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褚诚对讲武堂乌烟瘴气的学风早就心怀不满,前天副试,有人公然夹带《武经》入场,梁初大考,需要搜检衣服,座位用插上荆棘的芦席分隔,“片纸只言不得入场”,夹带只能是将《五经》字体缩小了,千方百计地放在餐具、木炭、水和蜡烛等杂物中。而今,明火执仗地整本夹带,不小心还掉在地上,褚诚见了,正待上前查处,同僚急忙拉住,嬉笑道:“何以携帐簿入场。”言罢,拾起仍旧还了那人。
考完,“中式之人照依大考事例,梓其姓名,录其弓马策论之优者,装潢成佚,题曰武举录。”是要马上张榜贴出的,现在有了争议,让大家都耽误在那里,陈卫的脸色难看起来,当着众人的面训斥起褚诚,褚诚则反唇相讥,毫不退让,林峰心中对其颇有改观,暗自感激,不过,教习是争不过教谕的,看样子自己那笔银子要泡汤了。虽说是小小的监当官,油水很足,点检教习孔瑾为此都敢放高利,借了林峰上百枚银币呢。
皇子赞读看都不看褚诚,直接授意把会元给了贺凌。贺凌听到,从队列中转出,“技不如人,实不敢当。”皇子赞读鼻孔哼哼了一声,问第三名意下如何,那个和林峰没有什么交情的南方艺童委婉地说:“贺凌不要,某亦不敢从。”
晚上,放榜后的““鹰扬宴”, 监射、主考、执事各官退场后,众艺童开始放形浪骸,狂饮不止,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跳上餐桌,又舞了一遍刀花,酩酊大醉的艺痛们互相搂着,给其评判。林峰看场面越来越混乱,和贺凌一起溜了出去,行走在三月的夜空下,贺凌望着高悬闪烁的群星,渺远而神秘,拉住林峰的手,止住林峰的感激之词,指着天空,“这不算啥,那里,你我的位置在那里。”
上周没有更新,本周会补上。上个月也还差一章,只能说争取补。列位看官,节日快乐。
第四章 风云初纪 四中
鹰扬宴后,讲武堂的艺童们开始为了前程生计奔波,虽然还在廨舍里住,时常能见上一面,却个个行色匆匆,一七九期的一百三十多人,除少数中途退学和病故数人,大家维系在一起走过两年风风雨雨,如今各奔东西,再也聚不到一块了,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曾经的同窗袍泽,再聚首更多是在疆场上干戈相见了。
林峰急着去塘州界,孔瑾递过话来,他的同寅已经把关节打通,这边林峰自己得尽快去兵部办理执照和讲武堂的学照。这两个证照只需要交钱就可以拿到,却也有十余道程序要走,等最后林峰在讲武堂文书手那里交了一个银币七个铜板,拿到那张一尺宽,二尺长的学照,心中已经疲惫不堪,没有任何喜悦的感觉了。
两个证照顶端规规矩矩地写着“兵部执照”或“学照”,都有手书“实行”两个红色大字,以及讲武堂和兵部的各种印章,最重要的是有“兵部就职验讫”一句。林峰数了一下,每证约不到两百字,不算精美地印在厚白纸上,学照上写着他“经某某科大考”连同策论一共七次,全部通过并“验讫”,他在帝都两年多的求学生涯变成了这短短的几行字,就此结束了。
文书手办公的四厅南向是六厅,半个月前,林峰还在那里考内场副试,如今轮到下一期艺童正端坐其中,为试题而苦恼。想到那些旬试,月试、季试、岁试、大比都不再存在,他顿时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雨后,帝都四月的阳光,是那么的灿烂。
午后,林峰最后熨烫完新购置的深衣,把那柄熨斗用水冷了,擦干,放进了妈妈送给他的官皮箱里,就一切都收拾好了。他站直身子,怅然地向窗外望去,熟悉的一切历历在目,东边的小校场,西边的英灵坊,正对窗子是讲武堂的菜园子,有八十余亩,园子边上沿墙种了一排树,遮挡住林峰望向帝都的目光。
该走了,林峰叹了口气,穿上深衣,拎起箱子,把身子挺得笔直,开了房门,腿上在舞刀时猛然用力的拉伤已经好了,他如参加校阅,步操而出。雨后,帝都四月的阳光,是那么的灿烂。过教谕陈卫办公的彝伦堂,总理庶务的司业从中出来去帝都,刚好看见林峰,同行一段,假惺惺地勉励了他几句。林峰去年因为欠债,一直在舞马台,“经历月久,撬故不至,司业谴人提问。”林峰让礼部出面撒谎,结果自己在十里赛马中大出风头,弄得人人皆知,司业并没有责怪,只是提醒林峰,按例“限外不来,皆发充吏。”
外场试后,林峰从陈卫的得意门生变成他的眼中钉,司业此刻依然待之如常。二人行至仪门,司业平静地告诉林峰,褚诚已经离开讲武堂,到京畿和塘州界的夏县做班军统领去了。见林峰不解,司业解释了班军的由来,不过一群农夫,农闲为兵,驻守坞堡而已。
司业上马而去,留下林峰在仪门外侧踟躇,听到褚诚因为帮助自己而得此遭遇,林峰生出许多愧疚之心。林峰一直想去感谢褚诚而不得闲,褚诚不住在讲武堂里,林峰又忙于办理证照,事情就耽搁了下来。仪门外右手有好几块石碑,其中有林峰熟悉的讲武堂校训,他曾经代表一七九新舍在讲武堂临雍大典上背诵过,其他的他没有仔细看过,现在有了时间,在离开前的这点时间里,林峰决定仔细看看,如对于工役膳夫的规矩,动辄“打五十竹篦”!“处斩”!“割了脚筋”,也都一一看过。
其中一块看罢,哑然失笑,那是前朝周厉帝训示艺童的一通敕谕,厉帝不学无术,通篇大白话,开头是这样的:“恁艺童每听着:先前那宗讷做教谕呵,学规好生严肃,艺童每循规蹈矩,都肯向学,所以教出来的个个中用,朝廷好生得人。”
中间,皇帝表达了对后任教谕的不满,“近年著那老秀才每做教谕呵,他每都怀着异心,不肯教诲,把学规都改坏了,所以生徒全不务学,用著他呵,好生坏事。”为此,皇帝威胁讲武堂艺童要老老实实,“敢有抗拒不服,撒泼皮,违犯学规的,若教谕来奏著恁呵,都不饶!全家发向烟瘴地面去,或充军,或充吏,或做首领官。”“今后学规严紧,若有无籍之徒,敢有似前贴没头帖子,诽谤师长的,许诸人出首,或绑缚将来,赏大银两个。若先前贴了票子,有知道的,或出首,或绑缚将来呵,也一般赏他大银两个。将那犯人凌迟了,枭令在堂前,全家抄没,人口发往烟瘴地面。钦此!”
林峰即将离开之际,才发现了竟然有如此可笑的碑文,怎地自己两三年里全然不知,还有几块碑没有来得及看,来了一辆空马车,林峰急忙招呼过来,将箱子丢给车夫,钻进车厢,将生活了几年的讲武堂丢在了脑后,皇帝大白话的敕谕也好,酸秀才咬文嚼字的校训也好,真正了解了,就会知道说与做的相隔,如河之两岸,永无交汇。
嘉佑十八年二月,京禁军虞川卫上书兵部:“甲仗库,未置监官,需专置一员。”兵部很快批复认可,官样文章的幕后,就是给林峰安置监甲仗库的职务,兑现他花了三百枚银币谋的中缺。甲仗库所在的虞川县和褚诚去的夏县相去不远,班军平时不发兵器,兵器都集中在虞川的甲杖库,说不定哪天战事一起,就会和褚诚碰上,到时再谢他不迟。
“库者,舍也,兵甲财帛之所藏。”虞川武库“专备塘拓兵荒及听征马匹、草价、军士冬衣布匹之用”,以前虞川只县衙有供三班衙役置放兵器的武库,这个是嘉佑十七年才修筑的。虞川县城正好在塘州到帝都的驰道上,拓州军下塘州之后,这里成了防御其进入京畿的要冲,所以京禁军虞川卫发三县之兵,在县城一隅筑小城,城周一里,前后各一门,楼橹池堑,一如边城,每城之内,立仓廒武库,比起去年(嘉佑十七年)工部在三县边界修的那些个坞堡要坚固许多。
武库是肥缺,非与上司沾亲带故不能得,虞川卫长官称得上胆大妄为,且厚颜无耻,公然叫卖职缺,上缺自然是甲子号的粮库和乙字号的银库。大梁“贪官污吏遍布内外,剥削及于骨髓。”不贪的没有,行为恶劣的十有六七,《厩库律》有“盗粮四百石,草八千束,钱帛值银二百两以上者,不分文武官员、吏典斗库人等,斩首示众,不及前数者,本身并子孙永远充军官员十不及一。”形同放屁,有诗为证:“官仓老鼠大如斗,见人开仓亦不走,健儿无粮百姓饥,谁遣朝朝入君口。”
官员无视禁令律法是为贪得无厌,百姓则是因为饥饿难耐,梁末天灾频频,民间无粮就向军粮下手,冒领者有之,盗卖套购军粮者亦有之。于是《厩库律》便出现了关于冒领、盗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