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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楚营的牢房里已经连续冻死了个人。虞子期紧急催人赶制了一批带“囚”字的厚棉衣。吕雉等人亦每人分得一件。
“很厚、很暖和。”刘太公迫不及待的穿在身上,喜道。
“爹,您先脱下来。”棉衣间那个粗糙丑陋的“囚”字刺伤了吕雉的眼睛。刘太公隐约知道是何故,听话的脱了下来,他讨好般念叨着“好,好,脱,不穿,反正房间里也不大冷……”
“食其,”吕雉抬头看了一眼审食其,然后走到他们吃饭的桌前坐下,“你把上次从虞夫人那里拿来的纸笔给我。”
“哎,”审食其高声应道,自那个冬至长夜过后,吕雉又和从前一样的待他亲切自然了,他当然高兴,他走到自己做的一个粗笨架子前,将笔墨纸砚小心的拿出来,“姐姐,您要写字?食其给您研磨……”说完,他利落的将一张裱好的纸张铺平――想来这纸张并非虞姬平日用来书写习字的普通纸张,而是项羽带到她那里用于批示群臣上书的上好帛纸。
审食其在砚台里滴进几滴水,然后把磨条放进去研磨,“姐姐,您要写些什么?”
“我想给项羽上书!”吕雉沉吟片刻,果断道。
“上书?”审食其和刘太公几乎同时惊呼。
“对,上书。”吕雉提起毛笔,将毛笔尖在刚刚磨出的一点儿墨水里润湿理顺,“既然我们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那就要做好长期在这里的准备。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要让项羽知道我们不是楚国的犯人,我们是汉人,是人质,是汉王家眷,汉王家眷如何能穿楚国的囚衣?这样不合规矩。”吕雉越说越顺畅,“我们与其丧失尊严求虞夫人和虞将军今日施舍米面,明日施舍旧衣,不如自己主动争取权益――该给我们的,必须供给;不供给的,我们分毫不要。”吕雉坚毅的眼睛扫过刘太公和审食其,“爹、食其,你们看,这样可好?”
刘太公瞪大了那双浑浊的老眼,“这……这……这等难事儿……爹……爹听你的。”
“食其觉得姐姐这个想法甚好!”审食其换成左研磨,右的大拇指朝吕雉竖了起来,“姐姐大智慧,想必那项羽又该头疼了。”
吕雉笑笑,“他不是前几日还亲自来这里看望我们吗?那我们就不能辜负了他的好意,更不能让他失望,总要让他觉得我们活着,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好好的活着,与其受制于人自己堵心,倒不如转变观念,走正当上书程序,去堵他的心。”
“可是……可是这样……会不会……会不会惹恼那项羽,将我们……将我们……”刘太公的眼睛躲闪着吕雉,吭吭唧唧道。
“爹,您放心,项羽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杀了我们。”吕雉笃定道,“我们上书是正当的,他可以不予理会,但没有理由杀我们。通过上书,我们也能找准自己在楚营的位置,这样就不至于如之前般凄惶无助。”
“好……好……那你写……你写……爹不说了……听你的……”刘太公搓着,躲进被子里躺下了。
吕雉提了一口气,写道,“今见楚国囚衣欲加身,吕雉惶恐,不知犯了楚国哪条国法,罪名何?自吕雉人在楚国为人质,楚就未曾给予正当的人质权益,如衣食、住处等待遇。秦统一帝国前,人质是质押给别国的保障,大多被安置在驿馆、客栈或普通住宅,衣食用度不缺。最差的秦太子嬴稷到燕国做人质,也只是把他们置于市井。而吕雉等人,却被安置在这潮湿昏暗的牢房里受辱,如犯人般残喘。素闻楚王盖世英雄,吕雉上表陈书,盼楚王回复。”
吕雉用嘴轻轻吹干还湿润着的墨迹,突然自信的笑了――她似乎找到了一条正确的抗争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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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 范增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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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上书?谁?吕雉?”项羽一时没弄明白,对托上书的侍卫官道,“你再重说一遍。”
“大王,是汉王夫人吕雉的上书。吕夫人刚刚在殿外将此书交与微臣,说是写给大王的上书,说此书甚为重要,务必亲自交于大王。微臣想吕夫人身份特殊,怕耽误了大事,故带此书上殿。大王,此时,她应该还在殿外等候。”侍卫官言道,“若大王不愿看,微臣这就将此书还给吕夫人。”
“不,拿上来,”项羽刚刚紧锁的眉头竟略有展开,他变换了一下坐姿,口气有些不屑道,“项羽自做楚王以来还是头一回收到女人写的上书,想那秦始皇也未必收到过女人的上书吧,哼哼,本王要看看这个吕夫人的上书里究竟写了些什么?”站在他身边的近侍走下去将侍卫官的上书取了,展开后平铺在项羽那张巨大的书案上。
项羽看完,脸上不屑的神情一点一点的不见了――这个女人在如此对自己不利的局面下居然还能这般沉着冷静,思路清晰,表达到位,当真难得。这满纸娟秀的小篆一个个仿佛瞬间变成了一把把温柔的小刀,刺痛了项羽那双虎目,但项羽的内心却丝毫不觉疼痛,反而有些许的亢奋,这感觉真的很新鲜,以前从未有过……
“大王,吕雉何意?”见项羽看完上书半天没动静,脸上的表情也令人捉摸不定,范增有些疑虑的问道。
“哦,亚父,”项羽回过神来,一边让近侍将吕雉的上书转递给范增,一边言道,“吕夫人自认不是楚国犯人,不愿穿楚营囚衣,向本王要人质的待遇,以正视听。”
范增看完,暗赞吕雉才情过人,但……“大王,不用理会吕雉所言,两军交战将士被俘为囚,家眷亦如此。何来人质这一说?”
“可……吕雉和刘太公确是我们抓来……做人质的……”项羽坦言。
“这个吕雉自抓来那日就重病一次,每日还食不果腹,竟能自愈。后因逃走,被大王抓回,险些丧命,又熬到还阳。如此能够抵抗得了这么恶劣的生存环境的男人,这世上能有几个?更可况是个瘦弱的女人?还是个如此聪慧的女人?这个吕雉太可怕了……”范增果断道,“大王,定要当做没有收到此书,只不予理睬便是上策。”
“为何?”项羽不解道,“吕夫人的上书字字在理啊……”
“这就是她的厉害之处,如果此次按照她的意思给他们正名,那今后我们就要被她牵了鼻子走了!”范增将上书胡乱一卷,放到侍卫,吩咐道,“赶紧拿出去,就说我们大王忙,没时间看她的上书,让他们在牢里少思少动才是正道。”
“亚父!”项羽突然暴叫到,“亚父这样对待他们,传扬出去,岂不有损我大楚威名!”
“大王,您不能了吕雉的计谋啊?”范增也提高声音道,“只要我们不饿死他们、冻死他们就成,如果给了他们尊严,那刘邦就会更加有恃无恐的扩张势力与我们为敌了!”
“亚父!”项羽怒道,“若不是你说要克制刘邦,我里怎会有这烫山芋?杀不得、放不得,说不得,听不得。项羽堂堂尺男儿顶天立地,只愿一刀、一枪,杀个痛快,如今却被你这阴谋诡计束缚住脚不得动弹,难道让世人说我项羽欺负无寸铁的妇人?!”
“阴谋?诡计?”范增被项羽口这两个冷冰冰硬邦邦的词直接砸到头上,他突然气血逆行,“哇”的一声仰天飙出一口鲜血……
“亚父!”项羽见此情形,大惊,立刻离开王座,大步来到范增面前。范增已经在钟离昧的怀里睁开了眼睛,见项羽过来,遂又将眼睛闭上。“亚父,项羽失言,亚父勿怪!”项羽闷声道,“钟将军,亚父累了,将亚父扶回住处休息吧……”
范增挣扎着离开钟离昧的怀抱,他一抖花白胡须上的斑斑血迹,黑着脸倔强道,“老夫……没事儿……还能自己走……”说完,他踉踉跄跄的往大殿外走去。项羽冲钟离昧使了一个眼色,钟离昧就在范增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紧跟着。
出得大殿,范增的脚步略有些稳,他从衣袖里掏出汗巾,将嘴角、胡须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将染血的汗巾丢在风……
凛冽的北风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的心一阵阵刺痛――这项羽就知道狂杀猛打,呈匹夫之勇,心里除了楚国,何曾揣过天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