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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梦的通道
[笑里涂满了蜜和毒药]
岳言的美容厅位于商业步行区,占地约80平方,想来租金不便宜。此刻他站在店门外,叼着烟,笑吟吟地隔窗打量着里面的活动,一见到大可,便问:“如何?不赖吧。全是她设计的。”
严晓萍的确是个有品味的女人。大面积的黑白对比,大量运用铁花装饰及钢管家具,简洁的后现代设计再配以精致的小装饰,令整个空间看起来极为素雅、干净。约略算过去,
店里共请了男女按摩师各6名,收银一名,剪烫师傅3名,一律的前卫打扮,顶着或黄或绿的发色,宛如库布里克在电影《发条橙》里的场景,俨然先锋派舞台剧照。
“和好了?”大可接过岳言递来烟,背对美容厅道。
“两个礼拜前她来找我,说要送我件礼物,以做分手纪念。”岳言表情神秘的望着马路,用中指搔了搔嘴角道。
“然后?”
“然后她就来了,递过来一个精致的小礼盒,上面扎着彩条衬着包装纸,一层层扯掉,过程活像脱女人的衣服。里面是一枚用丝绒衬着的避孕套。”
“这是?”大可哑然失笑。
“今天用。她说,今天用。当场褪掉连衣裙,里面是空的。”
大可吹了个口哨,岳言狡黠地用肘捅捅他:“神吧?当天就大干三次。”
“似乎不必细细描述。”
岳言拍拍他:“走,找个地方坐坐。”
“店不看了?”
“让我看店?不如杀了我。”
“岳言。”严晓萍从店里追出来,“去哪儿?”
“喝酒。”
“不许去!”
岳言转过头来,瞪起双眼:“真罗嗦。走,大可。”
“早点回来。”
岳言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算是回答。
坐进车厢,大可笑道:“瞧不出来这回她服你了。”
“女人嘛。”岳言发动油门,缓缓转过两条街区,在个偏僻的街角停下,下车提了两打罐装冰啤,开了一罐递给大可,开足了冷气,自己也开一罐,突然深陷在皮椅里不言不语。音响里放的是鲍勃·;迪伦,他的喃喃自语非常适合当背景音乐。
“怎么了,这是。”大可目视前窗,街景宛如基里科的油画被框在玻璃后面,零星的电线杆,无精打采的小杂货店,偶尔来去的三两行人,一派死气沉沉。
“有时候真想杀死她。”岳言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没听懂。”
岳言呷了口酒,把靠背放低些,脚搭上仪表盘,一字一字地说:“有时候,我真想杀了她。”
大可把酒含在嘴里,静听下文。
“那天她住在我那儿,睡得很香。我看她的睡容,看她的脖颈。这是令我最为着迷的部位,细腻、白皙,像玉雕成的布满血管,动脉的精灵的脖颈。当时就想,只要一下,用力捏下去,就能杀死她,非常迅速,极为简单。我动过不下10次这样的念头,可理解?”
沉默。
“总有一天我会这么干的。她控制了我,我无法摆脱也不愿意摆脱,没的救了。可看过会笑的猫?”
摇头。
“她就是那只会笑的猫,对我施咒,在黑暗中对着我笑,笑里涂满了蜜和毒药。”岳言说着,从怀里掏出支大麻点上,给大可,拒绝了。
“这阵子好上这个,不赖。也试过一两次白的,过瘾。”
“还是不碰的好。”
“知道,不想戒。”
“还记得上次我在的士高里认识的那个小辣妹?”大可道。
摇摇头,又点点头:“扎了很多小辫的那个?”岳言回答。
“死了。”
“为你?”
“为她自己。注射了大剂量的海洛因,尸体跟漂白过了似的。”
岳言干咳了一声:“死了好,倒也一了百了,像我这号的人渣,早该死了。暂时活着罢了。”
有一辆白色的日本车,无声地停在他们前头,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子,岳言一个劲地瞅着那人。
大可不再言语,低头看脚底,一仰脖喝干酒,捏扁铝罐,突然道:“你他妈是怎么了?神经病!”
“是,我早就发神经了,再发一次,你等着,我去揍一个人。”他推开车门,又重重关上,大步朝那中年男子走去。大可赶忙去拦,来不及了。岳言抬脚就是一记重踢,那人措不及防,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大可冲出去劝架,才发现那人却是于志安。
“是不是这家伙,害你坐牢的?操!”岳言又补了一脚,于志安登时鼻血长流,一个劲地喘着粗气。
大可当时愣在那里,一切发生得太快,容不得他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望着于志安。
“住手!”远远的跑来个女人,声嘶力竭地叫,他抬头,见到了美君。她更漂亮了,长发剪短了,显得成熟而妩媚,她赶忙跪下来为于志安擦去血渍。然后站起身直直地盯着大可,目光中满是鄙夷的愤怒。她扬手给了他一巴掌,清脆响亮,留在脸上热辣辣的,划破空气时还带来护肤露的清香。
“下流。”美君说道。
“干什么?!”岳言怒道,伸手去推美君,被大可止住。
他望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他的倒影,许久后,他说:“这样结束最好。”
[海妖的歌声]
巨石酒吧,夜里9点。
依然是喧闹与神秘,一如达利的油画,空洞、虚无。在这里,一切都是停滞不前的,一切都被凝固,在沸点也在冰点。酒吧是梦的延续,光怪陆离的通道如通向子宫的路径。怪异的墙画,回荡着颓废情绪的朋克音乐和充斥其中的新的垮掉的一代,构筑了这座乌烟瘴气的地下之窟。
挑了位置坐下,岳言又开始对侍者说他要80箱啤酒,大可继续环视四周—;—;嬉皮的人群、昏昏欲睡的侍者、MTV里没完没了砸吉他的Kurt Cobin,一切都没变。就算明早醒来核冬天已笼罩全球,这座地下酒吧的啤酒依然畅销。他默默地看着周围,一切都突然失去了声音,如同扬声器失灵的电视一般鸦雀无声,画面在动在切换,可就是没了声响,他似乎开始听到苏文所说的酒吧里的怪兽的呼吸。应该算不上呼吸,而是啜泣,怪物在哭。为谁?不得而知。
大可循着哭声,晃晃悠悠地拨开无声的人群,耳膜中承受着巨大的气压,如同在万米高空。人群没完没了地来来去去,一个个无声地从他身边擦过,他突然看到了一个诡异的身影—;—;长发人正独坐墙角,烛光摇曳不定。他的影子被烛火投映在墙上,孤单、落寞,幽灵般晃动不停。
“嘿,你!”他叫了一声,快步挤到跟前。长发人警觉的起身开始走,步伐很快,几步就抢到大可前头,只看得到背影。
“你,是谁?!”
长发人默然不语,如幽灵般穿过人群,向酒吧深处走去。他赶忙去追,却被双柔软的小手轻轻握住。
“大可乐,还记得我?”
一个年轻的女孩拉住了他,染着一头蓝色的头发,紧身背心,迷彩滑板裤,他认得这女孩,但就是想不起名字。
“安娜,我叫安娜!”
对了,安娜,那个拿走100块钱“介绍费”的女孩。
“苏文死了,你知道吗?”她问。
“早成干尸了,别拉我!”挣脱她的小手,吴大可紧跟着长发人,见他已闪入那间看似贮物间的分支里去。
“怎么了?大可乐。”安娜如影随行地跟着他,“看到谁了?”
大可有些发抖,定定地盯了那扇门很久,回头看安娜,说:“我看到……”吸一口气,再说,“我看到,一个怪人。”
“谁?”
摇头:“不认识。”快步跟了进去。
石室墙上的火把燃烧着中世纪鬼火般的火焰,噼里叭啦地响。照得两边巨大的壁画也越发怪异。四十平方的空间里空无一人,才一会儿功夫,长发人却不了踪影。
“这,地方,太,可怕了。”有个女声在一旁说,却是安娜也跟了进来。
“出去!”他低声道。
“就跟你,怎么样。”安娜拉住他的胳膊,越攥越紧,“这儿太静了。”
石室与外界仅一门之隔,却如两个世界。拱形的穹顶抹着粗糙的水泥,不时有地下水渗出,甚是潮湿。大可原本进来过一回,可这次再来,觉得空间比上回所见更深更长。原本的四壁只剩下三壁,中间那堵墙竟然不见了,越往深里去便漆黑一片,宛如怪兽张着大嘴,准备吞噬一切。他默默地站立,吸完一支烟,就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从那黑暗的洞穴中传来,虚幻、缥缈,似梦呓又似呢喃—;—;“你我漫步在黑暗里,身躯如此靠近,灵魂却远隔万里……”
《夜之色》。劳伦·;克里斯蒂的歌声,此时听来,却似海妖的歌唱夹杂着脚步声,从那不见五指的秘道中传出,咯咯咯,咯咯,仿佛发自银河那端,又似来自身后。
他掷下烟蒂,踩灭,深吸了口气,一步步朝黑暗走去。打着Zippo火机,蓝色的火焰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