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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是河间王!”
“唉,河间王也落败了。”
“可不是么,若是他早早就去了封地也不会落到如此。”
我使劲剥开那些嚼舌根的围观群众,方才看清四个大汉压着一人从王府中半跪半起地走出来,与其说是走,还不如说爬较为合适。
那四个大汉周围站着一人,此人的长相,用光怪陆离来形容也一点也不为过。那人光亮的头颅上一根头发都没有,颧骨极高,浓眉大眼,即便现在是日照三分的时候看着也是挺吓人的。此人穿着赤红色的绒衣,和驼色的两档铠甲,一边的袖子撩到胳膊,露出被太阳晒成深色的甚至还有些疤痕的臂膀。那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刃有些微钝,甚至都有些生锈了,反着让人刺眼的光。
“刘桃枝!本王要见陛下!”
被四个大汉压着的正是高孝琬,此刻他挣扎着抬头瞪刘桃枝,眼眸里似燃得出火。
我惊讶于高孝琬处境凄惨如此,也惊讶于原来他们口中的刘桃枝,竟长这般模样。
传闻刘桃枝乃是皇亲贵族的杀手,他从来不管下手杀的人生前是何等的地位,只要在他手里,便是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哪怕那人曾经是万人之上的帝王,那又如何呢。
没人敢找刘桃枝的麻烦,因为刘桃枝只效忠一个人,便是皇帝本人。他不在乎坐上帝王之位的人是谁,他也不在乎何人最后得到皇位,他只记得只要坐上这个位子他便效忠,离开他便能做到六亲不认。
刘桃枝便是如此的一个忠心耿耿之人,只是他效忠的不是个人而是皇权。只是眼下他的出现却让人觉得,高孝琬活不成了。
高孝琬原本自负的脸上因为一路的牵扯已有好几处擦伤,光鲜亮丽的衣袍上也磨出了好几个洞,甚至连平时戴的发冠也已掉落了,头发稀稀疏疏地散了一半,甚至还沾染了半截香灰。他歪着头瞪着刘桃枝,就好像是一个郡王不可亵渎的基本尊严一般。
“禀阁下,河间王府的库房中搜查镇库槊幡数百支,确有佛牙舍利一枚,其他珍宝若干,敢问阁下如何处置?”
此时,从河间王府邸里蹭蹭跑出一小兵,看都没看被压在地上的高孝琬,向刘桃枝禀明道。
“竟敢私藏兵器,你当真是坐实了这造反的罪名啊。”
刘桃枝接过那个漆器小盒子的时候似乎暗自嘲笑了一下,他所见过的珍宝无数,似乎这佛牙舍利本就不值得一提。
“无耻小儿,休得辱我!”
高孝琬依旧用着十足十的气势瞪着刘桃枝,似乎都瞪出满眼的红血丝来。
“你说这佛牙舍利如此珍贵,怎会落到你这人的手里?”
刘桃枝看都没有看他,随手拉过来一个女人,扔在地上。那女人一个踉跄就势趴在高孝琬面前,就如同其他女人一般早已吓破了胆。
若不是她开口说话,我定然认不出她是谁。
“饶命啊!将军!”
她朝刘桃枝喊将军,似乎能喊出他至高无上的地位来。刘桃枝不是将军,带兵打仗之事他也不会,他不过是个行驶执掌的刽子手罢了。
那女人原本用来弹琵琶的手因为刚刚刘桃枝的狠劲摔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擦破了皮,合着泥沙殷殷地淌着血,可她却似乎浑然不觉,依旧用手死撑着爬起来,一边依旧在向刘桃枝求饶。
“将军,放过我们吧!将军!”
若刘桃枝是一个怜香惜玉之人,他便也不是刘桃枝了。
我才忆起,她是我第一次到河间王府时,所见到的姑娘,那姑娘姓陈,便是当日受了高孝琬斥责退下的妾氏。
而自打那次退下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她,没想到再一次重逢竟是如此境地。
“求我饶命?”
刘桃枝歪嘴笑了笑,蹲下来瞧着陈氏,颇有玩味之意,道:“你怎么报答我呀?”“我,我”陈氏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便失去了神色,似在很努力地思索着什么,她知道刘桃枝这般的人定然什么都不缺,财富,地位,他还缺什么呢。
也只是那么一瞬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连着看刘桃枝的眼神,都带着那么一些魔怔了。
“妾知道!妾知道的!殿下!殿下在后室挂了一副帛画,从不给人看!妾知道的!那帛画上所画之人,便是陛下!”
“你说什么?你个贱人!枉我如此待你!”
高孝琬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小小的妾氏如此出卖,况且她所说之事本就是颠倒是非。
“将军!妾说的是事实,妾还常看见殿下对着那画帛哭泣。”
陈氏怕刘桃枝不信,几乎是爬着跪倒在刘桃枝脚边。
求生的本能取代了对故主的仁义道德,她又能怎么办呢,高孝琬肯定是靠不住了,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终其一生也不过是择一良人而栖罢了。所谓大难当头各自飞,更何况她一个小小的妾氏。
高孝琬看着陈氏,似乎完全不认识这个之前还给他盈盈奉盏的女子,满眼的震惊到恼怒,最后只留下了难以置信。
“本王昔日如何待你,你竟这般负我!”
高孝琬叫嚣着甩开众人要去掐陈氏,却依旧被那四个大汉使了好大的力气摁倒在地上。
我默默闭上了眼睛,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不是我要你死,是太上皇要你死,你也不看看”刘桃枝说着说着蹲了下来,似乎嫌弃他可怜,抬手扯着袖子擦了擦高孝琬额头上的血渍,“你也不看看,这佛牙舍利岂是你一个小小的郡王能有的,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谁,真的是一个小小的郡王吗?”
原来高湛所谓的大逆不道之罪竟是因为高孝琬私藏了佛牙舍利。
“可是那佛牙舍利,是假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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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赦天下其三
何赦天下其三
我看着刘桃枝手上那个荧荧发光的东西,连着那个漆器小盒子,都是当初我从南陈拿回来的那个,或许我本不该把它交到河间王的手里。
夏伍和我说,佛牙舍利如此珍贵,能得到它未必是件幸事。
能得到它,也许是祸患呢?
“唉,小哥你别再说了。”
老伯使劲把我从人群中拉出来,人群稀稀散散地散开了,一瞬间我便瞧不见高孝琬和刘桃枝他们了。
他们离我那么遥远,却是因为我蒙受了不白之冤。
卫兰啊卫兰,如果你当初没有拿回那颗舍利子。
“那佛牙舍利是假的,我知道的,那不过是一颗夜明珠而已,河间王不能受此不白之冤。”
他们怎可,怎可就凭一颗来历不明的珠子,甚至都不辩清真伪,就料定高孝琬有罪。这个世上还有法理可言吗?《麟趾格》还是《齐律》莫不只是摆设?还是只是统治者用来鱼肉人的刀俎?若高孝琬当真有罪,当初不远千里带回那珠子的我,岂非此大案背后的始作俑者?
“哎呀,小哥你怎么还不明白。谁都知道拿舍利子是假的,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即便断定了那舍利子是假的那又如何,即便是真的那又怎么样。你说的清吗,他们会听你的嘛?他们关注的不是舍利子是假是真,他们不过是为了一个借口可以将河间王治罪罢了。小哥切莫逞能啊,你去说又能如何,不过白白受株连罢了。”
比起那些一脸唏嘘不可说的路人,这老伯算是个明白人了。
是啊,你去说又能何用,你算老几,人家会理你嘛?
说不定还会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可是,如今眼睁睁看着河间王殿下有难,你却无动于衷,卫兰你还有脸!
刘桃枝笑了笑,随手将佛牙舍利子的盒子扔给随从,吆喝了一声“给我带走!”便掂量着那颗珠子扬长而去。
在他手里,即便是举世无双的佛牙舍利,也不过是一颗顽石。
所谓狗仗人势,大概也不过如此。
我满心都是无力感,犹豫了几次但最终未有勇气上前截路。去不去是一个问题,去了打不过是另一个问题,高孝琬虽然也是带兵打仗的人,但身手却尚不及兰陵王一半。我想,按照我现在的装备和体力来看,能干过两个人已经是上天开恩了,更别谈救什么河间王。刀下留人什么的吼起来是挺爽的,但大部分也就装逼只用,像情况下肯定是被分分钟摁倒在地。
所以卫兰你还逞什么能,乖乖当你的缩头乌龟去吧。
高孝琬虽然万分不情愿,依旧嚎着被禁卫们拖着走,他走前最后回望了一眼而今只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