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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万?”殷玉瑶的目光有些冷,“怎么本宫却瞧不出来,这些银子花去哪里了?”
“这……”潘辰仕窘住,半晌答不出话来,倒不是他说不明白,而是,宫中用度向来是由内宫总管安宏慎负责的,而安宏慎又是燕煌曦跟前的红人,户部纵有质疑,也断断不能扭着皇帝身边的人问个底细究竟——毕竟,这个国家说好说歹,都是燕家的,皇帝要怎么花银子,他们如何管得了?
“万爱卿,”殷玉瑶又转头看向万啸海,“退朝之后,将兵部的钱粮帐薄,并士兵花名册一并呈递至明泰殿。”
万啸海蓦地怔住了——殷玉瑶的这个要求,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原以为,只要他呈上请饷的折子,殷玉瑶必然会批准,不管怎么说,在外面浴血厮杀的,可是这个国家的君王,是她最爱的丈夫!
“怎么?”殷玉瑶目光犀利地逼视着他,“没有听到吗?”
“微臣……遵旨。”好半晌过去,万啸海才喃喃答了一句,侧身退下。
“启禀娘娘,微臣有事启奏。”另一名身着赭袍的大臣出列。
殷玉瑶凝目看去,见是吏部尚书陈桀,略坐直身体,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眼下国中各郡,尚缺郡守两百余名,县衙吏员千余名,不知娘娘……”
“张榜求贤,令各州各郡乡望隆厚者暂代之;次以读书之人充任,想来煌煌大燕,要寻出这一千两百名良材,却是不难的。”
“……是。”吏部尚书也退了下去。
“诸位爱卿,可还有事上奏?”殷玉瑶的目光再次从众人脸上扫过。
众臣相顾默然。
“既如此,诸位爱卿先回各部衙门,各司其职,一个时辰后,万爱卿明泰殿独对。”
“微臣告退。”
“臣等告退。”
文武百官鱼贯出殿,而殷玉瑶自乾元大殿侧门退出,取道明泰殿。
“安公公。”在明泰殿外,殷玉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身后的安宏慎。
“奴才在。”安宏慎略欠着身子,垂眉答道。
“你去集贤馆,召单延仁即刻来见本宫,再去逐凤将军府看看,若贺兰靖已经回转,召他与陈国瑞一同入宫。”
“是。”安宏慎点头答应,旋即转身而去。
殷玉瑶这才提步进殿,行至御案后侧身坐下,头部斜枕着椅背,抬起纤长手指,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是以前燕煌曦遇到烦扰的下意识表现,不知不觉间,她也习得了。
鼻息之间,隐隐闻得龙涎香的气息,仿佛他还在身边,张开双臂,轻轻地拥着她,哪怕没有一字半句的甜言蜜语,哪怕他心中想着别的事情,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她的心总是安定的,就像一片风中飘絮,扎下固实的根来。
可是他,却那么匆促地走了。
将这满殿的清寂留给了她,纵然富贵荣华依旧,可是她所品尝到的,却只有深浓的苦涩。
“娘娘……”一声轻唤蓦地响起,打破沉寂。
殷玉瑶睁开眼。
“单延仁。”
“小民在。”
“本宫,想委派你一件差事。”
“娘娘若有命,小民无所不从。”
“本宫要你去兵部,主持所有钱粮征调事宜。”
单延仁一怔:“这个……小民资历尚浅,恐不能服众。”
“有理,”殷玉瑶点头,“那么,就先从微末处着手吧。”
“嗯?”单延仁抬头看她,眸中闪过丝不解。
“少时兵部尚书万啸海会送帐薄过来,你帮着本宫看看,理出个眉目来,再则,你也可以替本宫想想,当前最重之事,乃是什么。”
“是,小民领命。”单延仁躬身答道。
“嗯,”殷玉瑶点点头,“即如此,你便先去侧殿歇息,稍后本宫再传你。”
单延仁敛衣施礼,侧着身子退下。
“娘娘。”
又两名威武男子步入,长身立于案前。
看着他们,殷玉瑶眸中不由闪过丝感慨——十一年了,他们跟着她,离乡背井,却始终忠心耿耿,未改初衷。
很多时候,她对他们的信任,甚至超过了燕煌曦手下的那批大臣。
因为,他们效忠的对象,至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
在他们眼里,她,等同于那个曾经带领他们出生入死的女子,流枫长公主,赫连毓婷。
凤戒在,护凤军便在,六十万流枫士卒的军心便在。
虽说十年时间里,有不少护凤军或战死,或退役,但也不断有年轻的力量加入进来,一则是出于对殷玉瑶的敬慕,二则,和殷玉恒一样,为了生存,为了前途,也为了心中的那丝希望。
殷玉瑶曾有命,凡新加入护凤军的年轻男子,必须是寒门出身,她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建功立业,大展男儿雄风的机会,却不想这一决策,最终造就一支,全身心效命于她的武装力量。
天下间其他的男人,或者多多少少,对她存有偏见,天下间其他的男人,或者都有一种,想将她从高处拉下去的,难以形容的心理,而唯有这六十万男儿,用他们的热血忠诚,护卫着她,护卫着她的孩子,进而护卫着整个大燕国。
在他们心中,她不仅是精神偶像,也是一种光明的象征,爱的象征,正义的象征。
正因为如此,他们可以时刻准备着,为她牺牲一切,付出一切!
………………………………
第290章:心机深重
“陈将军,”殷玉瑶的目光首先落在陈国瑞那张方正的脸上,“自今日起,永霄宫的安危,本宫的安危,就全权委托将军了。”
“末将领命!”陈国瑞话音铿锵,没有一丝一毫的含糊。
“贺兰将军,”殷玉瑶又将视线转向贺兰靖,“东线之事,办得如何?”
“回皇后娘娘,”贺兰靖面色沉稳,“才出东门,末将便将相关事宜全权托于副将叶泰与邱子衍,转道赶回浩京,还请娘娘原谅末将擅离职守之罪。”
殷玉瑶默然。
对于这位几度护自己脱难的流枫将军,她的心中始终存着一丝感怀之意,明白他如斯举动,纯粹是忧虑她之安全,更何况,现在也确是她用人之际。
燕煌曦命她代理朝政的圣旨,短时间内或可震慑一方,但日子一长,朝廷中那些派系复杂的利益集团,难保不生出点什么变故,此时有几个得力之人在身边,于她确实大有裨益。
细细揣度一番,她又想起一事来,柔和面色道:“本宫正有一事作难,想与二位将军商议。”
“娘娘请讲。”
“今日廷上,兵部尚书万啸海报领军饷一事,本宫听着纳闷儿,颇多疑惑处,请两位将军替本宫释解。”
陈国瑞与贺兰靖对视一眼,继而转回视线。
“请问两位将军,以大军五十万计,每月消耗钱银多少?再加奖励、慰抚等事,又需耗银多少?”
“启禀娘娘,现下按制,每名普通军士,每月饷银二两,五十万大军,单此一项,每月便需银钱一百万两,若再加论赏慰抚,恐需一百二十万两有余。”
殷玉瑶秀眉微蹙:“如此说来,万啸海所请,并不为过。”
“万尚书,”贺兰靖沉吟了一下,仍是忍不住问道,“请领银两多少?”
“两百万两。”
贺兰靖与陈国瑞不由又对视了一眼。
“然户部尚书潘辰仕却言,现国库中所存现银不过七百万两,倘若支取了这笔军饷,只怕朝中财政将陷入窘局,故而,本宫想请教两位将军,可否栽撤一半,只准其一百万两?”
贺兰靖与陈国瑞一齐沉默——虽然长期以来,不管是燕煌曦,还是殷玉瑶,甚至大燕国内大小官员,都已经将他们视作燕臣看待,但他们却始终保持着一份旁观者的边立,若非必要,是不会对燕国的朝政、军政、民政发表任何议论的,如今听殷玉瑶提起,心中还是禀着这么个态度,一则在外征战的,毕竟是燕煌曦本人;二则万啸海此一举动的用意到底何在,也着实令人琢磨不透。
瞧着他们俩的神态,殷玉瑶已知其意,遂轻轻叹道:“罢了,看两位将军也无甚主意,是本宫强人所难了,两位将军且先回吧,让本宫好好思量思量。”
“末将告退。”陈国瑞与贺兰靖一齐躬身,然后朝外走去。
出明泰殿,行了一段距离之后,贺兰靖却停下脚步,对陈国瑞抱拳道:“将军请先行一步。”
陈国瑞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