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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雅阁是昭閟宫中一所藏书阁,里面除了正堂可供读书以外,上下左右都是一列一列的包金黄梨花木博古架,上面摆着一部有一部藏书。
安之没叫任何人进来,她缓缓的关闭殿门,于是空旷的正堂里只有卢郅隆和安之两个人。
卢郅隆忙几步向前将安之揽在怀中:“安之,我想你。”
安之挣扎几下,从卢郅隆臂弯中脱身,立在一旁,目光寡淡孤冷,似居高临下遗世独立般立在束束柔和的阳光里:“放尊重些,百玦王。”
“说说看,你来做什么?”安之缓步走上自己平日里读书坐的坐位,卢郅隆的目光随着安之的脚步徐徐游走,最终落在安之坐定的位置。那里有一把剑,一炉熏香,一壶清茶,一卷书籍。
“来带你走。”
“我是卫国长公主,当今卫王的姑母,凭谁都能带走的吗?”
“你会的,”卢郅隆缓缓向前几步,他沉稳的笑道:“因为你最爱的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卫国。”
安之眼中寒光一烁,她听出了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暗暗地威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必多问,你明白我的意思。”卢郅隆笑道。
“我不会跟你走的,如果你想对卫国下手,就要问问你自己,你百玦有谁能和卫枢对阵。”安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是啊,卫枢的名头能把列国吓破胆,只是你忘了一点,英雄豪杰往往为名声所累。”卢郅隆收敛了戏谑的神情,他的目光变得毒蛇一样,深邃,暗含杀气而专一:“你的名声只会让列国结盟伐卫,列国恨卫枢,可不是一日两日了。”
“是吗?”安之缓缓站起身,握住剑架上的剑柄,随手一拉,剑锋随着手臂垂下:“可眼下我只需要一声喊叫,就能让百玦改朝换代,你要不要试试看?”
安之话音未落,抢先一步,剑刃直直抵在卢郅隆胸前,剑锋微微颤抖,有意无意的在他心口处触碰着衣襟。
“你真想让我死?”
“是你的所作所为太让人寒心了,”安之柳眉凝蹙:“你逼死我卫王在先,继而又羞辱我卫国和亲的公主,现在还要撺掇列国犯我国境,你不死,卫国不宁。”
“那你还等什么?”卢郅隆一把握住卫枢的剑刃,血似倾泻的流水,顺着手腕落在地毯上。
“你以为我不敢?”安之露出轻蔑的神色,她似以不再珍视性命,自从卫王死在面前,她的心仿佛在一瞬间丧失了直觉,对人情是非,仿佛都丧失了判断力。
“动手!”卢郅隆把剑刃抵在自己的心口,脸上已经泛起红晕,他的情绪过于激动,安之想让他色,这是他万万不愿相信的。
卫枢恨恨一咬牙,将剑刃从他的手中直直刺入他的胸膛,刹那间,血流如注。安之闻到了血液腥甜的气味,望着卢郅隆的衣襟渐渐染得殷红一片,安之手一软,剑落在地上。
她扶住卢郅隆,卢郅隆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月,嘴唇发白,冒着冷汗,他的身上手上全都是血:“安之,安之……”
安之见卢郅隆虚弱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卢郅隆倚在她的肩头:“跟我回去,安之,给我个机会,我不会让你再伤心了。”
“我,我……”安之的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她本以为割舍感情很容易,把自己交给菩萨也很容易,她最终还是败了,彻彻底底的败在这个男人手里。不论她有多么理智的头脑,多么冰冷的心肠,她败了,败给这个她又爱又恨的人。
卢郅隆满是黏腻血腥的手握住安之的手,安之能够感受到那温热血迹掩盖下的冰冷的手:“千万要撑住,我去叫太医。”
“别,安之,别,答应我一件事。”安之忍不住的啜泣,她拼命用手帕去擦拭着汩汩涌流的血迹,却似永远也擦不干净一样,怎么也止不住:“我答应,我答应,你说什么都好,我都答应。
“之儿,跟我回去吧,只要你想要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再失望了。”卢郅隆拭去安之脸颊的泪水,勉强挤出一个疲惫的微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只要你能原谅我,即便死在你手中,我也心安了。”
继而他苦笑一阵,引得伤口一阵抽痛:“真没想到你会真的把剑刺向我,被人不明白,你还不明白吗,我只是吓吓你罢了,我们不是商量好了的,要保存卫国。”
“你别再说了,我去叫太医,只要你能撑过去,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安之挣扎着站起身,转身出去。
“之儿!”卢郅隆勉强喊出声:“你回来,别走,听我说。”
安之慌了神,像一个迷茫的*一般乖巧的跪在他身旁,卢郅隆紧紧按住自己的伤口:“去拿金创药来吧。”
“可是,可是你伤的很重。”
“之儿,我要带你走,一个虚弱无力的百玦王,怎么能带走他心爱的女子?”卢郅隆一手将安之脸上的泪痕拭去:“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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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感君恩爱一回顾
雪白的药粉纷纷飒飒落在伤口上,裂开的皮肤露着鲜红的肉,像通向死亡的幽径,安之双手微微颤抖,赤金镶红玉剪刀划过雪白纱布,剪成布条,一层又一层的紧紧包扎在伤口上。卢郅隆笑笑强忍着伤口撕裂的疼痛,安之从袖中取出微微清冷香气的手帕,拭去卢郅隆额间的汗水。
“吓着你了吧?”卢郅隆按住伤口,陶然自得的握着安之的手,安之手一松,丝滑如水的帕子留在卢郅隆手中:“我命大,死不了的。”
“命大也架不住你这般折腾呀?”安之嗔怪。
“我知道刀子扎在什么地方死不了,血流的再多能怎么样,换你一时的担心,足够了。”卢郅隆抚着安之的头发,把安之的额头贴在自己的面颊上:“安之,一世光阴能有多长,能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卢郅隆说着挣扎着站起身来,将自己的衣襟理好,紧紧玉带:“我现在就去见卫王,不多时,寡人就会带走自己心爱的女人。“
三天后,百玦的车驾便从卫国出发,临别之际,安之回过头来,望着卫国王城飒飒的王旗,哀鸿断雁,西阳残照。
“姑母,有一件事,我想问你,”卫王温然笑着,他的身后一个端着御酒的宦官,卫王还是一个孩子,骠锐不够沉稳:“一开始,您就想让我当王吗?”
安之穿着一身品红衣裳,金丝珠链编着头发,束在背后。岁月几乎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回想第一次离开卫国的时候,她甚至没能好好的和过去作别,而今又一次要离去了,却又不忍作别。
“我只知道,你必须当王。”安之答道。
卫王笑了,一挥手,宦官奉上一杯酒:“姑母,这杯酒我敬你,算是我谢你真的把我推上卫王的宝座。”
安之谢了恩,接过酒杯,宽袖掩住,一饮而尽:“文惠公主安之谢赏。”
卫王的笑多了几分隐晦的含义,仿佛一个野心家亲眼见了自己关于阴谋的种子结出了果实,他压低声音,一边侧目撇着卢郅隆的方向,对安之说:“姑母,寡人昔日对先王发下的誓言,今日已经交旨。”
安之一惊,心知已经无药可解,冷冷的望着卫王:“你在酒中下毒?”
卫王轻描淡写的笑意一扫而空,他似野心蒙蔽了双眼,已经不在意亲情,不在意世俗,眼中唯有一样,那就是权利,甚至已经成为了他唯一的爱人,卫王又道:“这毒性缓和,长则五年,短则三月,无药可医,无医可治。去吧,公主姑母,住百玦和卫国的和亲,天长地久。”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一条喂不熟的狼,迟早有一天我会死在你的手里。但我还是这样做了,因为我知道自己的命道。”安之笑笑,她的脸上没有悔恨,只有欣慰,如果她亲手培养的王,有一天具备了杀死自己的能力,未尝不说明她曾经创造了压迫是有效果的。
卢郅隆靠在卧榻上的姜华玉枕芯的发绣软枕上,一言不发,他也觉得尴尬,这样的婚姻像是把两个人强硬的塞入一个牢笼之中。安之有些局促不安,她是麻木的,对待爱情毫无知觉,若勉强算是有,只能是恐惧。她是拥有爱情的,对此她是畏葸不前的,她爱卢郅隆,就像爱自己。只是这种感情太过渺小卑微,不易察觉,似有若无,就连自己也尚不自知。
怀着同样忐忑不安心理,卢郅隆倚在软枕上同样的不知所措。空气中散发着使人筋骨酥软的甜香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