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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毛听完我的感慨,没有更多表示,把我推到屋里,简单地说:“感情这东西,真玄。不想跟你再扯下去,我该去买菜啦,要不要我帮你带一些回来?”
“不必啦,她会买。”我目送她出去,然后移到窗口。
和鼓浪屿的那套房子不同,这间屋子的窗口紧挨着一条宽敞的通向湖里中学的水泥道,从这里,可以看到一群又一群少年走过。据阿毛介绍,这一带的房子是80年代末湖里初步繁荣的时候建成的,随着整个经济特区的发展,这里的人口的急剧增加,目前这里实际上已成为整个工业区的中心地带。我们的小区处在海天路与华昌路的十字交叉地带,生活非常便利,市场走五分种就到,刚出小区就能见到星罗棋布小商店。
学生们渐行渐远,我见到阿毛从小区的大门进来,轻快地向家里走来。待她走近,我才发现她一直都向窗子这微笑。下意识地,我想和她打个招呼,她却先开口问道:“在发什么愣?不会是想我吧?”说完加快脚步进入楼道,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那一刻,我想,要是回来的是晓夕该多好。
天色变得暗淡起来,对面那栋楼背后的残存的夕阳几乎即将完全被乌云淹没。对面楼的窗子有些开始冒出油烟,有的燃起灯光,有的人头晃动,有的依然空洞。一楼最右边的那个窗子应该是洗手间,两小片肉色在里面晃动,像是夫妻在洗鸳鸯浴;目光向上移一寸,二楼的窗帘只拉好一半,三楼的窗子则漆黑一片……唉,城市的生活正是如此,彼此的精神很远,空间位置实际上确有很近;彼此可能天天擦肩而过而互不相识,却可能通过一个窗口发现对方的生活隐私。
我像往往常一样,到煮好米饭后,继续坐在窗边等待晓夕的身影,同时也关注那幢七层的楼房之中大大小小总共91扇窗里面的生活内容。
电话和六点的钟声同时响起时,阿毛在客厅里叫道:“陈先生,你爱人说公司有个临时的应酬酒会,晚上不能回来吃。”我移动到客厅的时候,电话已挂。
或许是因为晓夕第一次为了应酬遥没有回来吃饭吧,我看到电饭煲冒起的热气,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失落。
“要不,陈先生,你来和我们一起吃吧,反正我们每天的菜都吃不完。”阿毛的丈夫小林看出我的难过,热情地邀我,“三个人也能够热闹一些。”
我似笑非笑地回道:“谢谢你,我还是想等一等,你们敢快用餐吧,要不菜很快会凉。”
他见我推辞,也不勉强,“那我们先吃啦,你别担心,公司有应酬是常有的事情嘛。”
我想为自己的失落找到理由,半小时后,我再打电话到她们公司时,已经无人接听,于是,我的失落渐渐成为不安。我想起部长曾经讲过的话:“在中国的应酬圣经里,喝酒就是硬道理,生意场上没有酒精的交易是不可靠的!”然而,晓夕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处处都需要我保护,她怎么能适应公司间的那些应酬呢?试想,酒桌上那些敬酒与推酒的尺度,她哪里能捏得准呢,况且她丝毫不胜酒力,一两杯啤酒就能让她云里雾里不知所向。这该如何是好?我移到电脑前,盯住屏幕,想象她可能出现的场景,开始后悔自己没有事前向她传授一些这方面的经验。是的,是我太疏忽,我怎么会没想到呢,一旦踏入社会就必定会面对职场这些风雨!
我盲目地点击图标,反复打开又关闭窗口,鼠标被我敲得一阵乱响。可我顾不上这个,因为整个脑袋里全然充满各式各样的面孔,一个个都不怀好意地向她敬酒,甚至连小林的面孔也在里面……我忙向客厅张望,发现他们正在用餐,才感到松一口气,静下来,才觉得自己变得神经质。恰在这时,小林拎着碗跑来对我感叹,足足吓我一跳。
“没想到你们的感情道路这么曲折,遭遇也十足离奇,听起来跟电视剧的剧情一样啊。要不是你坐在我面前,别人说起来,我还真不会信啊。”他激动地等待我的回应,而我无心听他的评论,只是叹出一口气。
他继续说:“正所谓‘幸福的家庭个个相同,不幸的家庭个个不同’,你的经历真让我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鸣。”
我见他的黑框眼镜已经被上升的热汽蒙上一层雾,而他仍努力地透过镜片看着我,不免为他的认真打动,我说:“什么共鸣?”
“你来这么些天也看得出来吧,我和阿毛的情况也不好,原来准备用与买房的钱统统都丢到药罐子里去啦。”他见我认真聆听,很满意,“只不过我们目前还没有债务,比起你们相对要好一些。”转而,他又愤愤不平,“听说你为治病花了五万多,哪家医院这么黑?”
我对他笑笑说:“也不能怪医院,主要是我这腿被伤得太深,如果没有医治的话,估计现在这双腿已经不是我的啦。”
他点点头,确定地表示:“也真难为你们家的那一位,照顾你一定花去不少心血啊!”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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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听他的口气,我意识到,不仅是我自己,连旁观的人都看出我已经成为晓夕的一个包袱!这令我越发地难过,暗暗地联想到她终会有离我而去的一天。
“晓夕啊晓夕,你到底在哪里呀?”我喃喃自语,祈求她能快些回来。
门铃突然响起,小林听见后立即出去开门,边走边说:“你看,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一个陌生人从铁门外挤进来,神色慌张,四处张望,我的心里一沉,不祥的预感刹时涌上心头,一定是她出事啦!然而,那个胖子见到我们后,礼貌地说明来意,他就是原来住在这里的房客,要回来取我房间的那幅书法。
“书法?你是说‘四季’吗?”阿毛正在收餐盘,瞟了胖子一眼,“准备拍卖吗?姓蔡的那个诗人没来吗?”
“他疯啦,住到鹭岛病院里去了。我正是回来拿找这幅作品,看看能不能对他有些帮助?”
“是吗?”她冷笑道,“诗人历来都是隐性的疯子,像定时炸弹一样可怕。”
小林听罢,忙制止她:“哪有在这个是候说风凉话的!”他领着那个陌生人进到我房里,帮他撕下墙上的诗歌,对那人道:“快拿去吧,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胖子托着满身可怕的脂肪匆忙消失在铁门之后,而我根本无心顾及他,一味地考虑着晓夕的安全,退回到窗口去那里张望。
十点一刻,终于有一辆的士在这栋楼外停下。不一会,晓夕在一个男人的掺扶下进入厅内,浓烈的酒臭在本已不大的厅里散开。我指点他把晓夕扶到床上,倒一杯水给他,“您贵姓,真是有劳您啦。”
“喔,陈先生是吧,”他向客厅的四周张望,摸摸鼻尖,脸上隐隐露出不满,“这个地方稍微简陋了一些。”
我推一张椅子给他,“请坐,您是?”
“我是晓夕所在部门的操作主管。今天带她出去跟客户见面,没想到饭局没结束,她就……”他做出一个向下的动作,表示下坠,“请你转告她,日后这样的机会很多,应该多多锻炼。我是指酒精的抵抗力。”他说完再一次环视周围,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看我,嘴角一动但没说什么就转身带上门离去。
晓夕在床上痛苦地呻吟,面色发白,满头全是冷汗。我赶紧冲泡一杯热茶送到床前,拉拉她的手示意她起来解解酒,而她全然处在酒劲的折磨中,痛苦地摆手。我费好大力气才拉她坐起来,把茶送到她的嘴边。她大概是闻到茶味,想张口喝进去,不料身子向前一冲,大口污物喷涌出来,吐得我的全身上下一片狼籍。同时,含着酒精的令人恶心的酸味立即像毒气一样杀入我的鼻腔,那杯茶水打落在地,瓷器四分五裂。
她终于能自己坐稳,并慢慢明白所发生的事情,她企图借助我的手起床打理,可刚站起来,又因故力不从心而退回床上。所以,我们僵持地坐在那里,气温变得越来越冷。
隔壁的夫妇听到声响赶到我们房里打探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