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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又以布农族的语言向三叔说了几句话,听起来好像有责怪的意味。三叔公听完后喝了一口茶(或酒),然后就静静地看着纱门,他似乎很在意门外的土地,彷佛看着它们就像能守着它们般的安全。
「告诉我,你们的姓氏怎么来的?」长老开启一个有趣的话题。
「祖先传下来的,据说在古代是以诸侯的领地为姓,有些是诸侯或帝王赐的。」崴栋恭谨的回答。
「有些时候是为了逃避仇家而改姓?」长老点起他的长烟管优闲地深深吸了一口,有种以逸待劳的安详。
「嗯!是有这种说法」。尧圻谨慎的回答,他不知道长老对于汉人的姓氏有什么独特的看法。
「所以为了自己的生命可以抛弃祖先传下来的姓氏??
「这也是保护家人及下一代的方法。?崴栋说明。
「我们可不是这样,我们的祖先依照自己的生活方式决定姓氏,我姓谷沙滥,谷沙滥的意思是强壮,这代表我的祖先以狩猎为生,我的父亲和我也是,可是这样的生活方式却被后来迁进的你们改变了;卓溪乡有一半的土地被规划为国家公园,我们不能再以狩猎为生,所以每年四五月的射耳祭成了表演的项目,我们以祖先隆重、庄严的祭典取悦观光客换取收入,所以谷沙滥所代表的意义已经不存在了。?长老仍吸着他的长管烟,但他的眼光利锐,好像两个研究生是禁止狩猎的始作俑者。
「还有其他姓氏的由来吗??崴栋问长老,他的目的是学问的研究,其余的事他们「不予置评」。
「还有另外一个姓,达给鲁顿,它的意思是『山上』,表示这个家族居住在比我们更高的山区里,他们种植小米,酿酒、做些粑粑,养些鸡鸭。不管姓什么,我们都穿棉麻衣服,只有在重要祭典时才会换上漂亮的衣服以及头饰,把最漂亮的一面呈现在大地之神前面。?
「射耳祭我听说过,十分盛大的祭典,仪式一共有七天,这是最重要的祭典,也包括成年礼在内是不是呢??尧圻说,其实研究祭典是他们的基本课程,只不过来到人家的地方来总要表示一下他们不是脑袋空空来的。
「射耳祭是出名的祭典,不过最重要的是播种祭,播种祭是按星星和月亮的运转及变化来进行的,当西方的北极星消失的时候就展开播种,我们的祖先相信当北极星消失的时候雨季就来临了,山林的雾水对小米的成长有很大的帮助。?
「长老能不能准许我们对你的族人做田野调查?就是一般性的访谈。?崴栋把这次的主要目的说出来。
「可以的,仑天部落的人都可以接受你的访问。?长老换了一些烟草,在等待他换烟草时三叔公的眼光焦虑地看着长老,长老感受到他的目光,但是长老的表情没有改变。
长老换好烟草后以缓慢的声音说:「年轻人,你们要记住我的话,只访问仑天部落的人,也就是只访问布农族的人,其他不属于布农族的人,尤其是女人,我要求你们不要接近她们。」
「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的问。
「没有为什么,只是希望你们平安的来到古风村,也平安的回到你们的家。」
后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人,她向长老说了几句话,长老为客人介绍说女人是他的孙媳妇,他邀请客人留下来吃晚餐。
两人没有拒绝,只说了句:「打扰了。」
厨房摆了一个大圆桌和一个小圆桌,除了他们四个男人外还进来几个人,长老为客人介绍五十多岁的人是三叔的儿子,更年轻的是三叔的孙子,小孩则是三叔的曾孙,男人们坐在大圆桌而女人和小孩则在小圆桌。
「不晓得有客人,所以没加什么菜。」女人说。
长老突然大声斥责三叔的孙媳妇,客人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两人尴尬地低下头,长老改换语言严肃地说:「让我们请进饭厅吃饭的人就是把他们当自己入,自己人加什么菜?这些女人电视看太多了,尽学一些西部人的应酬话。」
俩人这才明白长老生气的原因,老人家有其坚持的原则,这个道理和他说的汉人以金钱请人代为酬酢神明是相通的。
桌上有类似锅粑的东西,长老说这就是「粑粑」,原料是小米,他们常吃这道菜,脆脆的「粑粑」淋上某种自制的酱汁有股说不出的美味,两个外地人不客气地一直往嘴巴送,长老吩咐年轻的女人再去弄一盘出来。
吃饭的时间尧圻一直想着长老的话,长老要他们不可接近不是布农族的女人,这里有不是布农族的女人?她们的男人呢?中间有什么玄机吗?他们主要的对象是布农族人,其余的人根本不在他们的计划内,长老的话因此显得很特别,特别到尧圻想开口问个中原因。
崴栋当然看得出尧圻的企图,他在桌底下用大腿踫了踫尧圻,希望尧圻能忍住一时的冲动,然而尧圻却忽视崴栋的暗示,他开了口了:「这里有不是布农族的女人吗?」
剎时大家都停住筷子,时间彷佛静止了。女人多事地要孩子快点吃饭,男人则喝着酒或汤,试图以嘴巴有其他的动作而不回答问题。
「这就别问了,不关你们研究的事。」长老喝了一口小米酒,红通通的脸不代表他已经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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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系列之8 黑色奇莱 原创-詩憶。》
谁能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人!因为西部人的酬神方式一向如此,但三叔说了一个重点:花钱请人代劳,没有出自内心诚意的感谢代表了什么?
「您认为这是祭典精神的不同处?」尧圻转向三叔。
「传说那里住的全是寡妇,而且没有一个男人可以逃的过,围墙里住的全是女人,连小男生都没。。。。。。」年轻的男子有了醉意,在长老的眼里他是越了规矩。长老大声地叫着「比勇!」
长老忿怒且重重地放下手上的杯子,他以族里的语言生气的斥责被称为比勇的男人,男人顿时酒醒了,他羞愧且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父亲,中年男子避开儿子的眼光,好像他儿子已经不是第一次惹长老生气了,(你自己去承担!)父亲的表情是如此告诉儿子的。
长老怒不可遏,对着年轻的男子说了一串又快又急的话,他的右手指着比勇后接着指着两个外来客,后来他踢倒椅子、把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在长老脚前一尺的地方散开来,女人沉默且慌忙地出去拿扫把和畚箕,动作既轻且快速;没有人敢出声音。
长老发完脾气后吐了一口长长的气,他转向两个外来客说:「孩子,你说你叫什么名字?」老人的语气温和但显得沉重。
「颜崴栋。」
「李尧圻。」
两人挺直了背,不敢造次地坐着。
(此时没有人敢再吃饭。)
「家人知道你们要来这里?」
俩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所以你们必须从古风村平安的回去。」老人以坚定的语气说,话里也带着几分命令的成份。
年轻人不了解长老的意思,古风村又不是恶灵古堡,也没有土石流或山崩,长老应该祝他们访谈顺利然后一路顺风才是。
「再高一点的地方住了一群奇怪的女人,她们不跟其他的人打交道,」长老停了很长的时间后再接着说:「有许多关于她们的传说,我希望你们不是来研究传说的。你们不可以再往上走,否则我就当你们不尊重我。」长老说完立刻离开饭厅,他穿过客厅、拉开纱门,牵着一辆破旧的脚踏车消失在黑夜里。
「你们知道路回去?」三叔公说;饭局结束了,主人不再表示欢迎了。
「呃!我们是走路穿越杂草过来的。」
问题来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旷野如何能正确地穿越它?除非是经常走它,而且通过的次数不能少于开家里冰箱的次数。对两个第一次来这里的人要穿过旷野简直像登天那么难。
「比勇,你送他们过去。」三叔公说,他狠狠地瞪着比勇,意思是他惹出来的事要自己收拾,他的眼光在警告儿子:你要是再敢开口我就不饶你!
比勇走在前面拉开纱门,客人鱼贯地跟在后面。
「拿把手电筒,人家是第一次来。」三叔公说话的声音很重,尧圻心里认为是他们的造访让谷沙滥家族起了不愉快,他向三叔公躹躬说:「对不起,打扰了!」
三叔公拱着双手说:「别这么说,我这个孩子一喝酒就会随便说话,请你们不要见怪,有空的时候欢迎到家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