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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并无他意。只是……只是三个月,确实有些离谱。”说着她仔细一抚小腹,果真摸出了微微隆起的一小块。
这不合常理!
胚胎始发,分明不足月。如何会出现这胎足三月的显怀之象?忆及之前,腹中莫名的胀痛,身体也曾无故发热,这皆不似正常的妊娠反应。还有那次镜中所见……这些的这些,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突然想起,自己净化完瘴气的当日,竟还与刘堰同过房!似乎明白了什么,她问无隐:“你说约荻被我打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无隐脸上的严峻稍稍敛起,这正是他的疑惑之处。
“我赶到的时候,约荻已经被你打伤了。你和往常太不一样,我想制止你,可你似乎不认识我!”
“我有何不同?”
“杀人不眨眼。”无隐的双眼惑然寐起,更加深邃。
“在你身上,有邪气,有杀气。还有你的瞳仁,肃杀暗红,深不见底。那时的你,如丧心智。”他盯着她,试图看透。
胧兮神情僵住,这些难道是因为……
初胎生异………
心智丧失………
杀人如魔………
猛然间,胧兮身体发热,腹内的胀痛再度袭来。
“啊—”她于榻上滑倒。然而,疼痛很快过去,小腹却仍发胀发热,很快,蔓延全身。
“胧兮!”无隐忙回道榻边,他气她恼她却也担心她,这份矛盾令他很是痛苦。
腹内,有股新生的力量与自身本有的力量相冲,胧兮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新生的力量,来自相连体内的,那个正酝酿出世的生命。
胧兮闭眸不语,身体微颤,渐渐渐渐,颤的厉害起来。
星月无言,蓦然的死寂,她似想通了。
同房之际瘴气侵身,所结之胎定呈异常,这是结论。
睁眸,她再度问他,抱着确认的态度:“你确定,我所怀之胎,已有三月?”
“不会有错。”无隐点一下头。
胧兮又抚了一遍小腹,心凉半截,剩下的半截………
紧捏住被角的手指毫无力度,似有一份痛苦,想要发泄却无处发泄。
抉择,就这样被摆在面前。还未真正体味收获就要承担失去。然而,这失去是一个人的么?不,这是两个人的。
心,负和着夜色,无声地痛着。决定已徘徊至唇边,可她久久不愿开口,只因所言之言,是一把无情的利刃,剜入心中,血色蔓延。
撕心裂肺的疼痛还未真正开始,断肠的辛酸就已汹涌决堤。伤口,被一点一点撕开;鲜血,缓缓慢慢地滴涎。
不能自主,无可奈何。
胧兮终于开口:“你可否,帮我件事?”
泪水在她眼中打转。
“什么?”无隐倏然感到了心软,同时有些讶然。
可胧兮的要求竟是………
“我要打胎,求你帮我。”音未落,胧兮的眼泪便已双双淌落。
这份委托实乃震惊。
“什么?!”愕然与茫然一同浮上俊颜。僵愣了许久,无隐才直直地站起。不可置信地望着胧兮,自己听错了么?
“你说什么?你再重复一遍?!”
胧兮没有勇气重复。
“你没有听错,我也不说第二次。”她幽幽地回答。
无隐转身,心里热浪起伏。
她要把孩子打掉?她竟然要把孩子打掉?!简直不可思议,为什么?
无隐理解不了,可心中,分明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窃喜。
他不愿承认自己邪恶的私心,人神本同根。
思绪稍稍平复,无隐转回身,剑眉紧锁,面无表情。
“为什么?”
“同房之际瘴气侵身,乃致初胎生异,这才使我一时心智丧失。否则怀胎明明不足月,如何会有三月之象?既胎象生异,就需果断打掉,不然真不知这个孩子生下来,会是个什么东西!”
胧兮解释道,她努力使自己坚强着。
………………………………
第一百零一章 抉择(二)
“它现在的生长速度非比寻常,所以,宜早不宜迟,迟一刻,我可能就多一份危险。不能再拖了,必须得快。帮我,无隐。”胧兮坚定地看着无隐,补充道。
“你确定?”无隐表现得很是疑惑。
一径的沉默,半晌后,胧兮才幽幽言道:“我什么都不想说了,还是那句话,宜早不宜迟。”
无隐还有片刻的犹豫,但突然间他又释然了。
这是她的本意,与自己有何相干?
“我知道了。”无隐不动声色地漠然着。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
他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胧兮垂下头,泪珠不断滚出来,打在被上,瞬间洇开。身子,无力地颤动着。
无隐完全能察觉身后的哭泣,心口一震,脚步未曾缓下,最后硬下心肠离开了。
山野夜凉。
无隐在屋外站了一会。心在两种立场间摇摆,无所谓对错,自己不过是在完成她的委托,是她求自己的,并没有任何人逼迫她。
收起莫名而至的负罪感,无隐施展身形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漆漆寂寂无人可见。心中的那丝窃喜,随着心跳声愈发清晰。
平干王府丢了夫人,下人们找人找得近乎发疯。这一转眼的功夫,胧兮能去哪呢?夜,渐渐深了,他们穿街走巷地找,仍是不见胧兮的身影。
东市,有一间打烊的药铺还亮着灯。药铺老板正起劲地结着今日的帐。
铺子的大门突然被重重推开………
烛影霎时晃得厉害。
药铺老板被吓了一跳,迎眸对上,却是无隐冰冷的面色。
不怒自威。无隐的来势与脸色令药铺老板一时慌张,心想自己平日里本本分分做生意,也没得罪什么人呐!于是壮着胆子,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位公子,小店已经打烊了,还请您……请您明早再来吧。”
无隐没有开腔,只是快步走到柜台前,将手中的竹简卷往柜台上一扔,毫无情绪地说道:“按照上面的方子,抓一副药,我不重复第二次。”
这下子,药铺老板还哪敢提“打烊”两个字,拾起竹简打开一看,微怔,这上面的方子,分明是滑胎之方,他不禁狐疑地用余光偷瞄无隐。
无隐冷冷地回看了他一眼,气魄冰寒,几乎能将人冻伤。
药铺老板慌忙低下眼睛,胆战心惊。
“是是,公子稍等,小的马上给您抓!”
接过药铺老板递来的药,无隐一言不发地在柜台上放下一些银两。待他走后,药铺老板才拾起银两盘点,他发现,无隐给他的银两,是原先药价的三倍。
刚从药铺里出来,就发现前方急急忙忙跑来一群人。照明的灯光映在无隐脸上,无隐视若无睹,径自离去。
这正是平干王府的人。
有名小厮看着无隐怔了一瞬,随即又附在福伯耳畔低喃几句,却见福伯变了脸色:“东西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
他们之间又低语了几句旁人听不清的话,然后一行人神神秘秘地进了药铺。
东乌西沉,玉兔东升,夜色渐渐清亮。
归来途中,无隐路经一片丛林,微风吹来,竟有异香淡淡缭绕,沁人心脾。隐约间,又传来几声笑语,如银铃般悦耳动听。无隐神色淡漠,脚步丝毫不缓下,直到笑声渐远,才想起一件事,于是眉色一凌,飞身闯入林中。
无隐的脚步越来越快,绕行在林间,向着那个看准的目标。
但丛林间到底有什么呢?
无隐的神色始终没有变过,冷峻凝固在脸上,眉心舒展不开。然,他的心思却随着脚步活动着,思绪辗转至某处,又不禁感慨而叹。
清风抚过,叶儿脆生生地一阵沙动。
树木逐渐稀疏,视眼开阔起来。
忽地遇见平地一片。
只见——
月华如练。月光下,有清澈的溪水,有一簇一簇馥郁的花朵。光影漂飞在水面,晚风送来阵阵不同寻常的花香,携着神秘。
再瞧仔细点,又见花丛溪畔,有两名女子在嬉戏。她们身着一紫一红的衣裙,光着白嫩的双脚,形容妖娆。
无隐在她们不远处站定。
不动如山,但气魄却已在无形之中散发了出来。空气里,莫名地多了层压抑。
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们惊愕地望去,当目光停留在无隐身上,皆面露骇色。
仙气环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