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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高延宗踏上邺城西城的河岸的那一瞬间，似乎整只船都为之侧翻了一下，船夫极力控制才没使本就已经风雨飘摇的木板船进水。
此刻的皇城被一片阴影所笼罩，相传当年高湛在禁宫中看见长着白色獠牙的怪物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天气。
大雨磅礴在少年的身后喧嚣，箭袖飞洒的水花落入泥泞的水洼中，棕色的鹿皮靴踏在被雨洗刷得冰凉的青石板行路上，惊得被雨水讨饶得不知去向的蟋蟀尽数乱窜，他飞奔着冲向皇城，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延宗，你要去哪里？”
高延宗抬袖擦了擦被雨淋得看不清的眼帘，看见自己的二哥高孝珩也同样一袭单衣孤身站在雨幕里。
“二哥你让开，我找高湛说理去！”
高孝珩穿了一袭素色白衣，似刚刚从寺里修道归来，高延宗知道他平时略有洁癖，自负风雅，若非真出了事，又怎么会如此不顾形象不顾身体地站在雨里，连伞都不打一把，只为拦住自己的去路。
他的二哥显然已经知道了，可他的二哥什么都不能做。
“你有理可以说得清么？”
冷风吹来，吹得高延宗整个人都清醒了半分，他看着高孝珩，不知为何眼泪便刷刷刷地下来了。
雨水刷刷地打在脸上，人生的凄凉不过与此，所谓长兄如父，如今这个家里能说得上话的，也只有他的二哥了。
高孝珩看着他，不知是因为高延宗的不争气还是雨天的烦闷，此情此景他皱了皱眉，提声呵斥道。
“高延宗！不许哭。”小时候高延宗这个家伙就很喜欢哭，他只要一哭起来那声音整个家里都会被他烦死，而如今高孝珩看着自家弟弟泪流满面的时候，心中却是充满了凄凉。
高延宗被他这么一说，哭得更凶了，泪水混了雨水弄得满脸都是，不但哭，还一屁股坐在地上，唯恐天下不知他有多伤心。
高孝珩被他哭得没辙，只能强行拉他起来，呵斥道，“要哭回家里哭去，你在这里哭有什么用？！”
“他为什么要杀我四哥，我四哥哪里得罪他了？”
高孝琬造反的罪证已经贴得满大街都是，更有说如此逆臣死得罪有应得，连尸首都被随意地扔在西山无人看管。高延宗一想起西山那乱葬嶙峋的地界就没牛约倚值苤覆欢ㄔ趺锤錾硎滓齑Φ钠嗔狗ǎ憔醯迷趺炊嫉媒腋哒恳鏊捣ǎ颐羌倚值芪愠錾胨廊缃裨趺吹米锬懔艘涞萌绱讼鲁。�
只是高孝珩看得透彻，明白今日无论如何都得拦住这个不知轻重的弟弟，哪怕。。
“高延宗，你今天若是入宫了，你会死的，不但你会死，我，长恭，还有小六都会死的！”
高孝珩一把提住高延宗的衣襟想把他拉起来，奈何以他的力气只能勉强拽着。
“你以为凭我们几个的能力真的能去质问高湛？你以为他还是以前的九叔？如今他想要我们死不会比要孝琬死更难一些，他只要随口一说我们都活不过今天。高延宗你最好给我收敛一点，你自己想死可以，你还想连累哥哥们和你一起陪葬么？”
高延宗看着高孝珩一脸铁青，以往眉清目秀的脸都气得有些狰狞，他的二哥平时虽然话不多，但是生气起来确实吓人，只是高延宗不知道他现在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生高湛的气。
死这个字对于高延宗来说，本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字，当年他还小的时候，看高洋杀人就像日行便饭一样平常，死亡似乎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甚至连自己亲生父亲的死对于自己来说都无关痛痒。
最多让人不悦的也就是每年都要被拉着例行祭拜罢了。
可是如今高孝珩死拽着自己的衣服，暴雨如豆打在脸上生疼万分，现实中的一切都在强迫自己正视起死亡这一词的时候，过往的一幕幕一一在眼前闪现。二叔高洋死在佛寺之中，六叔高演勒马而亡，自己大哥被逼投江，每一次重大的变故都逼着高延宗成长，时局苍茫不知会变向何方，每一次今非昔比都告诉高延宗自己的背后已经没有人了。如今四哥高孝琬眼睁睁地惨死在眼前，他高延宗纵然自负，而从获罪到处死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上。他高湛就怕抓不着文襄诸子的把柄好大开杀戒，是个人都知道如履薄冰，自己的二哥如今在面前质问，质问他高延宗是否想把一家人陷入万劫不复。
是啊，延宗有家，延宗也是这个家里的一部分，当初为了皇权猜忌而付出的牺牲难道还少嘛？这个家如今不能再出事了。
他甩开高孝珩的手扭头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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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天之王其三
冲天之王其三
邺都，安德王府
这暴雨来得迅猛去得也速度，高延宗回来的时候已是艳阳半边天了。
李妃见他进门也不说话，也不换下尽湿的衣衫，只是埋头自顾自地扛了一堆稻草埋头扎束，便想约莫是河间王之事戳到了痛处。
其实河间王之事李妃也有所耳闻，都是自家兄弟若说没有半分意见那也是不可能的，很何况是高延宗这般不买账的性子。先前广宁王高孝珩已经差人来传话，说一定要看住高延宗让他尽量别惹事，其他的事他来想办法。
在眼下这种阴晴不定的日子里，李妃却是什么都不想了，只求高延宗这个家伙能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她就已经感恩得想去佛祖面前烧高香了。
因为高延宗坐不住又无法无天的性子，先前好几次在邺都闹得沸沸扬扬的。
这家伙在邺都横行霸道惯了，自有一堆纨绔子弟跟着讨好，巴结他还来不及，平时金子宝石各种小玩意不说，也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好事者成天想方设法寻乐子，仗着安德郡王的头衔耀武扬威胡作非为仗势欺人，也没少吓唬妇孺孩童。
就说眼前的事，不久前有人送了高延宗得了一柄匕首，号称锋利程度能比鱼肠，削铁如泥的那种。李妃本想这家伙在家里拿着匕首砍砍树也就算了，他却扬言砍树有违宝刀本意，饮血才能养刀，非得好死不死拉了一帮弟兄上牢狱抓了几个死囚出来要亲手试试这匕首能不能杀人。
李妃拦不住，只能默默给了兴致冲冲夺门而去的高延宗一个大大的白眼，暗自嘲讽说什么养刀，这刀沾了血不锈才怪。
这事在天保年间高洋还在的时候本没什么，那时候齐国的皇帝嗜杀成性，供狱囚玩得多了诸如此类的事情根本不在话下，不过几个死囚而已无关痛痒怎比得上高延宗一时高兴，多半高洋兴起时还会陪他一起杀。但是现在的皇帝是高湛，他高延宗便什么都不是了，充其量只是随手一抓一大把的众多沾亲带故的封王之一。如此他高延宗想要拿死囚试刀，等于压根没把高湛放在眼里，在没经过皇帝的同意就判人死刑，无疑触犯了高湛的逆鳞。料想这天下还没有他高湛说了不算的事情，更何况是人的生死，自然是皇帝要你死你才能死，你高延宗左右人家生死就是和皇帝对着干！
高湛当机立断命刘桃枝抓了高延宗就揍，并当着他的面砍死了平时跟他玩得好的几个巴结之辈，身首异处的大约有九个人，其中就有那个送他刀的，愣是把高延宗吓得一愣一愣的，这无疑大大断送了安德王在邺都的势力。
李妃想着他大概会就此收敛一点，毕竟安德王的亲信在天统这几年已经被陆陆续续清理得差不多了，现在还有那个不怕死的敢巴结他呢，他高延宗就是想折腾也折腾不起来。
李妃想着自己这辈子嫁给高延宗也真的是命苦，这原本就是静德皇后亲自主持的婚事，自己作为赵郡李家的一员，和前文宣皇后同属一家自然也不好推脱，都说文襄诸子咸有风骨，怎么偏偏高延宗却是这么一个扶也扶不起的架子。
其实李妃也不指望他能像他那几个哥哥那般有所作为，只求他安安心心当个郡王相安无事，即便纵情声色犬马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乱世还图什么呢，就是少惹事便已知足了。
想想那事过去了也快几年了，几年间也没见着高延宗有什么非分之想，本来思量着高湛若是记不得她那个夫君便也万事大吉了，却没想到又出了河间王高孝琬这么一档子事，这叫个什么事。
本来高延宗对于高湛就怀恨在心，这事一出这小霸王还不闹上天。
李妃如此想着，事到如今他能在家里安安心心扎草人实在不像他的作风，不过片刻的功夫抬头却看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