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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婉卿轻轻点头,摇晃着手中的茶盏,径自出神。
“娘娘想去富川?”长阳一语道破。
顾婉卿诧异地看着他,一时不明白他怎么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娘娘心怀家国天下,自然想尽自己一份心意。”长阳如是回答。
顾婉卿轻笑,“你去准备两匹马,我们去富川县,那么重要的地方,不亲自去看一看,我总是不放心的。”
时间紧迫,两人说走便走。
沿路都是逃散避祸的人,大包小包,拖家带口。
长阳趁机拦住一个人问了情况,这才知道安军此刻正在奔富川而去,富川告急!
两人不敢耽搁,越发马不停蹄。
未及日暮,两人已赶到富川县,彼时,除了一些老弱妇孺逃无可逃外,其他人早已没了踪迹。
顾婉卿和长阳四处寻找城内守军,找到最后,只在城门附近发现了百余人。他们个个守在门口,面向远方,严阵以待。
疾驰至守军面前,两人翻身下马,这才拉回众人的视线。
“皇后娘娘驾到,还不行礼?”在得到顾婉卿的示意后,长阳拿出文书,当先表明身份。
那些守军分明愣了一下,在意识到当朝皇后确实在乾州地界后,纷纷跪下来,却一时不知如何喊话,只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婉卿。
“免礼!”顾婉卿道,“你们中谁是头领?”
站在最前排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低头回禀道,“小人百人将,见过皇后娘娘。”
“百人将”正如其名,为统领数百人的武官。
顾婉卿道,“富川县只剩下你们这区区百人吗?其他人呢?江景之大人呢?可探听到他的消息?”
听到顾婉卿这样问,那百人将明显叹了口气,“日前江大人带人从下郡向富川县转移,奈何安军已破下郡,一路追堵,富川县守军倾巢而出前去解救,只留我百人看守,可是已整整一日了,至今还没有江大人的消息。”
顾婉卿的眉头几乎皱成川子,只看着众人不发一言。
倒是长阳当先忍不住了,“简直荒唐!富川本已将弱兵危,全靠地利才勉强撑得一时,眼下连兵也所剩无几,若江大人未能及时带人赶回,光凭你们几个如何抵抗安国百万雄狮?”
“那就让安军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众人齐声道,意志坚定。
然而坚定的意志并不能挽救一个国家。
长阳气得不住冷笑,只侧头看着顾婉卿,等她的裁决。
顾婉卿只能深深地叹气,木已成舟,多想无益,何况这些人显然是好心办了坏事,怪他们也无用。
“所有将士听令,从即刻起,封锁城门,没有我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格杀勿论!”
“百人将,你去招募兵员,长阳,你拿我的手谕去筹集粮草,三日之内,不管结果如何,务必赶回!”
虽无兵权,顾婉卿却自然而然地将整件事接到自己手中。因她身份贵重,旁人自不敢置喙,只依令行事。
站在城墙之上,顾婉卿向下看去,崇山峻岭间,一条小道蜿蜒而至,却始终不见江景之的身影。
此地的确是绝佳的守城之地,除了地势高险外,更重要的是此处容不得大军压境,只能小波兵力到城下。
如果兵员充沛,如果粮草富足,她应该可以等到援军来,顾婉卿如是想。
然而,结果总是事与愿违。
等了三日,等来了长阳和百人将,却并没有等来她想要的东西。
“皇后娘娘,附近几座城池里,到处都是安军的内线,他们囤积了粮食,鼓动百姓不让他们参军,所以我们一无所获。”长阳禀报道,眼下他满身尘土,双目通红,显然也是拼劲了全力。
其实,并非没有预料。左煦那般精明,又怎会给他们留下后路,以他的谋略,自然想不战而屈人之兵的。
顾婉卿温柔地替长阳掸掉肩上的尘土,对二人回道,“吩咐下去,城内军民从即日起节衣缩食,我们能撑多久就是多久,多撑一刻就会多一些生存的希望。”
“你们累了几日了,也下去休息吧。”
“娘娘!”长阳迟迟不肯离去。
顾婉卿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食指放在嘴边,示意长阳噤声,顾婉卿道,“如你们所言,周边城镇到处都是安军眼线,即便离开富川县,也未必就是安全。何况,富川县是祁国的北大门,城破则祁国大半江山已毁,我这个皇后还有什么意义?”
“长阳,你了解我,我认定的事,从无更改。”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夜色里时,富川县终于等来了安军。
城门内外,鼓声阵阵,喊杀声四起,表明他们尚未休整便已开始进攻了。精兵强将,粮草丰足,他们自然一鼓作气,一路强攻。
百人将和长阳均已站到城墙上指挥战斗,他们发动了城里的老弱妇孺,加上还在此地的百余守军,虽人数与安军无法匹敌,然而仗着地形的优势,竟也凭借弓箭和石头,一次又一次地将进攻的安军击退。
及至天明十分,安军依然没有攻破城门,只得在不远处的山坳里驻扎。
这一晚,安人虽未能攻下城镇,然而原本便只有百余人的军力如今只剩下不足三十人,百人将殉难,长阳身负重伤。
整个晚上,顾婉卿一直在为伤员做着包扎医治的工作,病人的痛苦哀嚎,墙外的阵阵鼓声伴随着鼻尖血腥的气息,就像一首亡国的曲调,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她的心。
她的敌人是左煦,任何心思都瞒不过他的左煦,以她的实力,能等来援军吗?
从小的大,向来随遇而安的顾婉卿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因为期待,所以害怕失去。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子里匆匆过了一遍,便消失了踪迹。
她是顾婉卿,她始终都是顾婉卿而已。
天明时,安国已偃旗息鼓。揣摩不清城内动向,他们便不再做无谓的强攻,仅将富川县团团围住,这多少给了顾婉卿喘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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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火烧安营
这一休战便是半个月。
城墙外,到处都是血迹,虽数日未战,站在城墙之上的顾婉卿仍能隐隐闻到血腥的气息。
“皇后娘娘,即便我们日日喝粥,粮食也已经维持不了几日了,如果援军再不到,便是安军不攻城,我们也要饿死了。”守卫向顾婉卿禀报道。
连日来,满城人都是已粥米果腹,此时此刻,他们疲惫且无力。
“派出去的探子可有回信”顾婉卿问道。
“已派出六波了,回来过一个,他说沿途并未看到祁军,山脚下到处都是安军的营帐。”那守卫的声音几近绝望。
目光眺望远方,仍就是狭长的古道,仍就是清爽的晚风,仍就是夕阳未曾消散的余晖,若不是腹中的饥饿与身体的无力,顾婉卿险些便忘了,她正遭遇着国破家亡之危。
已经半个月了,再无一个祁人从这条路上出现过,恐怕江景之也是凶多吉少。
拍了拍那守卫的肩膀,顾婉卿道,“你们辛苦了,今晚便吃顿饱饭吧。”
那守卫分明一愣,像是不明白顾婉卿怎会在这样的处境下,忽然如此慷慨,惊愣却也只是维持刹那,他欢呼出声,欢喜地跑下了城墙。
微微勾了勾唇角,扶着墙垣,顾婉卿缓慢地走了下去。
天仍有亮光,顾婉卿走得也并不急,她似乎一直如此,越到绝境,便越平静。
长阳自受伤归来后,一直未能下床,顾婉卿不想耽误他养伤,也不曾同他讲过军情。饶是如此,当看到顾婉卿时,他仍问道,“姑娘已有对策”
与其说是问句,不如说是肯定。
惊讶于他对自己的了解,顾婉卿道,“你怎么知道”
长阳咳嗽了一阵,又道,“方才听路过的守卫说,皇后娘娘下令改善伙食,如今看您走来又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便猜想娘娘应有良策。”
顾婉卿却只是摇头,她若真有良策,也不至于等到今日,说到底,不过是搏一搏罢了。
“皇后娘娘福泽深厚,此番行动务必保重”长阳郑重道,却掩饰不住担忧的神色。
当富川县的城门打开时,正是午夜子时,天色暗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一队三十余人驱马前行,马蹄裹了布头,行走间几乎听不见声音,耳边除了呼啸的山风,再无其他。
小路的交叉口,一身黑衣的顾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