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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兰兄弟如此以为?”
姜寂明笑了笑,仰天灌下一口酒道,“当年太上皇有意遣还老妪之时,我随军侦讯过巴蜀,曾亲眼见过宇文护回赠给其母阎氏的书信。信中所言,与太上皇当日差人为阎氏所述之书信别无差异。寂明私以为,宇文护是有意与我齐谈和,也有意为其母送终。虽然那封书信最后并没有呈明给我陛下,但其母至周国,周国举朝庆悦,周帝大赦天下不假。宇文护与母睽隔多年,一旦聚集,凡所资奉,穷极华盛。况且你想想周国本就是物资匮乏之地,就连周主宇文邕也率诸亲戚,行家人之礼,称觞上寿。阎氏荣贵之极,乃振古未闻,宇文护的诚意也不言而喻了。”
“所以呢。”我总觉得宇文护对于他母亲的心意和对于齐国的野心是两件事情,不可放在一起而言,可是看着姜寂明似乎还有话说,不太忍心打断。
“如此,平心而论,宇文护纵有万般理由,终究是为人子,不可能在刚迎归母亲后就迫不及待得对我齐痛下杀手,即便他愿意他母亲如何不会加以阻拦呢?其母在国内所居数年,若无半点念及也是不应该的。昔日太上皇以为,周国局势是宇文护一人说了算,如今反观邙山之战,起手下各怀居心,时局已非宇文护可以把握。”
我不知道姜寂明是如何领悟出宇文护在周国没那么高的地位了这个推测,或许是我脑子不太聪明,又或许是姜寂明跑得路过了见得世事也比我多得多得多,他所知道的事情即便和我说了我也是一头雾水。
“那老太太那么大岁数了,即便他是宇文护亲妈又如何,难保宇文护会不听他的,接了人顺手灭了齐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宇文护是谁,那可是周国的一条老狐狸啊,怎么可能喂得饱,再说了攻打齐国这种师出无名的战事必然为天下人所不齿,可他是宇文护啊,他还需要名节这种东西么?
“宇文护在周国暗地里连杀了两位皇帝,如今周国的皇帝也是他扶植上位的,他再厉害可毕竟年岁摆在那里,哪里能够一直一番风顺下去。”
月光的影子在杯盏中晃了晃,姜寂明一脸壮志未酬,没想到周国也是这么血雨腥风的,宇文邕又何尝不是呢。
“你是说,其实周国国内不满宇文护的人大有人在,其实邙山之战并不是宇文护主导的,而是有人将计就计为了嫁祸给宇文护,这位周国的大冢宰不久之后就要倒台了?”
姜寂明笑的意犹未尽,“嫁祸倒也谈不上,倒不倒台不知道,从前宇文护一手遮天的时候我们只管负责对付他一人就好,如今若是宇文护倒台了,我们要对付的人可就多了。”
“那阎氏和宇文宪又是什么关系,周军为何突然撤兵?”
“宇文宪此人名义上是周国那个小皇帝的弟弟,但是实则和宇文护关系密切,一直以来出兵都是听宇文护号令的,周国的小皇帝只当自己啥事都不管,如今宇文护的母亲新丧,宇文宪哪有不回去奔丧的道理,况且”
姜寂明说到此处笑了笑,看着半阴半阳的月色,破有一种鹬蚌相争渔翁坐看的莫测之感。
“况且,若是宇文宪一人佣兵在外,你觉得宇文邕他会放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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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世长安其一
万世长安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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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皇帝宇文邕,是个很会做戏的人,他上位到如今没有给宇文护抓住任何把柄,样样做的滴水不漏,偏偏背地里颇有想法,就连为高权重的晋公宇文护也那他没有办法。这些年宇文护不就是想要一个能够扶植而起的傀儡皇帝么,与突厥和亲,尊阿史那为皇后,甚至集结兵力对付洛阳城,小皇帝所做的每一步都按着宇文护的想法,都是那帮老臣反复商议后决定的,如此一步步定夺,一步步构架势力关系,最后反而是宇文护被一步步时局与利害关系弄得身不由己。
宇文宪心里明白,他的兄长绝非心甘情愿委曲求全与宇文护的淫威之下的人,其本身非常有主见,就如同先前两位不明身亡的兄长们一样,骨子里依旧流着高祖宇文泰的桀骜不驯的髓血。只不过目睹了两位兄长惨死在宇文护手下的宇文邕比他们潜伏得更深,他更明白绝对不能将父亲万般艰辛所留下的基业白白耗费在自己的意气用事之上,所以他只能更不动声色更会选择时机爆发得更有杀伤力一些。
年轻的皇帝实在太弱了,就像一只刚会起飞的麻雀,甚至连看一眼称霸整个天空的苍鹰的资格都没有,他只能如此攀附地成长,还得如此小心谨慎,恐有一日会被捕食,白白葬送了改变家族命运的机会。
宇文邕的年少意气和宇文护的年事已高,是一场关于时间的博弈,兄长的死如一颗种子一般驻扎在宇文邕心里,随着日常的博弈越发成长壮大起来。
对于宇文宪来说,宇文护毕竟也是他的兄长,或者更像是师长,宇文宪一半的武功都是宇文护手把手教的。先帝宇文泰器重自己的这个侄子,于创立周国更是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勋。宇文宪敬重他,甚至一度也想成为想宇文护那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人。
一边是自家亲兄长,一边是从小教育自己之人,宇文护和宇文邕之间的关系在宇文宪的调和下变得微妙起来。
周国天和二年,宇文护的母亲阎氏逝世,老妇人离去的时候并未带走一针一线,其实连同她回到周国长安其实也没有多少时间。而宇文宪却觉得他这几年过得,才算是真真正正的幸福,平生夙愿得了,一生的荣华富贵还有何所求呢。
彼时苍茫的大雪落在关中古老的土地上,长安城历经千年斑驳不堪的城墙上落满了尘埃,千年的城池上依旧有许多洗都洗不白的冤屈,葬送了一世长安的传名,似乎一切在衰老过后便会向着昏庸愚昧而去,将从前的英明神武一一掩埋。
宇文宪下马走入长安城的时候深吸了一口城里清冷的带了点血腥气的空气,几乎是一转头就看见了街坊小道里某位不知名的纨绔子弟在强bao良家妇人。
宇文宪摸了摸额头上微微暴起的青筋,抬手一巴掌就把人打趴在地上。
“皇城之下犹然如此。”他默默叹了一句,甚至都没等那人提起裤子,甚至都没看清那姑娘长什么样,抬脚踏过那人倒地的身躯转身离去。
卸了一身厚重的铠甲,如今一袭素衣便服,觉得整个人都轻捷了几分,手持八面长剑抬头仰望帝都长安的时候,竟是这般的舒心。
北斗七星一般构造的城池埋葬了太多的梦想,似乎小时候匡扶天下除暴安良的夙愿,也已经实现了半分。
也几乎是下一瞬间,长安街头各大不知名的纨绔子弟,便将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大街上围了个水泄不通。
宇文宪望着天上落下的一片晶晶亮亮的雪花,觉得额头上的青筋又在隐隐暴动。
苍茫的白雪下,天色已经微微转晴,似乎依稀可以瞧见一抹青色。古都长安城里某个不知名的街口上横七竖八地倒满了不知名的小混混,宇文宪一袭白素色孝衣,一双黑靴,一脚踩在某个看似头目的小混混脸蛋上,抬手轻轻拂去发上的一片雪花,十分平静地淡淡说道,“谁派你们来的?”
为首的被摁在地上的不知名头目依旧挣扎着在声嘶力竭地咆哮,随便听听便是问候人祖宗十八代的话语,宇文宪掏了掏耳朵,方才听清那人说自己背后有人,崇业公不会放过你的,诸如此类的话。
他想了好久好久,甚至觉得这些笑话颇为有趣,觉得这些小混混们对外威胁的语术这么多年都不带改实在是污染人的耳朵,随即想起来崇业公似乎是自家皇弟兄长前不久才给封的,宇文护的某个儿子之一。
“宇文护封的手下那么多,以后挑个小一点的说。”
宇文宪冷哼了一声,随即踩着那人的嘴角扬长而去。
长安城的风越发的清冷了,宇文护一人站在偌大的大冢宰府邸门口,一身未加染色的素衣,人有些憔悴,似乎那时候宇文宪才突然觉得,自己的兄长苍老了很多。
他不知该如何说,亦不知该如何指责,这些年宇文护的所作所为一天比一天过分,所立之人多为攀附无能之辈,像方才那些为虎作伥之人也不在少数,如此欺上瞒下,残害百姓,朝中多有怨恨。
宇文宪不知这位兄长是真的不知道这些事还是懒得管,可这些恩恩怨怨是非孽债,最后都是要到宇文护这里讨一个说法的,若是对手下之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