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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你去买点吃的过来,大家从早上等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呢。”聂致远撇着嘴把眼镜取下来,轻轻地甩甩头才站了起来。“我去吧。”子翰迅速站了起来,不一会儿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我想,他一定是不想看到我和凌康两个人的手扣得紧紧的。聂致远见子翰帮他代劳了,像失去重心一样又跌坐回位置上。“爸爸,我好饿啊。”丛阳见凌思琪闭目养神,又开始缠着聂致远嚷嚷。聂致远不耐烦地用手甩开趴在大腿上的儿子,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看一下。丛阳双眼顿时蓄满泪水,360°转了一圈以后,选中我为下一个骚扰对象,可怜兮兮地走了过来:“姐姐,你陪我玩吧。”“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叫舅妈!”聂致远突然发飚,把大家吓了一跳。“聂致远,你心里有火冲我发,不要拿小孩子出气!”凌思琪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声音也不比聂致远小。“爸爸还在手朮室里,你们不能小声一点吗,有什么事情等爸爸出来以后再说!”凌康很少发火,但一发起来却很有威慑力,聂致远和凌思琪各自盯了对方一眼,坐回位置上不再争辩。丛阳显然还不懂得城门失火,池鱼要闭嘴游远一点,免得被殃及的道理,依旧粘着凌思琪撒娇哭诉。凌思琪前一刻还烧得正旺的熊熊怒火在“儿子”面前竟自动熄灭,伸出双手把丛阳抱到大腿上坐着,耐着性子哄着他,声音调得低低的、柔柔的,只是眼中泪光闪烁,显得楚楚可怜。
何苦生在凌家堡啊!
我不禁为凌思琪感叹,虽然凌家堡富甲四方,身为城堡里的公主好不威风,但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是一颗为世俗所累被压抑得畸形的心,因为圣洁的生命只源自于父亲凌堡主一颗抵不住花花世界诱惑的心。在白天,公主一般的生活或许能让她暂时遗忘自己的生命是父母各取所需后的副产品。但在夜晚,那颗非婚生子女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启动播放功能,在脑海里放映一些尴尬的画面,张妈递过来的异样眼光,公司里新老职员扎成堆窃窃私语后的表情,妹妹嗤之以鼻的神态,足以让这个高傲却又自卑的公主陷入无底的深渊!上天却还嫌她往下跌得不够快,又丢了一块巨石压到她身上,不能生育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致命的缺陷。如果不是凌家堡公主的身份为她铺开了一条庄康大道,恐怕凌思琪的前景堪忧。攀龙附凤的聂致远,见缝就挤,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让丛阳转正的机会,竟然想出“收养”自己亲生儿子这么的好办法,智商真不是盖的!他似乎很有把握我不会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尽管我的确没有这个打算。倒不是因为我下定决心为这个卑劣小人信守自己的承诺,而是实在没有打别人小报告的好习惯。再说,思琪她也确实需要一个孩子来填补她的缺陷,而这个孩子又是聂致远亲生的,领养丛阳这个折中的办法堪称完美,我又何必多生事端呢?只是可以名正言顺做丛阳爸爸的聂致远,对这个前“不贞”女友所生的儿子冷淡得出奇,甚至还赶不上“妈妈”凌思琪的十分之一。如果我猜的没错,他现在应该正忙着假装和凌思琪怄气,逼心存愧疚的妻子作出补偿,看涨的股票、升值的基金、碧桂园的豪宅、SE凌氏电子的股权,应该都还合他的胃口。
“医生,我爸爸怎么样了?”手朮室的门一打开,凌康第一个冲了上去。医生取下口罩,露出一张十分有个性的脸:“病人现在大量出血,需要输血。”“我是病人的儿子,抽我的吧。”“康儿,你的身体……”凌妈妈连忙拉住凌康。“妈妈,我没关系的。”医生分出一只眼睛盯着我,眉头微微一拧对凌康说道:“好,你跟护士去验血。”凌康点点头,带着宽慰的眼神朝我笑了笑才随护士离开。过了好一会儿,凌康和医生又一前一后同时回来。“凌先生的血型和病人的不符,请问在场还有那一位是O型血?”医生扶着凌康坐到位置上,带着询问的眼神环顾四周。“要不,在场的人都去验一下吧,看谁的合适就用谁的。”凌妈妈的神情有些古怪。大家默认了凌妈妈的建议,除了丛阳都跟着护士去验血,只剩下凌康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
“丛阳呢?”我验完血回到手朮室外,发现原先坐在位置上吃零食的丛阳不知所踪。凌康还在发呆,对我的提问置若罔闻。我坐到座位上,来不及再问凌康一次,就开始想着刚才那个医生—刘江淮。想不到他居然浪子回头金不换,摇身一变从打得别人进医院的流氓,到医治被流氓打得进医院的医生!除了如来佛祖和上帝,谁还有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让他完成脱胎换骨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何苗苗!“凌康,我走开一下。”我没等凌康反应过来,脚不沾地就往四楼住院部跑。苗苗,真对不起,我来看你了,希望等一下你用毛衣针打我的时候,我会觉得很疼。
“苗苗的病情怎么样?”“骨髓移植的手朮很成功,但后来出现了排斥现象,所以情况不是很乐观。”“流氓,你这一生只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生出来的时候哭了两声,第二件就是爱苗苗。”“那你呢?你这一生做了多少事?除了爱你那个未来的大嫂?”走廊上,两个心事重重的男人热心地为对方28年的曲折人生路作小结报告,精辟凌厉的几句话像绝世高手的手指一样,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对方的死穴。看来,尽管他们经过多年潜心苦练,跟对方过招却依然像东邪西毒单挑一样,总分不出个大哥小弟来。不管是当年在家乡后山比试拳脚内力,还是今日在医院走廊唇枪舌剑。悄然走在王少侠和刘少侠身后的我,发出了一声叹息,不是因为他们总打不出个天下第一的王重阳,而为了何苗苗生死未卜的明天,为了王少侠和刘少侠的一片痴心付流水。听到叹息声,刘少侠回头一譬,见是当年那个没心没肺的小播报员,第一个反应就是握紧了拳头,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我(潜台词: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王少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伸出经过严格训练的“黄金手臂”,硬生生把刘少侠180°扳回原方向:“你敢动我女人一根汗毛,老子让你死得很难看!”刘少侠正想奋力反击,一个柔柔弱弱的小护士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刘医生,401病房的病人出现休克现象,好像……好像……”刘江淮没等护士说完,早已冲进了苗苗的病房,我和子翰紧随其后。
“我应该感激上苍,让我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能再见到你们,子翰,我曾经刻骨铭心爱过的男人﹔江淮,曾经刻骨铭心爱过我的男人﹔老汪(何苗苗的丈夫),我永远刻骨铭心爱着和永远刻骨铭心爱我的男人,还有我的儿子!”何苗苗说这段话的时候,放在桌子上的心跳显示器,上下振动的迅速已经在逐渐变慢。老汪紧紧握着妻子的手:“苗苗,你不要说话,医生说你需要休息。”“不,我知道我再闭上眼睛就睁不开了,小汪,你过来。”“妈妈。”小汪两只眼睛已哭得红肿。“以后,要听爸爸的话,妈妈……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不能再给你穿校服,陪你上学,做你爱吃的西红柿炒蛋了。不过,爸爸将来要是再找一个阿姨来代替妈妈照顾你,你可不要不高兴哦,不然妈妈在远方会过得很不开心的。”苗苗见儿子用力点着头,欣慰一笑,又拉着张阿姨的手低声交代着什么。我和子翰默默退了出来,站在门口各自神伤。“走,上楼顶。”刘江淮跟了出来,按住我和子翰的肩膀,把我们往楼梯的方向推。我和子翰都没敢出声,像被押赴刑场一样被刘医生押到楼顶,都打算虐待自己的耳朵听他在楼顶大吼大叫、大哭大笑,只要他不往下跳,什么都好说。
“知道吗?我这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她叫何苗苗。在我眼里,苗苗就是仙子的化身,我从不敢想我这个街边的小混混,大流氓能够得到她的爱,只要能在她上学、放学的时候偷偷看着她、保护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她被子翰PK,我为她出头,知道她报考南京大学,我就偷偷报考南京中国药科大学,跟过去继续当小混混。她嫁过来深圳,我就来深圳做大流氓,直到她进了医院,我的身份又变成了刘医生。如果她不死,大概这一辈子都要生活在她的阴影下,现在终于解脱了!”刘江淮背对着我们,双手放在护栏上俯看着医院的风景。我站在一边不敢搭腔,冷汗直冒。子翰故作镇静,伸出“黄金手臂”死死地按住刘江淮的肩膀:“你小子别装情圣了,有本事哭出来给老子看看,哭出来老子就相信你的话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