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文心雕龙和欧阳修六一诗话引梅尧臣圣俞的有关论述为佐证。其实,陈衍在这里所说的“诗中有人,情景合一”
,表现为借景抒情,或寓情于景,从而传达或体验到一种难以表达而又极其微妙的情感。
其东坡之“帘前柳絮惊春晚,头上花枝奈老何。”
“酒阑倦客惟思睡,蜜熟黄蜂亦懒飞。”陈简斋之“游客光阴诗卷里,杏花消息雨声中。”诗中皆有人在,则景而带情者矣3。
这种物我为一,情景交融,相当于后来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所说的“有我之境”。王国维认为:古人为词,写有我之境者为多,然未始不能写无我之境,此在豪杰之士能自树立耳4。
1石遗室诗话卷十四,第2页。
2石遗室诗话卷十四,第2页。
3石遗室诗话卷十四,第2页。
4蕙风词话。人间词话,人民文学出版社1960年版,第191页。
370
453中国近代美学思想史
由此可见,陈衍的“诗中有人,情景合一”说的理论概括范围可以扩大为“古人为词,写有我之境者为多”的创作实践,这些都是“非直言已”的必然的结果。
三赋比兴形象思维的表现手法。
毛诗序提出:“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
1孔颖达在毛诗正义卷一中作了这样解释:“风、雅、颂者,诗文之异辞耳。
赋、比、兴是诗之所用,风、雅、颂是诗之成形。用彼三事,成此三事,是故同称为义。“
2陈衍同大多数近代诗人一样,采用了孔颖达之说,指出:
诗三百篇,有六义焉,大略风、雅、颂,体制不同;赋、比、兴,作用殊异3。
这就是说,风、雅、颂为诗的体例,赋、比、兴为诗的表现手法。不过,陈衍又继续指出:“雅、颂,赋多而比、兴少。风、比、兴多而赋少。其赋多者皆稍长之篇,有似大、小雅者也。如硕人、载驰、氓、定之方中、小戌诸篇皆是。降而汉魏,六朝,以迨唐宋,比兴日少,而赋日多,非风气使然。比兴有限,而赋无穷也。”这么一段话,是陈衍作为对形象思维的表现手法赋、比、兴的第一层次的历史回顾和考察;包含了以下三点:其一,既然风、雅、颂为诗的体制,赋、比、兴为
1中国美学史资料选编上册,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第130页。
2孔颖达:毛诗正义。
3诗学概要。
371
中国近代美学思想史553
诗的表现手法,二者不能不发生关系;这种关系具体体现在“雅、颂、赋多而比、、兴少;风,比、兴多而赋少”。
其二,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认识和掌握客观世界的范围日益扩大,体现在诗作上便出现了“比兴日少,而赋日多”。
其三,产生“比兴日少,而赋日多”的原因,不是在于“风气使然”
,而是因为赋与比、兴本身各自特性不同,所决定的。也就是说“比兴有限,而赋无穷也。”
在这样的历史回顾和考察以后,陈衍又对赋、比、兴,作了第二层次的探究。这个探究,更多是从“非直言”的形象思维的角度去论述的:
诗之所以稍异于文者,非其达难达之隐,非比兴不可。周公作鸱鸮,以贻王是也。其他鹑奔,相鼠、猚狐、蜉游诸篇,其尤显者。然七月、东山、破斧,又何不洋洋洒洒,畅所欲言,无韵之文,大书特书,不是为过。楚辞以赋之体,用比兴之法,无韵之文,奏议之事,往往用譬,但不如诗之数见耳1。
鸱鸮是诗经。豳风一篇诗名。诗中假托鸟的口气诉说其处境的困难,应有寄托。
诗序云:“鸱鸮,周公救乱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为诗之遗王,名之曰鸱鸮
1诗学概要。
372
653中国近代美学思想史
焉。“
1尚书。金滕也有相同记载。
近人或谓诗中并无确证,其说不足信。陈衍显然持诗序说。同样,鹑奔、相鼠、猚狐、蜉游诸篇也有难言之隐,或为“刺无礼”
,或为“刺奢”
,所持仍诗序说。至于对楚辞“用比兴之法”
,则依据王逸说了。
虽然陈衍在诗学概要中并未对赋、比、兴,作界定性的说明和论证。但从他完全赞成诗序和王逸的观点看来,他把赋看作为直接叙述,比就是譬喻,兴就是寄托。如果说“赋为
………………………………
第36节
直接叙述”
,接近于“直言”的话;那么比、兴能“达难达之隐,则属于”非直言“了。此后的王国维在论述诗的形象直观性的问题时,指出,诗歌包括小说、戏剧与”呈于吾人之耳目“的建筑、雕刻、绘画相比较,要借”观念之助,以唤起吾人之直观“
;必须“多用比兴”
2,才能使艺术形象具有直观、可感的价值。王国维赞同朱熹在清邃阁论诗中评论宋诗的论点,“一直说将去”
的诗,一日可作百首3。
因此,“多用比兴”
,避免“直说”
,可以更好地发挥艺术的感染力。
不过,陈衍也好,王国维也好,只是在诗要形象思维的性质、根源、构成和表现手法等问题上进行了论述,并没有直接使用“形象思维”的观念,然而,有人却断言,“中国古
1诗序。
2叔本华之哲学及其教育学说,静安文集,海宁王静安先生遗书,商务印书馆1940年版,第14册。
3人间词话删稿。二六,人间词话,人民文学出版社1960年版,第235页。
373
中国近代美学思想史753
典文论从孔丘到王国维没有谈到形象思维“
,似乎**有关形象思维的论述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没有中国文论的坚实土壤。而且断言,“被视为艺术的规律、定义、基本特征的形象思维,在马列文论、西方文论、中国古典文论中找不出理论根据。”
1这里,并不想在概念上作争论,也不想按照上引的三大类“文论”来澄清,只是提示一下,陈衍、王国维有关形象思维的特质、根源、构成和表现手法等论述,既是客观存在,要想搬石头那样轻易搬掉,谈何容易
第二节 反印象式批评的可贵尝试
从美学批评的角度,中国传统诗学大致可归纳为一
印象式批评,二有体系、重解析的新式批评,三其他批评方法。
生活在中国近代的陈衍,多少受过一点科学训练,接受了西方自然科学和逻辑思维方式。他的石遗室诗话虽还不能说真正建立了有体系、重解析的新式批评的范例,但他的反印象式批评,确实作了可贵的尝试,值得给予肯定。
中国诗学的印象式批评,印象的对象,大多采取摘句式的,较少顾及全篇:对印象的表达,可分为两个层次:初步印象和继起印象。
“佳”
、“妙”
、“工”
、“警绝”
、“今于古”
、“本色”
、“三昧”等,为表达初步印象用语,是直觉式的价值
1刘远:搬掉“形象思维”这块神秘的大石头,社会科学评论1985年第11期。
374
853中国近代美学思想史
判断。继起印象用语,有抽象和具体两种。
“飘逸”
、“凝重”
等属前者,“金鸡擘海”
、“香象渡河”等属于后者。诗学以为作品贵在言外之意,可是,对言外之意,却极少细论,而要读者去玩味1。
对于这种印象式批评的极端现象,持有两方面的异议:一方面,不是“不可解”
,而是力求解释明白。
陈衍批评钟惺、谭元春的诗学,“往往有说不得,不可解等评语,内实模糊影响,外则以艰深之固陋也”
2。接着,他对钟、谭所评点的“说不得”
、“不可解”之处,作了逐条解说。
比如,张九龄湖口望庐山瀑布泉云:“天清风雨闻”。
谭评为:“瀑布诗此是绝唱矣,进此一想,则有可知不可言之妙。”对此陈衍问道,“夫天清本不应有风雨,而闻风雨自是瀑布,有何不可言之妙”
3
比如,王维酬张少府云:“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
钟评为“透语说不出。”对此陈衍问道:“夫问穷通而付诸入浦渔歌,且益以深字,则理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