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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托”应该自然、明了,无甚关系之言尽量免去。他实际上批评了自张惠言以来的常州词派中的穿凿附会、过于隐晦的词风,对染习这一风气者来说,不啻为一帖清凉剂。
二
“比兴”说。
比、兴,是文学艺术的表现手法,是文学艺术反映生活的特殊的一种形式。文学艺术与科学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文
1蕙风词话卷五,第127页。
2蕙风词话卷一,第11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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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艺术离不开形象,而不是脱离形象、作抽象的思辩活动。
它是以形象反映生活,表达思想感情的。
中国古代诗词多用比、兴手法,把形象思维建立在审美经验的基础上,并诉诸人们的美感联想,从而产生移情作用,由此产生了意蕴无穷、形象生动的作品。
以上说过,张惠言“寄托”
、“比兴”说是根植于中国古代传统的“言内意外”的理论,同诗歌特质在于形象思维紧密相关的。陈廷焯就象界定“沈郁”这一批评术语一样,也对“比、兴”这一批评术语作了界定:
或问比与兴之别,余曰:“宋德祐太学生百字令、祝英台近两篇,字字譬喻,然不得谓之比也。以词太浅露,未合风人之旨。如王碧山咏萤、咏蝉诸篇,低徊深婉,托讽于有意无意之间,可谓精于比义婉讽之谓比,明喻则非。
。
若兴则难言之矣。
托喻不深,树义不厚,不足以言兴。深矣厚矣,而喻可专指,义可相附,亦不足以言兴。所谓兴者,意在笔先,神余言外,极虚极活,极沉极郁,若远若近,可喻不可喻,反复缠绵,都归忠厚1。
陈廷焯以“比兴”说词。他认为词是“根柢于风骚32的。他所说的”比兴“和离骚中的”比兴“一样,不仅是一种词的作法,不仅是一种简单的比喻,而是一种有托物
1白雨斋词话卷六,第158页。
2同上书,卷五,第12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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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比兴”。不过,象宋德佑太学生百字令、祝英台近这类“字字譬喻”的词,尚无资格称“比”
,只有“低徊深婉,托讽于有意无意之间”
,才是“比”。
“婉讽之谓比,明喻则非”。而“兴”则是“意在笔先,神余言外”。也就是要求词在整体上严格地托物寓意,即通篇使用暗喻、婉讽的方法,无一语道破词旨。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极虚极活,极沉极郁,若远若近,可喻不可喻,反复缠绵,都归忠厚”的境界。从而使词在艺术上达到深沉郁厚、委婉曲折,意在言外,韵味无穷。
从陈廷焯对“比兴”的界定,可以看出,他说的“比”和“兴”几乎一致,只有深浅程度的差别。
“比”是向“兴”靠拢的。事实上,在他的诗学里,“比兴”可以连用,不过,他批评了后人对诗经,“强事臆测,系以比、兴、赋之名,而诗义转晦。子朱子于楚辞,亦分章系比、兴、赋,尤属无谓。”
1这种套用“比、兴、赋”对待风、骚的做法,象是削足适履,不足效法的。
陈廷焯的“比兴”与“沉郁”是密切相关的。
“沉郁”和“比兴”
,只是体与用的区别。
“沉郁”
是就词的整个风格而言;“比兴”则是为了达到这一风格所运用的形式,即表现手法。
这可以从他对“兴”的界定与对“沉郁”的界定中,都含有“意在笔先,神余言外”的话,把握二者之间的关系。他揭示了姜夔词“发二帝之幽愤,伤在位之无人也。特不宜说破,只可用比兴体,即比兴中亦须含蓄不露,斯为沉郁,斯
1白雨斋词话卷六,第1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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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忠厚。“
1这也就说明了只有用“比兴”的表现手法。才能造成“沉郁”的艺术效果。而如果不用“比兴”体,则“慷慨发越,终病浅显”
,何“沉郁”之有
当然,陈廷焯对“比兴”的界定,未免过于偏颇,过于狭隘了。他把明喻一概排除“比”之外,而且“比”与“兴”
的界限有时也难以划分。
按照词的“意内言外”
的要求,婉转巧妙的比方毕竟是更加含蓄深厚、更加耐人寻味。陈廷焯以“可喻不可喻”来解释“兴”
,认为“兴”的喻义不可“专指”
,不可“强附”。
对这于我们理解形象思维的某些特点,是很有启发的。
因为文学艺术的形象和科学的概念不一样。
科学中的概念需要绝对的精确。相反,文学艺术形象具有模糊性、多义性、宽泛性、非确定性的特征。在文学艺术里,诉诸个人的东西,并不是一种简单的统一的逻辑认识;人是可以从他自身的全部心理变化过程,感性地、直觉地把握文学艺术形象
………………………………
第35节
。而思维参予的成份,可因人而异,程度有所不同。
因此,不同时代的人,可以各自带着不同气质、个性和生活经历、文化教养去感受、体会和理解同一的文学艺术作品。
在阶级对立时期,审美不仅有时代差异、民族差异,而且有阶级差异。
用文学艺术形象来体现作品的寓意,确是“可喻”
与“不可喻”的辩证统一。这与刘勰所说“兴”的意义“明而未融”
2,大体上是一致的。但是,陈廷焯过分强调纯粹用“比兴”
,绝对排斥“直言”的主张,毕毕竟有较大的片面性,容
1白雨斋词话卷二,第28页。
2中国美学史资料选编上册,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20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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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走向形式主义的歧途。钟嵘诗品所说的“若专用比兴,患在意深,意深则词踬”
1,就是批评这种倾向的。
1中国美学史资料选编上册,中华书局1980年版,第2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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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陈 衍
陈衍18561937年
,字叔伊,号石遗老人,福建侯官今福州人。光绪举人,任学部主事。曾为张之洞幕客。
辛亥革命后所作石遗室诗话,是“同光体”诗派的主要评论著作。另有石遗室诗集、文集。辑有近代诗钞、辽诗纪事、金诗纪事、元诗纪事等。还有诗学概要手稿一扎,未作整理刊载过。
“同光体”
,是带有浓厚复古气味的一种诗风,流行于封建官僚和后来的遗老遗少之间。陈衍的诗作和诗话,就所标榜“同光体”来说,的确没有什么值得肯定的东西。他关于古典诗歌理论中的美学思想,却不容一笔抹杀。这是他一生辛勤研究的成果,内容相当丰富,虽然脱不掉旧窠臼,但也吸收、利用了西方美学的新理论、新观点,糟粕自然不少,却也有精华之处。我们从研究他的诗论开始,可以进一步去探讨他的美学思想和他所处的社会。总之,陈衍和近代许多有成就的学人一样,是具有两面性的。我们应该全面而不是片面地去研究他,作出恰当的评价。
第一节 诗的特质在于形象思维
陈衍在诗学概要的“总论”部分,一开始就提出关于诗的形象思维的问题。围绕这一问题,他提出三点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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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与文相比较,诗不能“直言”。
说文解字云:“诗,志也”。
毛诗序云:“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
舜典而莫先于虞书“诗言志”一语。则无志不足为诗也,必矣。志者,自己之志,则其言必自己之言,而非公共之言矣。然直言曰言,诗又非直言已也。故虞书
[书]又继言之曰:“歌永言”。
诗序所谓言之不足,又长言之;长言之不足,又嗟叹之也1。
这一整段话的立论根据为“诗言志”。
就较早的文献资料来看,“诗言志”的说法一见于左传。襄公二十七年,一见于尚书。尧典。。前者记述赵孟同子展等七人赋诗的情况和经过,提出了“诗以言志”的说法。
后者记舜的话:“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
2这虽然不一定就是舜说过的话,但在先秦诸子著作里普遍继承了这个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