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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这么一出。
言如利刃,字字带杀机。
夔州军人人怒容肃立,双目紧盯着对面的清军,耳朵里听着空中回荡的军规,如林似海,不动如山。
山丘上旗号变幻,三个营总一直盯着那些大旗,待到红色进军旗摇晃时,三人一齐将高高举起的手臂放下,立刻周遭的传令兵接力将“军门令,进!”的号令声嘶力竭般的传向四面八方,三个战兵营同时拔步向前,上万人迈着一个步点踏在黄土地上,砰然有声,仿佛一位巨人在有节奏的击打着地面,连大地恍然都在为之微微颤动。
“嗯?这支明军好像有点意思。”见明军击鼓吹号,王屏藩已经策马回到骑兵队中,看到了明军整军立阵的一幕,那份万人齐动的整齐划一,让他顿感意外。
李本深同样诧异,他策马中军,眉头皱了皱,心头有些莫名的悸动。
不过悸动稍纵即过,他的注意力立刻放到了作战上,大话可以乱说,明军也可以轻视,但真正作战的时候,李本深从来不大意,狮子搏兔也要全力以赴,这也是吴三桂欣赏他的一个原因。
“令,全军整军向前。”李本深盯着对面的动静,缓声开口下令道:“死士营披甲,准备冲击明军前军!”
此时此刻,两军相隔还在近五里地的距离上,只不过地形平坦开阔,双方都能远远看见对方而已,要想交战,还得靠近一些。
清军的死士营,原本是没有的,在吴三桂投降清廷后才效仿八旗军成立的,临阵时冲锋在前,有进无退,人人身披重甲,手持利刃,只要没有死绝,就得前进,直到无人幸存为止,要么活着击溃敌军,要么全军战死,故名死士营。
因为甲胄沉重,行动不便,不到最后一刻,死士营不会披甲。
于是清军营中同样鼓声骤响、号角连绵,清军分前中后三军,踏着鼓点,缓缓向前。
两只军队的方阵,在已方的鼓点声中缓缓前移,如两块巨大的磁铁,彼此吸引,慢慢的即将撞击在一起。
一边白衣白甲,号声中杀气腾腾。
一边黑衣玄甲,鼓声里气势汹汹。
无数双人腿马脚踩在地上,掀起无尽的尘土,飞扬上天,更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增添了苍凉的气氛。
无论明军清军,人人都宛如一架巨大机器里的一个小小部件,渺小而无力,或被动或主动的被机器带动着,发挥着小小的力量。
每个人的目光都充斥着狂热,血液在身体里翻滚,每一个细胞都在积聚着力量,这里是战场,不是敌死就是我亡,对个人来说,胜利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杀死对面的那个人,这样才能活下去。
在脚步的丈量下,黑白两军已经接近到一个可以作战的距离上。
清军和明军阵中,各自奔出一名骑手来,两人骑术精绝,射术高超,前出各自军阵二十步远,开弓搭箭,“嗖嗖”两声,分别向对方射出了一只响箭。
箭在空中飞过,几乎落在了一处,双方在各自放箭的骑手身后止步,此时算来,双方之间差不多还有近四百步的距离。
两块磁铁,在即将相撞的时候,同时停下来了。
高声的叫喊,几乎同一时刻在两边阵营中响了起来。
“盾车前出二十步!弓手随后,刀盾手次之,放明军火器伤人!”
“死士营持盾随后,准备冲阵!”
一叠声的命令在清军中回荡,井然有序的阵列里人马奔走,一辆辆木质的盾车推了出来,盾车坚木所制,前面的木板厚达五寸,覆盖有湿牛皮,水火不侵。
一列列弓手排成纵队,躲在盾车后面,他们的任务,是在明军鸟统手放枪的时候,抛射弓矢杀伤明军。
弓手身边伴有刀盾手,持盾掩护弓手,而刀盾手再往后,就是拿着腰刀大盾的重甲死士营了。
盾车掩护,死士冲阵,这是面对明军是克敌制胜的不二法门。
而明军这边的号令,同样嘹亮而干脆。
“车营上前!架设轰天雷!”
(本章完)
………………………………
第347章 初试锋芒
随着军令声,近百辆马拉的两轮板车从后面鱼贯而来,顺着方阵之间的缝隙,快速奔到了夔州军阵前,到了地方,车夫喝足马儿,车上立刻跳下五六个身着白袍的军士,掀开车身一侧的短板,七手八脚的开始往下抬一个个漆黑的铁家伙。
明军的动静,清军那边尽收眼底,一直盯着这边的李本深动了动眉毛。
“偏厢车?有一阵子没见着了。”他眯起了眼睛,嘴角咧咧,不以为然:“孙承宗还在辽东的时候,见过这玩意儿,那老头信奉这等玩意儿,等他下台,高第继任,收兵山海关,车营在辽东就再无人愿意用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再能见到偏厢车。”
“军门,偏厢车易守,立在那里就是一道墙,恐怕会有些麻烦。”有身边将领凑上来说道,偏厢车在明军中从嘉靖年间就开始装备,历经数十载,认不出它的人很少。
李本深笑笑,自信的摆摆手,哼声道:“无妨,偏厢车虽好,却是笨重,你看看,明军就在阵前摆了一排,左右后方都没有,他们只能防住正面,等下待我大军强攻,明军阵脚慌乱之际,王屏藩铁骑从左右突进,再好的偏厢车也是摆设。”
他顿一顿,又道:“何况我很怀疑,这些明军能不能用好偏厢车,他们躲在后面,只能证明自己胆怯畏战,不敢与咱们面对面的厮杀,明军之弱、可见一斑,死士营一旦杀上去,明军说不定就会崩盘溃逃,足见军器没有好坏之分,不过在于使用的人能不能用好了。”
亲信们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李本深将手一挥,大声喝道:“击鼓三通,命令盾车缓步前进!”
传令兵大声答应着,飞奔向后,立在后面的战鼓声稍后骤然密集起来,急如雨点的鼓声连响三遍,前军盾车听到鼓声,开始在车后清兵的推动下,向前慢慢行进。
“偏厢车,嘿嘿,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挡得住我辽东军的攻击。”李本深阴着脸,笑得颇有些冷酷残忍,此人性格内敛,不喜言谈,却有个比较独特的嗜好………杀人。
敌人顽抗要杀,不顽抗也要杀,总之,战场上遇到李本深,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盾车在向前推进,吱吱嘎嘎的车轴摩擦声仿若地狱里魔鬼靠近的脚步,跟在盾车后面的弓手将狼牙箭扣在了弓弦上、蓄势待发,手持长短兵刃的死士营红着双眼、弓着身子尽量减少暴露在外的身体面积,尾随着弓手们向前迈步前进。
而对面的明军们,却没有移动的迹象,站在最前列的车营官兵,正忙碌的挥舞着铲子,在黄土地上挖出一个又一个浅坑。
竖在山丘上的旗号,随风招展,没有摇动一下。
李本深越看越有意思,他砸着嘴,略有些奇怪:“明军这是在干什么?那些铁疙瘩有些像虎蹲炮,却又有些大,就算是虎蹲炮又如何?这炮口径小、射程近,打的是铁片石子,根本射不穿盾车护盾,杀伤效果有限,不可能拦住我的劲卒,明军就指望这玩意儿吗?那就太蠢了!”
车营官兵对逐渐迫近的清军视若不见,一门心思的做着自己的事情,挖好浅坑后,每辆偏厢车上的士兵们合力,将轰天雷的尾部慢慢的放进浅坑中,用铁钉固定住,炮与炮之间的间隔约有两丈来宽,然后从车上卸下火药包,放在炮位后面稍远处,大约每辆车卸下十来包火药后,车手挥舞马鞭,顺着来路,退了回去。
只留下火炮和炮手在原地,这些通道都是等下步卒进军的通道,可不能让偏厢车堵住了。
李本深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惊讶得几乎合不上了。
“明军把偏厢车撤回去了?”他不可思议的想道:“难道真的仅仅是把车当作运输工具?不是用来防御我军进攻的防线吗?”
短暂的吃惊之后,他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前方几欲合不拢嘴:“明军此举,说好听点是胆大妄为,说难听点是其蠢如猪!殊不知火器固然凶猛,但存乎运用之妙,高城巨岜,居高临下,不用频繁移动,自然可以发挥火器所长,但凡野战,火器笨重,哪有如对面明军这般用的?那虎蹲炮射击威力且先不说,打一次要间隔许久才能打出第二发,就这么摆在阵前,既不能击退我军冲击,又妨碍了后面自己兵马出击的道路,何其蠢也!”
他好不容易的止住自己的笑意,擦擦眼角挤出的泪,高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