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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进财招着手,让摩托车停下来。摩托车的后座一边一个篓子,装有几头小猪仔。每头猪仔不过十斤的样子,有黑猪、白猪、花猪,都在哼哼唧唧。
望进财询问价钱:“怎么买?”
“论头卖。”骑摩托车的人说,“不论大小,十元一头。”
望进财伸手就逮住一只黑猪仔,交给身边的二舅倌:“杨二,捏着它的后腿。”猪仔受到惊吓,乱弹乱叫唤。
望进财又伸手抓一头小花猪,说:“我买两头,给你十八元钱。”
“不行。”骑摩托车的人斩钉截铁地回答。
望进财就把小花猪放进篓子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元钱递给那人,说:“你不让价,就算了。我抓一头大一点的猪仔。”
“那个白猪仔要重两斤多。”买猪仔的人说,“但是,它调皮一些。不好喂养,我看你们是老实的山里人,就实话实说。”
“你怎么知道白猪仔要重两斤呢?”杨二反问。
“我自己的东西自己知道。每个猪仔都过过秤,知道重量。”
望进财也不说话,就伸手抓起了白猪仔,他的左手受伤,缠着白纱布,使不出劲来,只能用右手提起白猪仔。那白猪仔真不老实,一踢蹬,从望进财的手中挣脱而去,沿着河边的街道跑。望进财在后面追赶,还叫唤:“嘿乐乐。”
卖猪的那人立马骑上摩托车撵小白猪,尘土飞扬。摩托车超过了小白猪,拦在它的前头。杨二一手提着小黑猪,慢慢地跟在后面,埋怨望进财:“买一头猪娃子就行了,还买一头干啥呢?买回去好喂狼么?”
那头小白猪正如卖猪的人所说,很健壮也很顽皮,它哼几声就从摩托车旁钻过去,向前撒欢。这时,小街道上的行人就帮忙拦截小白猪。它一头钻进了那家小餐馆里,望进财跟着跑进去。
老板一看是望进财,问:“怎么是你呢?你还卖猪仔?”
“我是买猪仔,帮我把它捉住。我还要赶山路,天黑了,就回不去了。”
几个人围过去,在一张桌子底下,把小白猪逮住了。望进财一把提住小白猪的后腿,那小猪仔却发出嚎叫声,很刺耳的叫声,就像受委屈的小孩子一样的叫声。
餐馆的老板说:“你这样倒提着不是法子,在街上买一只箩筐,装在筐子里,它就不叫唤,你也轻松多了。”
望进财走出餐馆门,正好碰到二舅倌也提着小黑猪仔走来,他赶忙到路边的摊上,买了两只箩筐和两只筛子,把小猪仔装进筐子里去,盖上竹筛,又在地摊上买两根麻绳系在箩筐上。他和杨二一人提着一只竹箩筐。旁边有卖扁担的人说,再买一条扁担,挑起箩筐,就省事多。
望进财说:“我家里的扁担多得很,还在这儿买扁担回家,不让人笑掉大牙么?”他们走到山沿边,就在树林里捡起一根枯树枝做扁担。望进财一头挑起一只箩筐,向着高高的山巅走来,他不要二舅倌跟着他受罪,二舅倌的一只肩胛受伤,承受不了扁担的压迫。
太阳已偏向西边,慢慢地往西山滑落。他们生长在大山里,早已习惯走山路,就是上山也不气喘,还能健步如飞地爬山坡,走溪流。就在月牙儿还在南山顶上,望进财和二舅倌杨二就看到望家山。
(本章完)
………………………………
第16章
他们又到了那个山岩之下,杨二要在岩石边找到他吃过饭的碗。望进财就把两只箩筐靠在大石边,坐下歇歇腿。他从腰间摸出旱烟袋杆,按一窝旱烟,点燃,吧嗒一口,抽烟。
山林中的夜归鸟偶尔发出一声啼鸣,预示着夜的寂静。还有岩石丛林里的毛老鼠在石缝间钻进钻出,带动枯枝败叶,发出声响。山里人习惯了林子里的各种声音,丝毫不在乎这些小动物的小动作。
杨二摸到碗,也摸到一枝树棍,在这无聊的时刻,用树棍敲打着饭碗,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坐在石头上,情不自禁地唱山歌:
单身汉子多下作,出门就是一把锁。回到家中刨灶火,灶头碰到额脑壳。亲朋好友都劝我,劝我攒钱娶老婆。走西坡,到阳坡,要娶就娶十几个。堂屋里面放两个,来客装烟泡茶喝,磨坊里面放两个,推的推来罗的罗。厨房里面放两个,打鸡蛋还摊油馍。房屋里面放两个,收拾床帐叠被窝。还有几个无处搁,形影不离服侍我,看我快活不快活。
望进财知道眼前的二舅倌已是二十六七岁的人了,还未说上媳妇,心里有苦情,在烦闷的时候,借助山歌自娱自乐。他眼里闪着泪花,山里人在大集体之时穷困,能吃饱饭就是最大的奢望,山里的姑娘都向往平原或集镇,都不愿意呆在山里头,能嫁出山的姑娘,都外嫁了,剩下的年轻人要么娶上一个痴呆女,要么娶上一个二婚的女人。这是嫁到山外平原又过不好日子的女人回到山里来。而杨二连二婚的女人也未挑到一个。他在山村里,算得上是大龄人了,再取不上媳妇,过了三十岁,就要打光棍了。望进财和杨凤姑心里也着急,就是有力无处使,瞄不到合适的人选。
这时候,杨二唱到兴头上,又转换一首山歌:
昨与姐儿同过沟,闲暇无事把姐逗,姐说无钱休看货,郎要姐儿等秋后,没得包谷给黄豆。
秋天里的深山,天空湛蓝,点点繁星闪烁。林间小道似蚯蚓一样弯曲,山里人早已熟悉这样山路,自小就在这样的道路上攀爬,摸着黑走夜路是他们的家常便饭。望进财在石头上磕掉烟袋里烟灰,把旱烟袋别在腰间,正要起身的时候。山头上传来狼的叫声,是悲悯声,也是愤怒声。从岩头上掉下枯树枝落叶,这是那条三条腿的狼又回到这个山头,它是在这里丢下它死难的狼兄弟,还想在这儿再找回那亡故的狼兄狼弟。当它看到了是它的敌手坐在山头的岩石上抽烟、唱歌,它发出怒叫声,以示抗议。但是,它带着伤残的身体,不敢再同对手战争。
“狼?”杨二被突如其来的狼叫声吓了一跳,习惯地摸摸已受伤的肩膀,他喊叫道:“打狼啊!”他跳下岩石,从林中摸到一根粗树棍,敲击在岩石上,发出“邦邦”的响声。
在黑夜里的望进财听到山头上狼的咆哮声,心里一惊悚。他一步跳到挑担边,也顾不得小猪仔的哼叫声,从担子上抽出用作扁担的木棒,向着山头下的林子里抢前几步,用木棒敲打着树身,把一棵栗树打得直摇晃,枝头上的板栗球往下落,树叶飘飞。
望进财和二舅倌的吼叫声,敲击声震动山谷。山头上的那只三条腿子的豺狼被他俩的气势镇住了,它害怕对手的木棒,那一头尖利的木棒捅进身子里,就能要它的命。它也害怕地下的夹子、套子。一旦被夹住了,或套上了,就挣不脱,跑不掉,只有等着挨打,或被杀。那条豺狼很明智,不能恋战,它一声嚎叫,掉头就向森林深处潜逃,一路走,一路呜呜的叫。
望进财惊出一身冷汗,如若这只豺狼要斗起狠来,发疯似的扑咬,在夜色的掩护下,它发起进攻,一定能占上风。他和二舅倌杨二身上有伤,在黑暗的森林里同狼争斗,失去了有利的环境,一定削弱战斗力。他想,这只豺狼为什么不发动进攻呢?为什么要逃去?是否还要卷土重来,发起新的攻击。他一想到这里,心里发怵,喊道:“杨二,我们走啊!此地不宜久留。”
杨二也刚回过神来,他也不想再同狼争斗,添上新的伤疤。他用棍棒敲着石头,以壮声威,喊叫道:“走啊!”
望进财摸索着用木棒穿挑猪的箩筐,有一只箩筐歪倒在地,盖猪的竹筛在一边,筐里空空如也。他惊呼:“猪呢?小猪崽跑了。杨二,快帮忙找一找。”
杨二拎起了另一只箩筐,说:“小猪仔不是还在吗?”
“另一只逃跑了。”望进财说,“肯定是小白猪仔。”他用木棍在附近的岩石边、树林处捣动,没有发现小猪的踪迹。
杨二一手拎着竹筐,一手用木棍敲打树丛、乱刺蓬,也没有听到小猪仔的动静。这是他俩刚才全神贯注地在对付豺狼之时,调皮的小白猪仔听到了狼的嚎叫声,害怕而条件反射地在竹筐里乱弹乱蹦,就把竹筐撞翻了。把盖的竹筛也顶翻了,纵出了竹筐,向对面的山坡林地跑去,远离了山岩和豺狼,钻进了一片竹林里,藏在竹丛底下。它任凭望进财和杨二如何叫喊,怎么敲打树木、草丛。它就是不吭声哩!
望进财和杨二在山岩的上下找了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