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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议妥当,周成满心得意,想着此次回京,必然得赏封厚,故离去之时,又做出十分骄态来,不料却惹恼了一个段氏子弟,这子弟也知事情重大,并不敢十分胡来,只是在周成坐骑的马蹄子上做了些手脚。
再说周成,在侍从的搀扶下,上了马背,带着一众人呼呼喝喝地离开,只行出半余里地,坐骑忽然疯了似地跑,直冲进一条大川子里河里,将周城给抖落进水中,待侍从们追上,将其从河里捞上来时,周成此人已经蹬腿去见了阎王。
凭白死了国舅爷,众人皆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着四下抄查,终于发现马掌子上的问题。
这下,冤有了头,债有了主,众人心中也有了底,买口棺材将周成敛了,哭哭啼啼一路抬回浩京。
周贵妃闻得亲弟无辜枉死,在嫣翠宫中又是哀泣又是上吊,闹得燕祟隆好不焦心,恰又值御医诊出周贵妃已有身孕,燕祟隆怕她意气闹坏身子,只得下旨命兵部尚书调兵前往百丹,提段宏来京中问罪。
谁想兵部尚书一心想着要奉承周贵妃,又得了周家些许好处,竟执意要将段宏给治死,好替周贵妃出口恶气,故而亲自点了五万精兵,呼呼喝喝,直奔百丹而去。
段家早闻得燕兵来势汹汹,着忙劝段宏外出避祸,兵部尚书到得段家,四处寻人不着,竟发了狠,将一应段氏族人从毡包里撵出,欲掳没其家财。
段宏之弟段宜按捺不住心头火气,上前与之争论,却被兵部尚书一鞭抽花了脸,而其麾下兵丁,已然冲进毡包之中,一阵狂翻乱找。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要善了已是不可能,况且眼前燕兵们近乎强盗的行为,也激怒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等段宜招呼,数十名段氏男儿已然抄起家伙冲了上去……
事态很快失去了控制——手无寸铁的段家人,对上凶残的燕兵,屠杀,不可避免。
六岁的段鸿遥匍在一丛野草里,亲眼目睹了所有的一切——
刀锋刺进肉体的扑扑声,鲜血四散飞溅,燕兵们狰狞的面容,男女老少凄厉的嚎叫,像滚滚雷霆般,从他那颗年幼的心脏上碾过——
什么是地狱?
这就是地狱!
直到最后一个活人倒下,燕兵们方才收起他们染满鲜血的刀,跨过一个个段氏族人的身体,走进毡包,将他们的财物洗掳一空后,扬长而去……
段鸿遥在土包后足足趴了十个时辰,当段宏找来,颤抖着双手将他抱起时,他已经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弹了……
是夜,段宏放了一把火,将整个段家族地焚为焦土,那冲天的火焰,几乎吞噬了整片夜空……
从那以后,父子俩流落江湖,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却从未有一日,放下过心头的仇恨。
恨。
是他段鸿遥活在这世间唯一的理由。
他知道,要想复仇,要想灭亡那个辉煌的皇族,他必须忍耐,必须变得强大,所以,他皈依千夜昼,组织起一个名叫“飞雪盟”的杀手组织,收纳世间一切亡命之徒,他隐伏在暗处,等待着机会……
燕祟隆死了,燕煜翔登基,燕煜翔死了,燕煌暄乱国,燕煌暄死了,燕煌曦掌权……而在这期间,百丹被燕国彻底吞没,成为它的属地——稷城!
燕国人,在他段氏全族鲜血浸染的土地上,建起这座边城,恬不知耻地将其纳入自己的版图,他们凭什么?就凭其高达两百万之多,所向披靡的骑兵么?
说什么礼仪廉耻,道什么仁泽天下,他妈的都是狗屁!狗屁!
一拳重重打在坚硬的石壁上,段鸿遥压抑多年的悲愤终于爆发了!
燕祟隆不是好东西!燕煜翔也不是好东西!至于燕煌曦,他的骨子里,流着和他父辈一样,残忍噬杀的血!
他不配!
他不配得到幸福,不配得到爱,不配得到光明!
他要毁了这个存在千年的国家!因为它统治者的龌龊、冷酷、无情!他要将那个赫赫皇族神圣的面纱扯下来,让天下人都来看一看,他们丑恶的嘴脸!否则,他怎么对得起,深埋于这座城池下的,数百具尸骨?
他是段家硕果仅存的血脉,他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朝那个皇族讨要一个说法!
“燕煌曦!燕煌曦!”
仰头朝着黑咕隆咚的上方,段鸿遥喊出泌血含恨的嘶声!
……
稷城之中。
燕煌曦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唰地睁开双眼。
看着怀中女子姣好的睡颜,他的眸中刹那盈…满不尽的疼惜——他的瑶儿,还是那般的美,让他怎么也看不够,爱不够。
指尖落在她细腻的脸庞上,轻轻地描摩着,却有丝丝蔓蔓尖锐至极的痛,在胸腔里扩散开来——瑶儿,你的温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念,倘若没有你,我燕煌曦纵死何惧?只是——
羽睫轻颤,殷玉瑶似有感应般,微微睁开双眼,目光朦胧,落在男子刚毅的面容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身子往他怀中凑了凑。
他下意识地搂紧她,却自带两分小心翼翼。
地底的震动,来得悄无声息,又迅猛至极,只一个起伏间,便将相依而卧的两人高高抛上房顶,又重重跌下……
“咚!”殷玉瑶只听得一声头骨撞上硬物的声音,自己却不觉得痛,惊乱地抬头看时,却见燕煌曦的额头正缓缓流出股血来。
“煌曦!”她煞白了脸,伸手去捂他的额头,却被他一把抓住纤指,他的眼中,闪烁着不容抗拒的厉光,“记住我的话,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不许出去!”
“煌曦!”殷玉瑶伸手去扯他的衣袍,却抓了个空,燕煌曦双掌置于胸前,结出个偌大的气罩,将她牢牢包裹住,一句柔情万般的轻语,从他唇间溢出,直渗入她的血脉之中,“为了我,为了大燕,为了孩子们……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十年前,她肝胆相照的朋友,告诉她这样一句话,然后义无反顾地扑向那个噬人灵魂的恶魔……
十年后,她最爱的丈夫,也告诉她相同的四个字……
“我不!”殷玉瑶撕心裂肺地喊,拼命用手拍打着气墙,记忆里留下的,却只是他深情无比的眼神。
他走了。
他转过身,那样果决地离开了她的视线,将这一室比海更深的悲伤,比山更沉的绝望,比万里沙漠更荒凉的寂寞,留给了她……
煌曦,煌曦,她叫着他的名字,任由滚沸的血,一缕缕从胸膛里流出,染红玉色的纱衣……
………………………………
第300章:情关难过
来了吗?
终究还是来了吗?
沉郁夜色笼罩的城头,帝王长身而立,脸上是多年不曾见的枭傲,与铁血。
就像十二年前,他手提双剑自明泰殿中杀出,就像数年以来,每一个生死攸关的时刻,其实情形,又有什么不同呢?
身为男人,除了挥剑搏杀,再搏杀,他能有别的选择么?
更何况,他是帝王。
一个国家的帝王,乃是这个国家灵魂的象征,倘若他弃城乞降,整个燕国何存?他的爱妻稚儿何存?
段鸿遥,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我也知道,确实是燕氏皇族有负于你,但有负于你的,只是燕氏皇族!不是她,更不是天下苍生!
就让这仇恨,在我身上终止吧。
抬眸看了看黯沉的天际,帝王心中一声叹息。
“皇上,让末将领兵出战吧!”一身胄甲的刘天峰上前,沉声请命道。
“末将也愿出战!”韩玉刚、冉济,以及一干将领纷纷表态道。
“出战?”燕煌曦冰冷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口吻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们知道敌人在哪里吗?你们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吗?”
众将默然。
从地底莫明颤动的刹那,刘天峰便派出三路哨探出城查看,可两路折回报上的消息都说,城外根本没有发现一个敌兵的影子。
没有敌人?那打什么仗?
可是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嗅到了空气中那股浓烈至极的杀意,即使是刘天峰韩玉刚这般久经沙场的老将,都不禁阵阵股颤,背后生凉。
燕煌曦的目光,再次转向城外。
夜,还是泼墨一般地黑,有如帝王深凝的眸色,辨不出任何一丝情绪的起伏。
一阵风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