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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并不看好宇文护，宇文泰何等英雄人物，他都拿不下的洛阳城宇文护有这个能力么？
宇文护此人善于谋略，尤其善于政斗，而这些都是殿下所不屑的。男子汉大丈夫，有本事就真刀实枪的比一场，何必躲在阴暗的小角落里落井下石，陷人于不义。
由于上一次殿下在晋阳之战的时候表现突出，皇帝陛下这次特封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斛律光将军为太尉，援助洛阳。
虽然对于周军来说，殿下还是初露锋芒，乃是小将，自然比不得尉迟迥厉害，自然也多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但是殿下自知，此乃关乎王朝社稷之战，他所代表的是高欢的子孙，乃是整个齐国，自然得一鸣惊人。
我等在十一月便往东向洛阳进发，因为大军人数众多，自然行军缓慢，虽然晋阳离洛阳不是那么近，不过快马加鞭此时已是最快的速度了。
行军的路上特别的艰苦，为了减轻负重，连干粮都舍弃了，就近取水。以至于每天吃饭只能吃用水冲泡开来的炒面，好一点的还有酱菜，有的时候时间紧连酱菜都给省了，眼下能够吃到点肉糜都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别说什么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了。
每天吃糊糊的后果就是一喝水胃就涨得难受，管饱是管饱，只是吃得我都快吐了。
阿画说，现在你知道晋阳的好了吧，至少还能吃点新鲜蔬菜，真打起仗来连糊糊都没时间吃。
我问阿画，每天吃糊糊吃得人都没精神了还怎么打仗啊，如果真打起仗来，你会冲在第一个吗？
阿画端起一碗面糊糊就递到我面前，说想什么想，炒面都糊不住你的嘴啊。
离开晋阳的时候我回头忘了一眼，那日落日余晖照得整个天空都有些暗沉。我想着有朝一日就如此离开晋阳城，从此便踏上了漫漫远征之路。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这里，或许就此离开从此浪迹天涯，亦或是活着都是奢望。
我原本以为自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仗怎么打都好，军功对于我来说不过是换个一亩三分地而已。此生不求封侯达官显贵，但求能活着有肉吃就不错了。而正真策马远征的时候，却还是有些羡慕那些留在晋阳城里守城的弟兄们。
他们毕竟还守着自己的家。
从晋阳城一路往西南方向，离洛阳城最近的便是邙山了，我军进到邙山的时候，城外已经开始下起茫茫的大雪了。
殿下料定周军早已到达洛阳，只是不知道周军的人数竟然如此之多。
当我们赶到洛阳城的时候，周国的三路大军，却早已在北邙山下洛阳城外驻扎了。
我等在北邙的山坡上，远远地望向洛阳城，漫天的飞雪，底下是一片黑压压的周军士兵，多为步卒，看来周国是做足了充分对的准备，只等攻城了。
周军喜欢着黑甲，就连甲胄偷窥也是乌漆抹黑的一片。当年曾有谶语所言，说“亡高者黑衣也。”这句话被高欢嫌弃了好半天，到了他儿子高洋的时代依旧被嫌弃着。
我齐国的天下怎么能被区区黑漆所毁？有人说，黑衣，指的是着黑衣的沙弥，亦或是指着黑甲的周军。
此等不吉利的颜色，我齐的每个人看得都热血沸腾地想除之而后快。
大雪纷飞，黑白分明。
洛阳城绵延的城墙起起伏伏，西北段曲曲折折延伸出那突出的子城，在朔大的白雪中威严耸立，尾端于洛阳相连的，那便是金墉城。
传闻金墉城乃曹魏曹丕于黄初元年建立，当时只是作为一个行宫别院，后来因为洛阳的地理特殊性，北魏孝文帝时期对于金墉城加以修建，使之渐渐演变为军事重地，是讨论决策的重要之所。
相传当年曹丕在东汉洛阳城的基础上建造金墉城，乃是效仿了邺城铜雀三台的缘故。
不得不说曹操那家伙真的是。。。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金墉城，此前我想过无数次它的样子，而正真见到的时候，却依旧被震撼。金墉城西面环水，东面乃是北邙坡，周军料定我军会从东面攻入，故选此为驻扎之地。洛阳城和金墉城之间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结构，尤其适合两军对抗。
“殿下。”
透过漫天飞雪，尉相愿所指之处，乃是周军三路大军驻扎之地，早已把整个洛阳城围得水泄不通，进入洛阳城的主要要道都被封锁，我军根本进不去。
“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殿下不动声色，勒起马绳往前走了几步。“周军想要围困我洛阳，就像当年围攻晋阳一样，晋阳一战周军用骑兵攻不下我城墙。今日一战，周军多用步兵…”
“殿下。”阳世深道，“洛阳城有护城河，可否抵御一阵？”
“周军跨过护城河是分分钟的事，只是眼下周军还未发起攻城的命令，可能他们决策还未定，短时间应该不会攻城。以他们的营造能力来看，架设云梯至少还得等几天。”
北邙阪上厚厚一层积雪，白雪落在白色的马上，看不清是雪花还是飞舞的马鬃。
“若是周军攻城之前斛律将军还不前来支援。”茫茫一片中只听见将军的声音凌冽，“我等要做好随时攻城的准备。”
其实不只是洛阳，周军此次联合突厥，乃是前后夹击之势，不得不让皇帝抽出一部分的兵力来抵御外患。
北有突厥袭我边境幽州，上次那个在晋阳城下无功而返的杨忠，此次联合突厥往北边进发，直取幽州，周军又借机攻陷洛阳逼近我内地，形势刻不容缓。
那天晚上，我在北邙坡上裹着毛毯望向周军营里的寥寥灯火。
“阿画你说，”我问在一边拿着竹简，记录每匹出战的战马的身体状况的阿画，“万一周军发现我们在这里，杀过来怎么办？”
阿画头也没抬，又写了几个字符，道：“我等乃是从晋阳调拨的，特地支援洛阳的军队的中军，少说也有几万人，周军也不会轻而易举地就打我们，况且。”他摸了摸逐月的毛，确定她没啥大问题后，望了一眼夜色下的洛阳城，道，“况且周军现在一心一意地想拿下洛阳，何必攻打我们浪费兵力呢。”
我觉得阿画说得很对，便不再思考其他的有的没的，但即便啥也不想，我心里也很乱，成天都心神不定的。
周军分散得很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其实并不能所有的队系都看得清清楚楚。其实我对于周军也不熟，根本分不清那个是尉迟迥，那个是达奚武。
“阿画，你和周军也算是较量过两三回了，你可知我们所看的这一支，其首领是谁么？”我指着周军营里灯火最亮的那个毡帐，那门口有个穿得和其他小兵很不一样的人在烤火，我问阿画。
阿画正了正带逐月额前铜的当卢，掂量着飞起一脚便坐到了逐月的背上，借着逐月的高度望向洛阳城。
他望了好久好久，久到整个眉目都有些说不出对的纠结，久到我琢磨着此人大概是个宿敌与阿画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久到我打了个哈欠准备会帐子里睡觉。
阿画看完了，和我说，“我也不认识啊，好像是个新人。”
“新人？”周军派个新人来打我洛阳城这也太不够给我齐面子了，一想到兰陵王也没怎么和周军老将交过火的样子，觉得大家双方好像也差不多。
算了，我还是睡觉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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邙山北望其三
其实开战在即，我每天晚上都睡得提心吊胆的，倒是门牙那家伙没心没肺的每天都睡得很好。
我说门牙你到底是死过一次的人啊，有些事情是不是看开了。
门牙说，生死由命，即便你天天惦记着又有什么用呢，若是老天真想让你死，你逃得过么。
虽然他这么说，但我还是放不下，导致每天早上起来都带着两个黑眼圈。
那是在洛阳邙山驻扎的第一个晚上，一整个晚上我一直惦记着那个周军将领的新人是谁，以至于浑浑噩噩间做梦都梦见自己被那家伙砍死了。
此刻借着晨曦的晓光，我下了一跳，尉相愿也和他打了个正脸，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家伙。
此人的年龄，看着貌似比殿下大不了多少，骑着一匹戴着银白色的当卢的黑马，在周军一片黑压压之间很是耀眼。
在茫茫人海中我一眼便认出了他，当真和其他人有些不太一样。
那家伙长得还不算特别差，咋一看似乎还有些威风凛凛的，当然和殿下是没法比。尉相愿说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