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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偶然的邂逅很短促,但足以让大同半天难以忘记,剩下的时间里一直在回味。大同满心都盼着下午跟她聊天,然后续起这段尘封的感情,真是个不错的开始,他满脑子都是春花的音容笑貌,小时候的,上学时的,偶然碰到的和刚刚见到的,各种情景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放了好几遍,想停下来都难。哦,还有,他想适时问一下她退婚的原因,但要把握好分寸。“怎么会突然间请我去她家呢?”大同想不出来,她那忧郁的神色让人担心。大同急躁不安地直转磨,恨不能立马就去她家,可是她爸她妈现在都没走。
为什么怕春花的爹妈呢?还不就是因为他名气太臭了,本来两家大人就别扭,现在春花家当然是八百个瞧不起大同,在他们看来挺大个小伙子往姑娘家跑能怀什么心思?准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呗!却不知除了大同以外没谁认为他们家的天鹅肉是好肉,旁人看来这俩家伙是一路货色。
大同暗想:哈,可怜的张大少爷,张公子哎,看来人不混出点儿名堂是不行的,没钱没势就没人瞧得起,段明毕业到现在也没工作,整天开着他爸的轿车出去玩,谁嘲笑过他?因为人家老子权财兼备。还有村里那个混混头子到处惹事,因为打架赔偿人家的钱加起来不低于十万,如今他发挥特长,跟人家当保镖去了,大把地挣钱,不是也受到村里人羡慕么?大同很鄙视那些见识浅薄的人,心里忿恨不已,怕归怕,还是得去,他向来讲信用,也许春花需要他帮忙,再说跟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坐坐也是件不错的事。
大同精心梳理一下并不蓬乱的头发,仔细把胡子刮净,又怕有刻意打扮的嫌疑,便还把头发弄得稍乱点儿,衣服也没换,他着衣向来俭朴,没有几件鲜亮衣服,他认为钱不充足的时候没必要拿衣服掩饰寒酸,穷就踏踏实实地穷,添置一堆衣服只能让兜里更空,因此他最新的衣服也是前年买的,穿那件都是一样旧。鞋上的泥迹也没舍得全擦干净,比刚才强点儿得啦,全身打扮得一丝不苟会让他变得紧张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三点他才动身,春花家后门临街好走,大同故作轻松地怀着紧张情绪,溜到这个遥望过无数次的铁门前,多少年来终于又一次靠近这个心理禁区,感觉全村的长舌男女都瞪着眼睛嘲讽地盯住他,像密集的箭雨,他那猥琐样儿暴露无遗,脸像开水泼过似的烫,双手冰冷僵硬得像冻猪蹄,这种类似耻辱的羞怯感不亚于被撕光衣服当街示众。他攥紧拳头继续走,幸好街上没一个人,其实就是串门儿,正常来往而已,却被风言风语吓得如此狼狈。他心中恼火,妈的爱谁谁,管不着老子的事。他沉着有力地敲了三下门,声声清楚,绝不会被当成是风刮的,或是显得诡秘暧昧。
“来啦!”铁门微颤着余音未断就听见春花从里屋跑出来的急促脚步声,不用问她就知道是谁,声音里明显有等候多时的炽热和期盼,也怕大同在门外多忍受一秒钟尴尬,门是朝外开的,大同闪开一点儿,她开门探出头时,满脸热情兴奋的气息冲到大同脸上来:
“快进来吧,你可来了,”同时笑着闪开身让他进来,大同心里顿时升起一种被人期待的满足感,和她一样微笑着进屋。
“我就知道是你,”大同反问她怎么知道,她当地一下把门关上插好,如果再来人好有个防备,大同总算稍稍踏下心来,像小偷顺利地溜进人家屋似的,“我听出来的,”她可爱地看着他:“你敲门的声音、温文尔雅,又浑厚有力,别人敲得声儿急,很没礼貌。”
大同脸上的温度又升高许多,大多数女孩不管平时是否善于言词,私下里都特胆大,什么都敢说,他只是又慢又重地敲了敲门她就恣意夸他,他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赞美,胡乱地答了句:“没想到你也会耍贫嘴了。”
“谁让你上午那么夸我呢!我要还回来。”这回明显是在调皮地撒娇,这既是女孩的天性又是她们的可爱之处,很容易让人乱想,其实她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表现出亲近放松,此时她是在用洒脱来掩饰兴奋的慌乱。大同笨嘴拙舌地不会答复,傻笑着进了她的闺房,春花欢快地把他迎进去:
“等你好半天了,我一个人挺闷的,没人跟我玩儿,很想跟你聊聊。”
“好啊,我也愿意跟你这样的漂亮姑娘聊天儿,你这屋子里的味儿很特别,我喜欢闻。”大同想方设法地冒坏,满屋子都是她身上那股暖烘烘的香味儿,他没弄清是什么香水,反正混上春花的体味闻起来感觉很亲近。难得一闻的女人味儿让他有些亲近过度的不安,想起插上的门鼻尖要沁出汗来。异性的气味是种看不见的强烈吸引力,胜过丰乳肥臀和声音的刺激,它生动地告诉你对方近在咫尺,你可以偷偷地肆意享受而不会被对方发现,更容易让人冲动,这时大同胸中有种异样的东西在翻腾、涌动着要挣脱出来,他很怕自己胡思乱想,索性说他爱闻,春花到是没做出什么反应。
大同仔细打量着春花的房间,乡下的平房不像城市的楼房那么格局,吃饭、睡觉、会客都混在一起。那些旧家具已不知去向,临窗的精致柜子上有一台松下25英寸彩电。旁边是淡青色漂亮大衣柜,对着电视是一张柔软有弹性的双人床,她说她喜欢睡大床,因为不容易掉下来。那干净的嫩绿色花床单淡雅温馨,让人见了就想扑上去打个滚儿躺一会儿,肯定很舒服。她显然精心收拾过,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松软的面包,床单连个褶都没有,大同不忍心破坏这份整洁,站在那里边看边等主人安排座位。
床头还有精致的玻璃桌子,透过明亮的桌面能看到光洁剔透的银色金属框架。桌上的白瓷盆里竟生着几株盛开的水仙花,花瓣晶莹纯洁,叶片细长油绿,球茎用精挑细选的石子固定着,这盆生机勃勃的花给屋里添了不少超凡脱俗的高雅气息。这些新家具在普通农家是难得一见的,好多家都还摆着棺材一样笨重的大墙柜和十几年前的旧家具,只有孩子结婚时才肯花这种钱。
大同逐一地赞美着,春花说这都是她零碎着攒钱买的,质量好价格也不高;别人有钱喜欢买吃的穿的,而她愿意省下来买家具,将来自己出嫁了还可以留给父母用,因为父母一辈子也没买过像样的家具。大同惭愧自己多年来只挣回个啤酒肚,从没想过给家里添过什么,他这才知道春花是个爱家顾家且有生活情调的姑娘。总之,在生活格调低下品味粗劣的农村,与那些床单皱成抹布也不愿熨烫的姑娘相比,春花这种心思精细的姑娘太少了,有几个会想起养娇贵的水仙花呢,谁娶了她真是修来的福份。
春花真不拿大同当外人,放着长腿细脚的高背椅子不用,死活非要让他坐在床上,他只好小心地坐下去,尽量不给弄皱了。春花这个热情有礼的主人要给大同泡茶,大同连忙起身过去说不用客气,我不喝茶。她便开了柜子取出一瓶贡菊花来:“不喝茶喝这个吧,”又把两个漂亮的玻璃茶杯烫一遍注进水,翘着小指分别捏进五朵黄色的小菊花,小菊花渐渐变软沉进水中,顷刻间将水染成金黄色,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大同傻乎乎地盯着她那纤细的白嫩手指看,不料被发现了,她略带羞涩地明知故问:
“看什么呢?”
“咱们俩长得挺像的,你不觉得么?”大同问。
“是啊,眼皮都一样,左眼双右眼单,”
“那是因为咱们吃的奶一样,可我的手为什么没有你的白呢?”大同伸出同样细长的手给她看,因为经常干粗活儿又不注意保养,手指又黑又糙。提起吃奶的事儿春花的脸一下子飞红:
“你就坏吧!死秃子。”大同小名儿叫秃子,他都忘了她还记得。
“得啦,多大了你还叫我秃子,我都忘了你叫蛮丫儿了。”她嗔怪地笑着:
“讨厌!忘了你咋还说?”她仍没闲下来,把椅子挪过来放上茶杯,又找出一盘饱满的大黑瓜子和开心果,瓜子粒粒真心实意,开心果也像主人一样合不拢嘴,与柜子里那些膨化食品相比,这是准备款待上宾的,大同说你别这么客气,忙活着准备这些东西,我都受宠若惊了。
“谁让你是我弟弟呢。”她轻咬一下嘴唇把眼睛急忙闪向旁边,这原本很自然的亲近因岁月流逝而老化,变得僵硬、滞涩,挺费劲地才能表达出来,不过大同暗暗高兴:我还是她弟弟呢。地面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