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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声音不高,却浑厚有力,暗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脸上虽然没有怒容,但字里行间的杀气却彰显无疑。
至于马新田,连话都没有说一句,依然保持着那张面无表情的扑克脸,只是一手捏紧了手中的刀,一手向王欢所在的山丘上指了一指。
那里立有几面颜色各异迎风招展的大旗,代表着进攻、后退等旗语,旗帜不动,代表着全军不得擅动。
营总这态度,千总们自然焉了气,只得灰溜溜的退了下去,正在这时,山丘上的旗号突然动了,千总们顿时一喜,莫非大人也沉不住气,要动手了?
欣喜的看去,却见旗号变换,成了全军稍息的旗语。
全军稍息,就是原地坐下待命的意思。
千总们面面相觑,大人这是要和对面的鞑子比耐心吗?
夔州军全军于是席地而坐,将兵器放到地上,喝水的喝水,闭目养神的闭目养神,除了少量骑兵负责战场警戒之外,尽皆休息起来。
战场上出现了奇观,两边彼此敌对的军队都坐在地上,相隔几里地互相对望,却又没有动手的意思。
“营总大人,我们要一直这么等下去吗?”刘云抓耳搔腮的再次来到李定国身边,焦急万分的问道:“再等下去,天都黑了。”
李定国悠然坐在马上,朝刘云笑道:“不等,还能干什么?冲过去和鞑子打吗?”
“当然了,他们有骑兵,我们也有骑兵,怕什么呢?”刘云道:“丁大人的骑兵并不比鞑子弱,人数也占优势。”
李定国摇摇头,向王欢的方向看了看,语带敬佩的说道:“你自知其一,不知其二,鞑子骑兵可是关宁铁骑,当年在关外连皇太极都很忌讳的强军,人人双马,此刻身边都只有一匹马,定然已经换过马了,而丁大人的骑兵都是单马,马力上就很吃亏,如果现在沉不住气,贸然出击,正中鞑子下怀啊。”
刘云不解,张大着眼睛不说话。
李定国继续说道:“骑兵之长,在于游斗机动,步卒撵不上跑不掉,只有固守挨打的份,而骑兵对战,就看谁的马力强劲了,善跑动善骑射的一边,在奔驰中就能将另一边耗死,蒙古人当年纵横南北,靠的就是这一招。”
“所以你说,丁大人的马力比不上人家,我们的步卒又帮不上忙,现在出去主动攻击,是谁吃亏?败的又是谁呢?”李定国问刘云。
刘云恍然大悟,猛然击掌道:“以逸待劳,以不动应万变,大人果然深谋远虑!”
“不过,等不了多久了。”李定国突然直起了身子,眼睛紧盯着远处地平线上升起的一片烟尘:“鞑子的大队人马,就快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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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架设轰天雷
大队清兵,在李本深的率领下,来到了战场上。
中军三千,后军三千,加上王屏藩带的两千先锋铁骑,八千人的辽东军浩浩荡荡,滚滚而来,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仿若黑云压城,城欲摧。
李本深和王屏藩见了面,王屏藩先到,向李本深详细述说了一下对面明军的情况。
“有甘肃镇的骑兵助阵,步卒也有上万人的规模,这么大数量的军队是怎么通过秦岭谷地的?而且我们刚刚离开没有多久他们就来了,说明明军早就藏在秦岭中,等我们撤走立马就钻了出来。”李本深皱着眉头,极为不解的说道:“留守各处隘口的军兵并不少,却连示警狼烟也没有发出,难道所有的烽火台都瞎了吗?”
他哪里知道,王欢银子漫天撒,瞅准了投降清廷的原明朝军兵个个贪财的本质,行贿利诱,买通了凤翔城副将,将整个陈仓道的烽火台都变成了空墩,夔州军大摇大摆的通过也无人知晓。
“军门,明军怎么来的,咱们就别去管了,就算他们是从地下钻过来的,今日碰上了你我,也得就此打住。”李本深是吴三桂的副将,王屏藩得尊称他一声军门:“王爷那边面对的叛贼不少,赶紧将这些明军收拾了,割了首级回去领功,朝廷就认人头,叛贼那么多人,够咱们升几个前程的了。”
王屏藩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让李本深欣然笑道:“好!对面明军颇多,有步卒有骑兵,后阵似乎还有车营,看上去并不好对付,王将军心中可有战法思定?”
王屏藩大嘴一咧,信心满满的向前方指指点点的说道:“这个好办,我早就看好了,明军布阵看似严谨,实则外强中干,他以鸟统手居前,是要借火器之利,放鸟统杀伤我军,然后后面长枪手、刀盾手跟进,趁火器乱放之后的硝烟弥漫之际冲击我大阵,待我军阵型稍乱,左翼骑兵突进,加剧我军混乱程度,然后后军掩杀过来,直接击溃我步卒阵营,步卒一乱,我军即败,骑兵不可能冲散严阵以待的明军阵型,如此,我名扬天下的关宁铁骑只剩下远远观望然后退走一条路了。”
“这套战法中规中矩,是大路货色,咱们以前也这么干过。”李本深摸着胡须,作矜持高深状,等着王屏藩的下文。
王屏藩冷笑一声,满脸的横肉在笑声中抖动:“不过明军想法是好,战法也对,却错在不自量力,首先,明军军兵羸弱,军饷不足,军器不利,将怕死兵贪生,顺风作战一拥而上,败像稍露一哄而散,兵不保主将、将不顾士卒,根本不是咱们辽东劲卒的对手。”
李本深赞赏的点点头,道:“请继续说。”
“其二,他们打错了算盘,以为咱们辽东军马跟孟乔芳那些货色一般,殊不知这些年如果不是朝廷雪藏我等,这天下早就被肃清了,哪里能容王欢之类鼠辈崛起。明廷兵仗局的火器薄得似纸一般,一打就炸膛,那些鸟统手一年打的铅子还没有半斤重,如何熟练?等下咱们的步卒鼓噪而进,明军就会惊慌失措,乱了方寸!”
王屏藩言罢,气壮如牛的最后说道:“军门,只要明军一乱,我就率铁骑突进,明军人数虽多,在我关宁铁蹄下,却是不堪一击!”
一席话说得慷慨激昂,不可一世,听得李本深抚掌击节,大声叫好。
“好啊!王将军果然乃我辽东悍将,有此决心,何愁明军不灭?兵法云:兵贵精不贵多。关宁铁骑纵然这些年有所凋零,但有王将军在,复兴乃早晚之事。”李本深笑着言道,昂首遥望明军中军大旗所立的山丘:“你的分析极有道理,与老夫不约而同,待军士稍稍休整片刻,就按照你的方略作战便是。”
王屏藩大喜,赶紧拱手道:“末将拙计能入军门法眼,实乃幸事,军门放心,我一定亲自率军冲击明军,不会放跑一个人,那伪将王欢,已然是军门囊中之物也!”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放肆,嚣张至极。
时间飞逝,转眼间日头在空中走过了好长一段距离,王欢站在山丘之上,居高临下的审视清军阵形许久,才微微侧头向身边人问道:“什么时候了?”
有人瞧瞧天色,答道:“回禀大人,已经申时三刻了。”
“申时……”王欢穿越已久,十二个时辰的时间概念已经很熟悉了,他默默的捏了腰间长刀的刀柄,用一根指节敲了敲刀柄上护手,眯起眼睛来:“差不多了,击鼓!摇进军旗!”
腿肚子都战酸了的亲兵们闻声一振,终于可以开战了,等了这老半天,人都憋出病来,于是一迭声的命令传了下去,竖在山丘顶上的十余面巨大的战鼓,“咚咚咚”的被一群****上身的彪形大汉们卖力的敲响,又有十余只硕大的牛角号,被鼓着腮帮子的军汉们憋气声中放出低沉而悠长的鸣响。
“呜~~~呜~~~~呜!”
如被秋风吹起的麦浪,原地休息的夔州军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拿起兵器,整理衣甲,经过了长时间的休息,此刻精神抖擞精力充沛的迅速重新组成了战阵。
“夔州军军规:临阵,将不顾兵先退者,立斩!兵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
数名身背红旗的骑兵奔驰着从一个个小方阵间的空隙中跑过,一路跑,一路高声叫喊着,将这句话传遍了整个军阵,一遍又一遍,声音大得连对面的清军都隐约可闻。
这条军规是王欢从明朝正统年间悲剧英雄于谦的名言里直接取用的,他觉得很何用,每当临战之前,都要军法官来上这么一出。
言如利刃,字字带杀机。
夔州军人人怒容肃立,双目紧盯着对面的清军,耳朵里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