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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美亚没有回答,此刻她如愿以偿,得到了最渴望的不清醒
“找点退烧药过来。”许泽吩咐张哲明,又小心翼翼将陈美亚扶起,靠在他的胸膛。她好瘦好瘦,身体好像凹陷在衣服里面,面如死灰,缀着一颗颗晶莹的汗珠。她虚弱得好像一碰就碎
许泽眉头紧蹙,下巴绷紧,眼眶湿润,难过得不行他轻拍她的脸想让她清醒,却是未果。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张开她的口,放了两颗退烧药,用水冲了下去。
“不要”
“不要”
陈美亚一直是迷迷糊糊、语不成调的状态,许泽和张哲明坐在地上,背脊靠着床边守在她身旁,轮流为她擦汗。
陈美亚无力支撑昏倒在床,混混沌沌地悼念,许泽和张哲明替他守着他爱的女孩,不眠不休,不离不弃。炙热的灿烂的青春在残酷的现实里挥洒,因为年轻,所以热血奔腾,因为年轻,所以酣畅淋漓。
天亮了又暗了,太阳东升西落,一天的时间漫长得像经历了一个世纪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陈美亚醒了,眼睛微微张开,昏暗的光线并不刺眼。她觉得好痛,全身好像散架了一般,不由自己做主,喉咙灼烧的刺痛,她的手移动了一下想按在床上将自己撑起,不小心碰到许泽的肩膀,许泽晃晃脑袋也醒了。
“水水”
喉咙干涩,好像经过的气流也会将它割伤。
“你要水是吗”许泽关切地问。
“嗯。”声音很轻很轻,陈美亚又艰难地点点头。
许泽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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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水放在床头柜上,他俯下身将手从她脖子底下伸过搭在她另一边的肩膀上,温柔地有力地将她扶起,又把枕头竖起让她靠着,“来,给你水。”
“咕噜咕噜”,陈美亚一会就喝了大半杯,很吃力,好像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吞咽,泪水、汗水严重透支,大概身体极度缺水了吧
“好点了吗”许泽问。
“嗯。”
许泽把掌心贴在她额头,确定烧退了才舒了口气。“饿吗”他问。
黑夜里,陈美亚看着许泽,眼眸空洞无力,不知所措。
“我难过。”她轻轻地说。世界好像染上了一层哀伤。
“我们陪着你,陪你一起难过。”
泪水无声无息滑过脸颊,浅浅淡淡隐隐约约,此时好像除了哭泣之外无事可做,除了痛苦之外一无所有
累了无力了就昏睡
天又亮了。
小鸟在窗台活蹦乱跳,吱吱喳喳,它们的世界永远只有欢乐,才不懂奇怪的人类为什么要呼天抢地,死去活来。太阳又出来了,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多好呀
张哲明还是坐在地上,背脊靠着床低垂着头;许泽在床尾躺着,脚蜷缩着,头枕在手臂上;陈美亚瘫坐着靠在床头,头微微侧着。大家都好累好累了。
大概是小鸟忍不了这群慵懒的年轻人,呼朋引伴,一起在窗台开演奏会,想要把他们叫醒一起来看看这惬意又美好的清晨,虽然叶子落了一地,花也谢了,可天气好极了,有阳光,有凉爽的秋风。
大家不约而同被窗外嘹亮轻快的歌声吵醒了。头脑醒了,身体却好像跟不上节奏,挣扎了几下才勉强站起身来。许泽和张哲明乱七八糟用水淋了一下脸就下楼去了,陈美亚倒好好地冲了个热水澡。
没日没夜的竟有两天了。陈美亚没吃过东西,身体却在不断地透支、透支,瘦了几圈也憔悴了,苍白无力,白白嫩嫩的手像枯萎了一般,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突兀的关节,她只喝了几口粥水便放下勺子,“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说完以后,她枯枝一般的手指按在餐桌竭力将自己的身子撑起,缓缓走向沙发,身体像一块薄薄的平板似的在宽大的衣服里晃荡。她抱膝坐在沙发的角落,整个人像陷进去一般,她头发长了,散落在肩膀上,刘海遮住了眼睛,低着头整张脸都掩盖在头发里,她又闭上了眼睛。
许泽和张哲明默默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说不出话来。悲伤的洪流已经将她湮没,星光焰火也只会被吞噬,根本不必费心,即便踏破世上每一个角落,寻到最灿烂光辉的喜悦也终究无法击垮她心中澎湃汹涌的痛。
吃过早餐后,许泽和张哲明走近她,听到轻轻浅浅的脚步声后陈美亚抬起头,撑开红肿的眼皮,露出如弯月般小小的缝隙,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她想微笑让自己精神点的,可是无力,凄凉和惨淡高高盘踞挥之不去。
“你们回去吧。”声音卡在喉咙里模糊不清,陈美亚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没事的。”
许泽摸了摸她的头,像哥哥一般怜爱,“明天再来看你。”
“我送你们出去。”
外面是和煦的日光,清爽的秋风,高远的苍穹,好舒服的日子。可惜,她感受不到这般舒逸的景致了。他离开之后,她的世界就开始下雨了,没日没夜没完没了,她找不到遮雨的屋顶,又擦不干身上的水珠,怀抱着双手想要取暖却发现自己躯体也一片冰冷。
陈美亚在花园驻足一会又回房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以前睁开眼睛可以看见他,现在闭上眼睛才能看见他了
那一年里大部分时光都是美好的,眸子是闪亮的,澄澈晶莹,荡漾着稚嫩的开怀的笑,可记忆似乎偏爱最深刻的沉重,那日在大榕树下他失意的黯淡的双眸,紧蹙的眉,绷紧的脸,苍白的唇,俨然成了记忆中他的象征,他哽咽着的强颜欢笑是千年无法磨灭的遗憾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以前总以为来日方长,却来不及好好告别
夜里有点凉,陈美亚裹了件披肩攀上了天台,就地坐下,抱膝缩成一团,头仰着眼眸眺向漆黑的苍穹,闪烁着的点点星光并未给她带来一点安慰。相反,天空太广阔,她好渺小,好孤单如沧海一粟,漂浮着,茫然着。
她张开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小时候的痛没有那么深的,大家都在哭她也跟着哭,更多的是惊慌吧那时候好像还不懂最爱的人永远从生活中消失是什么感觉,不会一想起一个人就莫名其妙地想流眼泪。
“是不是以后地球上少了一个爱我的人,天上又多了一颗爱我的星星可是我们距离这么远,我要怎样告诉你我爱你。”
陈美亚不由得抽噎一声,“不忍心责怪你的。但是你真的好残忍我在我的世界生活得好好的,你偏要拉着我的手,说要带我到另一个更美好的花花世界。如今我来了,你却要走了。”
“你可知道我来这个世界是为了你如今我要何去何从”
她把身上的披肩铺在地上,躺了下来,还是蜷缩着的姿势,好像被世界遗弃了一样。
“我很懦弱很胆小的,又容易迷路。以后就打不到电话给你了,所以在我迷路的夜晚,一定要星光灿烂,那样我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过去的一年很美妙,谢谢你,给了我一段有欢笑有色彩的青春。我还是庆幸遇见了你。我们之间没有未来,至少有过去,有回忆”
“不想说再见的以前分别你总会打趣跟我说不要太想我,这一次换我任性一些不能答应你了。”
眼角又是泪花闪闪,晶莹,温热。美人鱼的一滴眼泪可以让人长生不老,人类的眼泪却是那样无助
自苏子睿去世之后,陈美亚就没再上学了,只是在家呆着,偶尔翻翻书,对着窗外发发呆,寡言少语,日子平静如水,波澜不惊。似乎不曾认识过任何人,不曾失去过任何人
许泽和张哲明会来看她,有时候是早晨,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傍晚放学,不定时的,似乎也没把上学当一回事。碰上吃饭时间会一起吃饭,不多话的,毕竟谁也开心不起来,只是互相依偎着彼此吧。一个人,难过的时候会更难过的。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悲喜而驻足的,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秋天走了,冬天霸道迎上。室外已是万物凋零,树上也几乎寻不到叶子的踪影,只偶尔有几片与寒风抗争到底,摇摇曳曳。冬日的风吹得人很痛,街上的人各出奇招,围巾、口罩、手套、棉靴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倒有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儿露着明晃晃的长腿颤栗地在风中绽放,也不失为一道亮丽的风景。
陈美亚也是“小粽子”一只,只有双眼是暴露在空气中的,她今天约了许泽和张哲明出来吃饭,走在街上,五彩的霓虹让人迷离,她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