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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同样忐忑不安心理,卢郅隆倚在软枕上同样的不知所措。空气中散发着使人筋骨酥软的甜香的气息,临窗岸上一只新铸的博山炉丝丝缕缕的腾起悠悠烟雾,烟雾恰似细腻的流云绵密。
外塘那一双双漆金龙凤大红烛,静静的燃烧,似被心灵遗忘了的爱情。
一张铺了柔软被褥的卧榻,被一层层大红色的细纱和绸缎包裹,恍如梦境的云霞,两个人并肩静静的平躺在一团锦绣中,卢郅隆良久无言,他不愿意盖上那如同精神压迫般沉重的被子,就像不愿承担以后的责任。他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是否回给她人带来难以磨灭的伤痛。
安之也静静的躺着。迷惘,唯有迷惘,不知人生的辉煌应该由此终结还是由此转向,不知获得是源于勇敢的追求还是源于上天的赐予。寂静无声的夜空,寥落着孤独的星辰。
卢郅隆第一次感受到深夜的寒冷,对爱情第一次真正的清醒。
爱情,再一次降临,不似元纾的柔情似水,不似她娇弱纯粹。爱情,是痛苦的爱情,是对那星火的渴望,是对那神圣情感的虔诚。安之就这样紧紧贴在冷冷的床的围栏,贴着沉香木镂雕的并蒂莲叶,怯生生的将被子盖在卢郅隆的身上。
那是恐惧,恐惧于被拒绝后沉默的死去,恐惧于回归于女性的世界,恐惧于与从前的生活完全决裂。她是那样的小心翼翼,仿佛一个倾家荡产的赌徒在赌桌上签下了生死契。
她恐惧是因为她清醒,对于自己她太过了解,她拥有的一切,和女性的美毫无干系,此时此刻,不知是改变还是停滞。
卢郅隆感到柔软的锦被带来的温热,恰是爱情的篝火,燃烧,膨胀,喷薄,他猛地坐起身来,掀了帘子出去,帷幕落下的片刻是死一般的沉寂。帐外悉悉索索,安之亦坐起来,窗外淋淋沥沥,雨顺着屋檐滑落下来,似情人滑落的汗水,也似眼中孤寂的泪水。
窗外咔嚓的一声巨响,安之猛然看见卢郅隆双手撑着床幔注视着她,目光炯炯,直接的如同一个征服者,他褪去了朱红色的礼服,他是如此健硕,他的周身似有无法抗拒的主宰者的力量。
安之怔怔的望着他,听见了他似野兽觅食般的低鸣。
似在对阵军营前听见了出征的号角,听见他喉咙里隐隐的咆哮。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他温热的气息,卢郅隆的目光愈发尖锐,带着独特的,撕扯猎物的明确目的性,他终于低声咆哮着扑向安之,她吓着了。
大红幔帐如落地的一抹红霞,远远望去似看不透也摸不着的霓虹。她的脸颊也绯红,似天边灿烂的云霞。
卢郅隆的双手撕扯着香云纱衣,紧接而来如喷薄的鲜血般,发烫的,象征着力量的胸膛。
那感觉仿佛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逃亡,在漫天漫地的倾盆大雨中,纵马奔腾。
不觉将双手扶在卢郅隆的腰间,寝衣已打湿贴在脊背上,发间冒出细腻的汗珠。他忽然坐起来,一甩头发,披散的头发甩出细小的汗珠,他褪去寝衣,直截了当盯着安之,除了啜泣,安之几乎丧失了一切能力。
窗外大雨倾盆,窗边博山炉还悠悠的烧,香甜的烟雾缠绕。
洁白的像水中菡萏,她的脸上带走其他女性不具有的坚定和坚强,那是一股不可征服的傲气。她的眼中没有杂质,唯有忠诚和赤诚。
卢郅隆要征服这个高不可攀的女人,征服这个与众不同的杰出女性,他要驯服这匹骄傲的梅花鹿,用自己尖刀般的双目,和有力的臂膀。自己似火的激情,和热烈的爱意。
他发狂了,他震撼了,这超越世俗的爱情将他粉碎了,融化了。
他无法控制自己爆炸般的感情,那便叫它随心游走。
似野马狂奔,似巨星陨落,似烈火燎原,似飞湍瀑流,似狂飙突进。
卢郅隆揽着安之,将她塞到自己怀抱中,轻轻睡去。安之浑身瘫软疼痛,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流下了一滴不知是喜是悲的浑浊的眼泪。
梦中,又是那幽幽的鬼火,又是那破碎的躯干,丑陋的面孔,安之似被扼住了咽喉,挣扎,颤抖。那赵胜似乎在床头凝视自己,他口中啧啧作响,流出涎水,突出的眼睛和伸长的舌头,发出腐臭的气息,安之想要叫醒熟睡的卢郅隆,可是手脚根本动不了,自己无法挣脱。
“怎么了?”郅隆正望着自己,一双笑眼带着浓浓的温存,这是自己深爱的面孔,他的主人仿佛高耸入云,自己却陷入泥塘。安之感到寒冷,即使自己奉献了一切,也无法像他一样,拥有自己所爱的人或者物。距离感,安之呆呆的望着那挚爱的人,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尽的悲哀。
“你有没有怕过一个人?”安之问。
“怕?”卢郅隆笑笑,他抚着安之的头发,一手撑在枕上:“我怕过的人,最后都死在我的手中。”
“你怕我吗?”
卢郅隆愣住了,他望着安之真诚的目光,似乎觉得应该认真的考虑一下,他沉默了一会:“我怕过。”
安之笑笑:”那你爱过我吗?“
“一直都爱。”卢郅隆揽着安之,夜幕中,他幽幽的说道:”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那时我觉得我们很像,像得如同镜子内外的两个人。我愿意帮你实现你的愿望,就像帮助迷失在岁月中的我自己。“他饶有兴味的问道:”你爱过我吗?“
“我?我不知道。”安之笑笑。
“这话怎么说的?”卢郅隆不解。
“我曾经杀过一个人,那个人让我失去了爱上别人的能力。”
卢郅隆猛然挣扎起来,望着黑暗中的那个枕边人。
………………………………
第九十七章 为伊消得人憔悴
丝冲落絮,燕语呢喃,梦魇初醒,宫宇楼台一片寂静。拥着暖融融的锦被,安之缓缓睁开眼睛,卢郅隆已经早朝去了,拔步床垂着三层粉蓝色香云纱,鎏金镂空花鸟球银香囊中百合香已经燃尽,暖香清甜。
安之从日出东山坐到月凉黄昏,当年的种种磨难亦敌不过这样难熬的光阴。不管宫人说什么,安之始终一言不发的坐在床上。桌上的饭菜换了又换,仍旧干干净净的放在桌上,一口没动。
卢郅隆把安之安置在定太宫中,专门安排了四个办事老练的宫女,并一个掌事宫女。顺着安之的意思,改了月桂,霜华,茹兰和芍蕊。卢郅隆暗暗心悸,这四个都是故去之人,而今取了这样的名字,总隐着些心魔忌惮。
夜色如水墨浸染,渐渐降临的时候,卢郅隆才回到定太宫中,只见宫门口守着几个洒扫宫女外,便没叫传报。
定太宫的西暖阁中四个侍女跪了一地,见卢郅隆进来,纷纷跪到卢郅隆面前。
“怎么回事?”卢郅隆一问,四人都是面露苦色,期期艾艾的说不清楚。为首的一人支支吾吾的说道:“回陛下的话,宸妃主子,一整天,不是不喝也不说话,奴婢们劝了许久,主子就是不肯见人,奴婢们没用,请陛下降罪。”
卢郅隆望见桌上放着的干干净净的一桌菜肴,便一摆手,示意侍女们退下。他轻轻掀开纱帐,将柔软若水的香云纱用赤金凌霄雕花钩别住。
“安之,”卢郅隆悄悄坐在安之身边,轻轻抚着安之浓云般的黑发:“你怎么了。”
安之抬起头,她的眼神近乎无神,似神志不清,清瘦的小山眉,衬的面容愈发苍白,卢郅隆吃了一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仿佛冥冥中向错的时空中,两个可望不可即的两个人。
“安之,”卢郅隆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才发觉她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如江米汁液一样黏腻,他忙用手帕擦拭,似永远也擦拭不净。
“传太医!”他将安之揽在怀里,感受到她的身上的冰冷和颤抖。
“你感觉怎样?”卢郅隆尽量用自己的体温让安之暖和一点。
“头疼。”安之终于说出了两个字。
见她终于肯说话,卢郅隆也松了一口气:“别怕,太医马上就来,吃了药就没事了。”
安之近乎步入绝境后的释然,她摇摇头,苦笑如静夜中的寒露:“没用的,我不看太医了,我的病我知道,劳心费力注定不会长命。”
“傻话,”卢郅隆紧紧抱着安之,似保住了未来的幸福:“寡人从此不会让你再费一份心,让你留在寡人身边,就是要过安稳的日子,我们的日子还很长远,还有太多美好还未领略。”
“我的命道已经定了,我也不抱什么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