下着，淅淅沥沥，无声无息。
人们的衣服快要湿透了，头发上的雨水顺着脸颊直往下淌，但是谁也没有顾及它。现在，事情终于有了一个小小的眉目，大家这才觉得眼前的小雨不小，挪脚抬腿慢慢离去。
张为民站在人群的边缘，目睹了这一切，心里终于平静下来。他原本想去给乡亲们好好说道说道，解释解释，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刘刚早已把阵势稳控下来了。
等大伙儿陆续散去的时候，张为民才转身移动步子。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张为民却被告状头一把给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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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阴雨盼天晴（5心有余悸）
5、心有余悸
唐镇长的小车故障不大，一会儿就排除了。半路里奉命折回湍州市去接人，他命随身司机去汽车站雇了一辆大巴车，还喊来一名镇政府机关干部押车，把上访群众拉回去。他自己的小车紧紧地跟在后边。一路上，唐镇长头脑昏沉沉的，想得最多的是他和书记张为民与市里签定的“无群访目标责任书”。
市四大家领导为了遏制群访、非访事件，借鉴外地经验，与各个乡镇书记、镇长签订了军令状，要求乡镇书记、镇长负总责，乡镇书记是第一责任人，乡镇长是直接责任人。出了乱子，轻的受处分，重的要免职。作为小沧河镇的一镇之长，桑榆村村民围堵市政府，大闹镇政府，出现这样严重的事件，负有直接责任的一镇之长，此次肯定难辞其咎，说不定还会被免职。
唐镇长也是刚刚被提拔新任的，上任时间比张为民还要晚几个月。上任之前，他是湍州市市委党校的一名理论工作者，在报刊杂志上发表过几篇关于振兴农村经济的研讨文章，对农村问题的研究很有见地，始受到领导重视。上任伊始，市里主要领导还给他谈过话，希望他在任期内做到两个保持：保持农村经济持续发展，保持农村社会持续稳定。
唐镇长掂量着这两个保持的分量，觉得保持稳定最重要。经济发展的速度，决定于很多因素，表面的、潜在的，直接的、间接的，历史的、现实的，基础雄厚的、薄弱的，群众自觉的、被动的，……还有人为因素的、政策因素的、观念因素的、地域因素的，甚至是市际的、省际的、国际区域的、全球性的不可阻挡的种种因素，难免就阻滞着或推动着地方经济发展步伐，难免就影响着群众脱贫致富的速度。这些都好说，最不容辩解的是稳定工作，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大事情，是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小到一村一乡，一个机关，一个团体，大到一市一地，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经济发展迟缓不打紧，稳定出了事，就是否定一切的大事情！如不赶快平息桑榆村的事态，事情闹到大市里、省里，莫说一镇之长的位子不一定能保全，即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