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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阿错倒掉冷粥,从锅里舀出半碗热粥换上,继续喂。
小哇的心碎了一地。
一碗粥喂完,阿错又是一身的汗。
观察者和监督者饿着肚子仰天长啸一声,滚到自己空空的食盆边,用尽胖身体里所有的力气,朝着阿错瞪去――如果你这时给我喝粥,那么我还可以原谅你!
阿错将锅内剩下的肉糜粥盛在瓦钵里,吊在屋后的井里去了。她一脸歉意地对小哇说:“你就跟我喝白粥吧,腊肉没了……明天我去镇子上买。”
小哇“啪”地一下瘫在地上。
这天临睡前,小哇摸着灌满白粥的圆肚子,悲愤地想:我堕落了,竟然喝白粥!俗话说好,喝白粥的狗不是好狗。我发誓绝对不会有第二次了!明天如果吃不到肉,我,我就离家出走!
想想狠心的阿错,又想想屋里浑身裹着白布的少年,它哀伤地以狗族的逻辑得出了一个结论:“人类真是太可怕了!”
半夜,阿错起来走到堂屋,见木凳上的少年竟然睁着眼睛,脸色酡红。
少年静静地看着她,眸子映着烛光,水晶般发亮。他朝阿错咧咧嘴,嘶哑着嗓子说:“谢谢你,美丽的姑娘!”
阿错一探他的额头,滚烫。叹息一声:“先别谢,救不救得活你尚未可知。要能扛得过这场高烧,才能保得住小命。”
少年说:“你背我的时候,我醒来过,听见你的喘息,就想着,我一定要活下去,亲口对你说谢谢。”
他双眼微眯,脸色仍然苍白,但嘴角的笑容却纯粹,还带着一点孩童般的稚气。
阿错说:“我并不想救你。你的马靴虽然破烂,但质料豪华,应该出自宫廷。在那个荒郊野地,你从崖上落下,应该是被人追杀。若不是见天色有变,怕你死在那深山,我断然不会惹这个麻烦。”
少年说:“那么我先谢你,再谢老天……”
阿错将他肋下的布解开,看了看伤口,见血已经止住了,但估计内里情形不容乐观。重新撒了一点药,扎紧。又取出睡前熬好的药,热了,依旧扶过少年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空出两手,一口一口朝着怀中少年的嘴里喂。
这次顺利多了,少年在清醒的状态下非常配合,一碗药汁转眼喝完。
阿错将他放平,说:“我的医术有限,能用的药都用了。你的伤口太深,外面的伤口给你处理了,但内里可能有点麻烦……如果剑上无毒,如果你体质够好,差不多能扛过去吧……”
少年却毫不担心:“姑娘,你的医术已经很了不得了。为了证明这一点,我一定会活下来的,放心!”他朝她挤挤眼,“等我好了,做你的学徒。这样医治男病人的时候就不会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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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狗盆
阿错脸一红,他一直时昏时醒,给他擦身的时候,八成他心里是知道的。
少年见她脸红了,呼哧呼哧地笑,牵动伤口,忍不住“哎唷”了一声。阿错瞪了他一眼:“好好休息,天亮时再来看你。但愿那时……你还活着!”
她带走了蜡烛,屋里又恢复了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少年带着笑,倾听着她的动静。听着她在屋里走动,听着她的床轻轻地响了一声,那屋里就陷入了安静。屋外依旧大雨如注。少年久久地倾听着雨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打在石头上的声音,从檐下滴落的声音,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竟然听出了天道。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阿错在床上辗转反侧。一边担心着,一边又安慰自己。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他,就怕看见最不好的结果。好容易熬到窗纸发白,草庐外鸟鸣阵阵。又等了一会,她缓缓起身,开始吸纳打坐。
这是她坚持了五年的习惯,也是神宫道人所传,叫做“无相心法”。是观想丹田气息按一定路线在体内循环,逐步打通经脉,达到轻身健体之功效。
收功后,已是朝霞满天。她下床踱至堂屋,见板凳上的黑影静卧不动,晨光朦胧,她看不出他的脸色。
她听见心脏竟然剧烈跳动起来。自那夜后,六年了,她再也没有亲眼看见过死亡。她不愿他成为六年来的第一个。
取了蜡烛点燃了,终于走到他身边。
烛光映着那人的脸,酡红已经消失,却显出不正常的苍白。
她忍不住伸手探他的鼻息。猛然一双手抓住了她的手。少年睁眼,冲他嘻嘻一笑:“早,美丽的姑娘!”
见他神气清爽了好些,阿错长舒一口气:“老天保佑,你还活着!”
少继续年抓着她的手,说:“我答应过你的,自然不能让你失望。现在放心了?”
阿错摸摸他的额头,果然一点都不烫了,才彻底放了心。看来昨天的药方是有用的,不免心里得意:“这下子我又添了经验,以后医治你这种伤,把握就大了!”
她挣脱了少年的手,急急到灶下烧了热水,又去井里拉上瓦钵,将里边的肉糜粥热了。先给少年擦了手脸,自己也洗漱好,再盛了粥,给少年喂下。
少年也不推辞,靠着阿错的肩,将那碗粥喝了。
收拾了碗,阿错又熬了一剂昨夜一样的药,煮了自己和小哇的白粥早餐。服侍少年喝了药后,自己再吃了早饭,背上竹筐,对床上的少年说:“我去镇上购买一些物品,你好好躺着,别乱动。小哇会陪着你的!”
仿佛配合阿错的台词,一条胖得像球一般的小狗“蹭”地跳到他躺的宽凳上,朝着他示威般地“呜哇”了一声。
要不要这么伤害我?昨晚刚发的誓,今天一早就破了。又是一肚子白粥!这一切都拜你所赐,所以……看我怎么收拾你!
某狗肚子里恶狠狠地想。
少年却一眼都不瞧它,只对着阿错说:“你一早上忙了一个多时辰了,应该休息一会再下山。”
阿错不以为然地笑:“我哪有那么娇气!”伸手揉了揉小哇的头,转身出了门。
小哇依依不舍地送她到下山的台阶前,才不情不愿地回了草庐。
少年又是喝粥又是喝药,早就有了尿意。阿错在的时候他不好意思,一直忍着。现在阿错走了,他便想着解决这个问题。可惜身子还是沉重得无法移动。
扭头观察,见房内陈设简单,桌椅和药柜之外别无他物……除了门边的一只狗食盆。
蹲在对面正绞尽脑汁想着复仇计划的小哇大人,眼见凳上那人眼眸一闪……一种不祥预感顿时袭上心头。
就见那人从身上撕下一根布条,朝着门边它的食盆一甩,那食盆应声飞起,“唰”地朝着那人飞来。小哇见势不妙,“呜哇”一声扑上去,想抢回食盆,却根本来不及。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人类要我的食盆干什么?小哇百思不得其解。
少年刚才的举动自然又牵扯了伤口,呲牙裂嘴了一会,等伤口稍微平静,小心翼翼侧过身,将狗食盆放在身侧……一阵清晰的嘶嘶声响起。
小哇大人顿时明白了一切,它痛心疾首地“呜哇”一声,用爪子蒙上了自己的脑袋。该死的人类,可恶的人类,竟然拿我们狗的进餐器具小便!这是对我们狗类多大的侮辱啊!是可忍孰不可忍!作为一条有尊严的狗,我,我必须奋起反抗!
它豁然抬起头,冲着少年大喝一声:“呜哇”!
原以为这声喝应该气壮山河令人胆战心惊,可惜听在耳朵里怎么那么奶声奶气呢?某哇表示非常遗憾。
那边少年的内急已经解决完,听到小哇不满的叫声,歪头朝着它得意地一笑,露出了八颗雪白的门牙。
小哇立刻警觉地朝后一缩。舌头在嘴巴里数了数:我的门牙没他多!
复仇之火又熄灭了三分。
满满一盆尿液被放在了少年睡的凳下。
闻着那直冲脑壳的尿臊味,小哇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彻底打败了。这个人类太无耻了,已经不是高贵的狗类所能应对的了。它掩面滚到了阿错的房间,关紧了房门。
少年躺了一会,慢慢地无聊之感涌上来。回忆起近几天的经历,真有恍如隔世之感。他仔细回想着阿错的一举一动,想着她的坚韧和善良,想着她清丽如同照样下的露珠的容颜,不禁皱起了眉。
难道让她一回家就闻到这不雅的气味?甚至让她给自己倒掉那盆尿液?
这时他才痛恨起自己的伤来。如果不是那些追杀的人……如果不是蓝电受惊走失……如果不是自己不习惯走山路……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