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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了关于冒领、盗卖、套购军粮的处治条文:“不当禀军中而禀者,皆赀二甲,灋(废);非吏殹(也),戍二岁,徒食。敦(屯)长、仆射弗告,赀戍一岁;令、尉、士吏弗得,赀一甲。军人买(卖)禀禀所及过县,赀戍二岁。……军人禀所,所过县百姓买其禀,赀二甲,入禀公;吏部弗得,及令丞各赀一甲。”
虞川武库子库十一所,全部库房一百六十六间,林峰监当甲杖库库务,得了一个库使的衔,负责三十九间库房的弓、箭、弩、刀、枪、甲、彭排、铁蒺藜、长斧、长钩等日常出纳、籍账及收管入库以簿拘管,递相交割等,“诸有人从库藏出,主司搜捡”。
初来乍到的林峰不假手他人,亲自拿了《兵车器集簿》,预备用几天时间,把库房大略点检一遍,从账簿上看,库兵车计有:军械一百八十二种,二十万三千七百五十三件,剑、刀、矛等手执的兵器数量极大,如“剑九千九百九十一”,“刀十万五千六百一十三”,“矛五千余一十七”等。乘舆器计有五十八种军械,共一万一千四百六十九件,还登载了各种车具和军车,如“车披具”、“冲车铁鞮”、“冲车”、 “将军鼓车”、“将军兵车”、“强弩车”、“连弩车”、“武刚连弩车”等,军车的数量也不少,一种名目可达数十辆,如“兵口车六十七两”,“轻车三十一乘”。
“兵械所藏,儆火甚严”,每旬有一个晚上林峰要轮值当差,带着一百个军士提铃巡逻,防守方物,查检廨舍。“凡官库藏及敖仓内,有舍者,皆不得燃火。违者,徒一年。”虞川武库营建房舍共一百七十六间,“凡授屋人处其一,有职功者加半或倍之,董役而有劳者三之,未有室者两人同之”, “等级相承,上下有列”。林峰刚来,事事小心谨慎,轮值时连同武官的廨舍也都查了,好在大家晓得武库事关重大,个个都是到外面县城里就食,一旦失火,轻则免官,重则配隶,并不为难他。
一来二去,林峰和其他库使混熟了,有个讲武堂高林峰三期的前辈唤作樊铨,和林峰年龄相仿,经常邀约到酒肆,推杯换盏间,袒了右臂,上面肤札竟然是七八个讲武堂的印章。原来讲武堂大比,凡“合式者印记于小臂,以杜顶胃。”樊铨把所有印在手臂上的全部做了刺青。林峰打趣道:“原来是印颊,嗣改印臂,亏得如此,不然哪里去找这样大的脸面。”说罢,袒露右臂,自己最后舞刀过关的印章舍不得洗掉,依然留在臂上,二人相视,哈哈大笑。
历数共同认识相熟者轶闻趣事之后,樊铨传授了许多法子,防范手下拣子、库子、斗子,林峰要放下讲武堂会元的架子,“待之如弟兄,私率与之对坐,称都吏而不名。”一味“点检勾考”不足以防范监守自盗。他的前任就曾被手下设计以至于“预先失于点检而误支累及五十枚(银币),杖一百,命官降半年名次。”他上任后“招集匠作,做办杠桶、篮袋、杠索、罩架、旗棍等装盛方物,依杠收库。”弄得自己好不辛苦,仍然防不胜防。
貌似森严的武库实际上漏洞多多,就拿甲仗库来说,不过一年光景,“失盗铜锣十二面, 帐设什物八百余件,银二百五十余两,监官明知,并不申举,库兵就在县城恣意典卖。”
武库里小偷小摸要适可而止,不过分就睁只眼闭只眼,要知道每个到武库来任职的,都是花了大价钱的,如果不能借此机会捞些钱财,谁还会离开帝都的花花世界来到这偏僻的县城呢。库兵们如此,武官们亦然,只是手段更加高超,数额更为巨大而已。编制假账、法外开支,寻常之事,不足挂怀。
果不其然,林峰才一开始做样子要点检甲仗库,立刻就有手下私下嘱请赇赂,上司亦召见,称赞了林峰几句,暗示到此为止。林峰把收受的财物也照樊铨的主意分了上司部分,又拿一两个不服调教的整治了一番,不过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于是下畏上慰,在武库立住了脚跟。
樊铨后来官运亨通,他“为库使日,将虞川卫已申朝廷桩下见钱三万枚,妄以备战为词,将钱变为会,会变为米。既而曰米曰会,皆羽化不存。遂使前之桩积一空。”其“所积不义之财”遂富,后又买官至河务监,直到秦紫盈整饬军备,方因“坐以糠土杂军粮,磔于市。”
虞川朝廷称“精兵所聚”,“有武库、敖仓,当关口,天下咽喉,待后来“兵起之后, 开甲仗库,器械朽坏,皆不可执,兵士皆持白棒。”这才成就了林平声名鹊起。林平所率之部,兵器(长弓)全部仰赖自给,根本不从武库领取。
林峰虽然不贪钱,但是跟着自己的师兄也没少了去,很快就把孔瑾的钱连本带利还了,还把自己谋职支出的银币加倍收回,竟然也颇有积蓄,吃喝不愁了。他有样学样,嘴上常常念叨“凡是公事,各依正理”,不过,这个“正理” 旁人视为陋习,官场是大家都认可的。正因为如此,他无法拒绝樊铨的请求,从库里倒腾出来一批兵刃,亲自押运,经过豫州送到了陵州,那里有人知道樊铨神通广大,求其帮助置办些精锐兵器,以图收复被于鉴部占领的几个县。
豫州腹地有个小州叫做安州,是传统上皇太子的封地,林峰夜里经过时,大皇子正在安州行宫休养,看来嘉佑帝摇摆多年,终于要选他做太子了。暗处,有个人看到一个瘦高个,明显是名武官,却着平民装束,望着太子行宫摇头,不禁心中生疑,他眯缝着眼仔细辨认,这个人他认识,不就是林平的异母兄弟么?不知道林平现在如何了,洪宽想到儿时的伙伴,心里一阵温暖。
第四章 风云初纪 四下
说来好笑,林峰在夜色中易装潜行,盗卖兵器,到天亮的时候,则是林平骑着高头大马,晨光中独自叫开了代县的东门,向代县县令送交协助缉捕的文书。兄弟两个一西一东,做着截然相反的事情。
守备施珩率众殴打安子堡主簿致死一案, 李俊当场就将招稿、合要卷宗结解,递上忠州府城听断,根据升堂听讼时供述,引出涂垣幕后怂恿。李俊可能有所闻,心中早有计较,此时众目睽睽之下,不用查何条徒律,何条军例,全部烂熟于胸,毫不耽搁,以免“观望不雅”,在河神庙即刻告劾其罪,签发缉捕文书,大声喝道:“林典史听命——”,“指其(涂垣)名而”当众着林平枷拿“捕之勾堪”,同时将文书下达“乡亭市里”而“令吏民尽知”。
大梁审案允许旁观,李俊立威时刻,欲通民隐,不令呵禁,时观者如堵,挤进河神庙里“环伺而观者,三四百人,庙外逾千。”不待文书下达,早有耳目飞奔而去。“诸罪人逃亡,将吏已受使追捕而不行及逗留,谓故方便之者。”林平不敢怠慢,点齐一伍快班,前往捉拿。
原来县吏都是与涂垣有首尾的。当日涂垣得知要审施珩,“使心腹人来县里,许官吏银两。”三班衙役百般推诿,东磨西蹭,巴不得涂垣跑到固州,免得归案招供牵涉到自己。林平大怒,抬出律令要责打八十杖,方才得众人指引。到了涂家,涂垣一家七十余口带庄户,收拾细软,抬了家生,东西一件不落,早搬了个干干净净,奔了代城。
林平从这一刻开始,对于李俊产生些埋怨,为二人不和埋下伏笔。大梁律之《捕律》对于追亡规定严格,以至于很多州县官吏对案子宁可不报不立,隐瞒实情,导致治安混乱,欲速则不达。此类“听一百日追捕,限满不获,兵级依地里降配。即限外捕得,各又追减一等。”李俊所作所为简直就是故意给自己下绊,找麻烦。
根据涂垣田产所在,林平请李俊签发了协助追捕的公牒,因为世袭州的邮驿是朝廷负担,梁末国库空虚,而世袭州巴不得收不到朝廷那多如牛毛且“为法不一,牵制者众”的公文,也不愿意负担,于是驿户逃亡,邮驿形同虚设,有名而无实,林平只能让手下送往代城。按说林平矮子里拔高个,选的也算“是个聪察的”,回来复命,一问,却支支吾吾,语焉不祥,也没有个缴跋文字批收,发去的公文如泥牛入海。不得已,林平决定自己去一趟,看着李俊的脸色,又请重叠用印粘连。
他习惯早起,三更半夜就骑着那匹青骢马奔了代县,五更二点,街鼓敲动,城门开启,即刻和一队菜农混在一起进了城。守门的卒子不敢向牵着骏马的林平过问什么,懒洋洋地翻捡菜农的江舟车子,试图给自己顺手点好处。
代县县城比起安子堡略大,城墙包砖而已。林平先去了县衙,大门紧闭,以为自己来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