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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安于德其三
愿安于德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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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的夜色,冷得让人心寒。
现在是天统三年正月,我裹了毯子一边揉肚子一边慢吞吞地从帐子里挪到外边。
外面皓月当空,带着霜雪的冰冷之气。
此刻几个小兵蛋子已经扫完了积雪,勉强腾出快地方用来架火。
“你咋啦?”阿画一边烤着火,一边瞅着我道。
“炒面吃多了胀肚子,这都两天了,也不见打嗝,难受。”我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望着冉冉篝火道。
“你那儿肯定是冻得,先前大老远的马不停蹄地跑来跑去,来回几个月也没见着你带几件衣衫,这天寒的,那风一吹一路的能不冻着么。腊月里吃点萝卜倒是有助于通气,回头我给你弄点去。待会泡了藿香茯苓水喝了,大概管点用。”阿画翻着辎重包裹找茯苓,随手翻出包薄荷叶子,蹦跶着滚落到地上。
“哎,我看这玩意管用!来两片嚼嚼!”我提脚一勾,拽起小包打算解开。
“去你的,这是给守夜值哨的将士们提神的,稀罕着呢,我就这么一小包。”阿画二话不说从我手里夺回薄荷叶子,扔回包里。
“不就是两片叶子,什么稀罕玩意。”我嘟哝了两句,将身上的毛毯裹得更紧了。
“你要是真嫌最近伙食没味道,改天发饷的时候我帮你讨点肉酱。”阿画笑了笑,周围的人听见他提及肉酱无不投来羡慕的目光。
自从从宜阳守城回来已经过了个把个月了,这段日子过得尤其的平静,除了每天的练兵也没见着上头有啥指示,就连来军营看一眼的架势都没有。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没有战事军营里的弟兄们都有点浮躁,好些人入军来都是来混个功勋他日能封个一官半爵衣食无忧,尤其是仗着百保鲜卑的架势都想来分杯羹。
眼下军营里什么人都有,汉人鲜卑人,甚至羯人和羌人有的时候都能看得到,一到夏天打起肉搏来那个味道能够呛死一头牛。他们各自都拉帮结派的不太好对付,连看着我们的眼神都不带着个把的鄙视。
虽说这肉酱是人均分配,但是不知怎么滴那帮胡人分到的总比我们多点,上头说是因为种族原因各自吃的东西也不一样。大概我们汉人也只能吃炒面,他们胡人一天不吃肉多半就好死。
一年到头实际到手也就那么点点肉酱,全给年间打点手下弟兄去了。平时吃饭有点豆瓣酱就不错了,再不济撒点盐巴其实也吃的下去。
阿画和我们不一样,他作为军中医师,胡人帐子里跑得贼勤快,别人巴结他还来不及呢,哪里在乎那么一点肉酱。
“你说殿下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还要不要回去看门?”果果从帐子里透出一个脑袋问道。
“你还是赶紧缩回去吧,搞得你好像很乐意回去看门一样。”我无奈地望了望天,月朗星稀,好天气呐。
想当初我跑来通风报信的时候可没带着果果,莫名其妙一句话没留就跑去宜阳了,晋阳里那些后勤的事情还都是果果在帮我解决。比如我从宜阳回来的时候这家伙把逐月喂得跟个球一样,身体倍棒不说还养出了一身的秋膘,好不容易回来了这家伙就看见亲属一样十二个时辰黏着我。
其实也怪不得他,果果在晋阳举目无亲的也就指望着我这个挂名头头来飞黄腾达了吧,虽说我当时并未许诺他上面,当初他自己非要跟着我来晋阳的这可怪不得我。
自从上次兰陵王听闻河间王出事后马不停蹄地赶回邺城已经过去快半年了也没个音讯,便深知此事的严重程度,如此险境之下殿下有所取舍也在所难免,这种情况下他若真立马回军营倒有些不正常。奈何我们此时啥也干不了,只能在千里之外干着急。
虽然一时半会没有听见任何消息,但也不能确保殿下啥事没有,邺城哪里指不定是何等的腥风血雨。在我惶惶不可终日的等待中,我没想到的是,年前时尉相愿似乎接到什么消息也回了邺城,临走时说宇文宪已经撤兵回长安了宜阳也不需要那么多守军,周军暂时不会有什么举动,闲杂人等一律先回晋阳复命。他只字未提邺城的事,也未提殿下的安危是否受到牵连,只是说他回家探亲,让大家火该过年过年该训练训练,那诡异的态度倒是让人有些后怕,临走前还升了我的职让我滚去当什么营长。
当什么营长啊,莫不是替他收拾烂摊子安抚群众罢了。
我和尉相愿的也说不上关系多好,但颇有一种相见如故之感,这家伙虽然说是领导,而且兰陵王不在的时候颇有二把手的架势,其本身却没什么架势,当时我被殿下养的那只海东青游云欺负,也没少找尉相愿抱怨,彼此一来二去交情也就多了起来。
军营里云龙混杂的,指不定是个卧虎藏龙之地,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大利益天南地北地凑在一起,各自怀着的那点小心思也没必要戳破了。
这些年仗着抱尉相愿的大腿我在军营里也混了那么点人气,安抚人倒是其次,仗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势,拉着自己的小团队和那些奇怪的胡人倒也相安无事彼此不相往来。
我抱着膝盖蹲在火堆旁边,看着阿画被火光熏得红彤彤的脸。这几年的风里来雨里去的,阿画脸上的稚气倒也消减了几分,连着眉宇间都粗糙了几分。
他兀自熬着药汤,我却在考虑着这一路走回来的奇奇怪怪的地方。
这件事里匪夷所思的地方多到想想就晕,所幸回了晋阳以后一伙故人见我活着回来都像见鬼了一样,尤其是邱宇,看我的眼神都有点抽搐。
一想到邱宇觉得自己的胃更想吐了。我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当初我跟着乘子尚去邺城报信的时候,半道上跟踪我的多半是他们。后来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包括我稀里糊涂卷入高孝琬佛牙的案子里也都是拜其所赐,其实我一直没想明白那圣旨为何会泄密,那信件明明一直都在乘子尚怀里,其中内容就连我也不得而知。
这种感觉没来由的说不上来真的假的,我也没什么决定性证据,邱宇的坐骑什么毛色我也不得而知,军中白马我只见过兰陵王的坐骑。
果果看着我一脸吐意,眉宇间纠结之色甚浓,自知不懂医术,不知从何说起,半响憋出来一句,“你明天饿一顿会不会好点?”
“得,我不吃了,都留给你。”我一个翻身躺倒在地上。
“你说殿下还会回来么。”果果见我一脸深沉,脸色也越发深沉起来。
说起来自从殿下回了邺城,音讯全无,也不知道是确实没消息还是消息传不下来,邺城凶多吉少自是不知,只留着我们一帮人在这里大眼瞪小眼,我还等着尉相愿回来透露个一二呢。此事对殿下的立场不立,高孝琬这事很明显他们哥几个是能往下压就往下压,搞得轰轰烈烈对谁的面子都不好,咋们的殿下若是想继续端碗吃饭还是得忍气吞声。可我却在考虑,若是高湛的最终目的并不是杀高孝琬,而是为了抓住殿下的把柄,那殿下和他的几位兄长岂不都有性命之忧。
“我也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次见到殿下,我想我若是知道了,也不会在这里无聊到缺乏运动胃胀气了。
尉相愿走的时候也没特地吩咐要干啥,所以我们每天除了日常练兵之外都挺无聊的,这人一无聊啊就喜欢瞎想,比如我就一直想不明白宇文宪干嘛突然撤兵。
在我从宜阳回来的时候,宇文宪就已经造好围墙就差搭个小型武库了,他那个架势明显是用来打长期战争的,然而几乎是同时,宇文宪与殿下一前一后都滚回各自国都去了,我估摸着此间必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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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安于德其四
愿安于德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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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宇文宪,真不愧是黑獭的儿子啊,营造技术一流,他把砖块堆那么高,他咋不堆水里啊?”
阳世深嚼了根木棍,见我提及宇文宪,无不感慨宜阳外站在坡上都瞧不见里面的高耸城墙,一边贼眉鼠眼地瞄了瞄被阿画扔回去的薄荷叶子,一边吐槽道。
“鬼知道他们窝在巢里干些什么见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