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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这也是皇上的意思。”杨陵有意拔高了音量。
“皇上？那手谕呢，手谕本王怎么没看见？”
“这……”杨陵确实没有手谕，他顿时明白了刘堰的用意。这一场尴尬的闹剧无非是刘堰事先设计关押他的借口罢了，真没想到他以这么荒唐的方式。也怪自己捉人心切，一时大意，中了他下的套。但话又说回来，刘堰吃准的，不正是他这一点么？
“没有手谕，本王岂容的你如此放肆？！今日你冲撞本王在先，羞辱本王在后。若今日不罚你，本王今后还如何在曲梁树威，来人呐！”
中天不知何时等在这里的，带着一群侍卫浩浩荡荡地进门。
“属下在，王爷有何吩咐？”
“将这群冒犯本王之人统统关起来！”
“是！”杨陵等人自知人手远不及刘堰的多，便也不多作反抗，只得忍下忖着秋后算账。
冷眼看着他们被押走，刘堰不禁又凄然起来，缓缓侧肩，视线斜至别处，只见屋内的红绣帐婆娑舞动。
身后传来一阵香味…………是脂粉香。
一条粉臂颇有挑逗意味地勾上他的肩，那女子柔声唤：“王爷……”刘堰面无表情地推下她的手，有意地偏离，道：“中天。。。。”
中天走来，给了那女子一袋钱。之后，两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那女子愣愣，看了看手中的钱，满意了。
洺山小屋内，炉子上正煎着一壶茶，热气袅袅上升，溢开了满屋的茶香。溪音与胧兮坐在桌案旁，细品着杯中清赤的茶水，冬季属寒，宜饮红茶。
胧兮意犹未尽地深吸了口茶气，轻轻置盏于木案上，舒展着眉头，与溪音说：“溪音，你觉得这茶如何？”
“相比去年，茶香益浓。”溪音放下茶盏回答。
胧兮看了看窗外沾着残雪的红梅，道：“南越的红云酿，久置弥香，再集以梅蕊间的残雪煎制，更加入味。倒是难为你还记得把我屋里的红云酿也给带来了。”
溪音悠然抱手一笑：“每年冬天你都要邀我品茗，今年自是不例外。这茶似乎是很久以前，你那位红胭姑姑送你的吧。”
说起红胭，胧兮又想起上次的蛊毒之事，不过红胭确实很久未来看过她了，“是啊，但是她已经很久没有来看过我了。”胧兮垂眸，见自己的影子影在杯底，于是伸手添茶。
“对了，胧兮。”
“嗯。”
“你知道么？曲梁最近麻烦不断。”溪音话中携着试探。
胧兮添茶的动作顿缓半拍，但她还是为自己添了茶，故作镇定地说：“是在搜捕我么？”
溪音微怔，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道：“长安苏家来了人，到平干王府开口要人，也不知他们是如何这么快知道你被我带走的消息的。”
“然后呢？”胧兮语色有了起伏。
“平干王坚持曲梁之事应由他承办，可今日平干王却将长安来捉你的人统统关进了牢里，据说是因为他们对他不敬。”
胧兮不由自主地捂住闷闷的胸口，目光定格在桌案某处纹路上，反复回味着溪音方才的那番话。倏然间的开悟，释然了。
为何自己要将他理解得与无隐一样，无隐为了约荻废去自己的仙骨难道就代表他会为了服众将她打入大牢么？这样的类推岂不是又在拿无隐的错误惩罚他么？
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过是自己的臆测罢了，这世上之事此一时彼一时。胧兮眉间重新紧锁忧愁，她很矛盾。
“为何不试图相信他？”溪音问她，同时起身行至胧兮边侧。
“其实你很想留下来的对么？”溪音俯下身，他又何尝看不出她的心思，直至大雪停了，她依旧没有再提离去之事，就这样拖着。
良久，胧兮才幽幽开口：“溪音，你说，他与无隐，有何区别？”
溪音轻拧眉，道：“你不可将他们两个相比，其实师兄小的时候也很可怜，但是我相信刘堰他绝不会像师兄一样对你。”
胧兮缓缓阖眸，眼角悬着晶莹的泪珠，溪音轻轻将手放在她肩上，眼里尽是怜爱，“想见他么？”
微睁眸，胧兮颔首，她看上去，期待又脆弱。
………………………………
第四十六章 相见
胧兮的身体本就没有彻底复原，再加上如此一神伤，顿感乏力，之后便上床睡去了。
雪已经停了，溪音走到屋外，叹息着从怀里取出那支心爱的竹笛，近唇之时却又垂下。
自己已经牺牲了那么多，又何妨再牺牲一次？回眸，他百感交集地看一眼屋内，毅然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啾啾的鸟雀声闹醒了胧兮。她睁眼拢拢被子，伸出手覆在被面，也没有感到冷。她伸伸懒腰，褥子抚去不冷不热，很是舒适。
忽然的一阵懒意。
但听到床边一阵动静，胧兮侧身看去，轻咧小嘴笑了：“鹿儿，是你呀。快过来！”
七色鹿叼着一支红梅放在胧兮枕边，然后跪下前膝匐在地上，水汪汪的双眼一直乖巧地看着她，胧兮轻抚着它的额头，眼角弯起迷人的弧度，起身下榻，七色鹿一直跟在她身后，时不时蹭着她的裙裢。胧兮无意间瞥见溪音放在厨房里的食材，便打算用近日在王府学到的手艺做些吃的。
做些什么好呢？她思索着，最后拿定了主意，便动起手来。
洗着菜，烧着水。当着手一些地方的时候，胧兮不免生疏。用刀的时候差点切到自己的手，烧柴的时候又差点烫到。忽地有些手忙脚乱，措手不及。惊疑中细细回想，原来自己在平干王府做菜的时候，菜是仆从切好的，火也是仆从烧好的，自己不过，是个捡现成的罢了。不过，探索中倒是有乐趣，忙碌里也有充实。登时忘了心内的纷扰，只一心一意，将眼前的一切协调好。
而七色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它的面色倒像有些凛然。尤其是在胧兮动刀烧火的时候，它几乎绷紧了全身。
在忙碌中，天不知不觉黑去。锅中渐渐飘出香味，胧兮兴奋地对七色鹿说：“鹿儿，我做好了！”
她将食物端出来，细细品尝。虽算不上美味佳肴，但至少登样了。
又过了一会，胧兮才想起已经好久没看见溪音了，他去哪儿了？
又等了他一个时辰，仍不见回来。他是生自己气了么？为这些年付出的不值得，还是……
胧兮换了只手支颐，越想越不安心，于是行至门前，吱呀一声开门。
屋前，梅影疏瘦，映雪的月光裁开暗香一地。
雪已经停了，冰堆雪砌，纯然的白，即便是在夜间也分外明亮。
胧兮扶着门，少了寒锐的朔风，唯有一袭清香相迎。不经意间的兴致如同不经意间踏出门栏的前脚，微微勾唇，欣赏着周围的景致。
几株红梅相继点缀，横斜的枝，苍古而清秀。娇羞的骨朵，与白霜相映，如同点点红星。又若美人雪腮上，似绽非绽的樱唇。举目四望，山野间的雪景莹然一片，干净的天地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眸光，却不由定住。
雪中伫立着一个人，熟悉得令人心颤，目光瞬间定格，待那人走近之后，震惊了。
刘堰不知何时出现在洺山的。月色之下，形容略带倦色，眸里起伏着激动，丝丝缕缕，没有潮平。
可偏偏歉意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牵制了他的步伐。胧兮，你是否会原谅我？他怕自己的靠近会迎来一场逃避或者拒绝。
胧兮手抵门滑落，缓缓转去身，直至某一角度才终止回避。不是原谅了么？不是想通了么？但为何自己……随着身旁的动静，她任由刘堰将自己的身子反转扳过，抬眸望着他，凝噎不语。
微微皱眉，那是心头的矛盾。
然，相见的激动终掩盖不住曾经的惘然。憔悴于她颜上亦是美丽的，刘堰忆及胧兮那日离去时的无助眼神，心生怜悯痛到窒息，缓解的途径唯有将她抱入怀里，愈紧愈紧。
风过枝曳，梅落雪地洇红妆，掩香的瓣儿悄悄落地，静静装点，不作落红无情物。
“胧兮，对不起，对不起……”
这种方式是否真能消除隔阂，眼前的胸膛是否真能瘫靠？持续片刻，胧兮将他轻轻推开。眸中水雾浮动，双手松开刘堰的肩膀，退后一步，赌气地看着他。
刘堰似早料到会有那么一刻。跨向前，不由分说，重新揽她入怀。
“我不能再失去你……”他坚定地恳求着，携着一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