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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敛依旧不肯承认:“文渊泽他是亲眼看见的,你也亲耳听到他说的。他没有说谎。”
“是啊,”我继续叹气,“但这世上相似的人多得是,你为何那么肯定人就是兄长杀的呢?这对于兄长来说,是否太不公平写了呢?商家灭门的真正凶手并非是兄长,你为何就是不肯相信呢?”她明明说那么爱兄长,却为何为了证明兄长依旧活着,宁可将这样的血案推到兄长的头上呢?
这时的容敛淡定坚决得可怕:“我对我的医术有信心,那样的伤根本不会死。而且我有感觉,他一直都在我身边。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恨我却依然不会真正伤害我呢?”
听到最后,我简直就想翻白眼了。我终于知道了,女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那么你说什么她们都是不会听的。所有不合理的,听在她们的耳中,都会变得再合理不过了。
罢了,她想怎样就怎样吧,无论事实是如何,只要于我无碍就可以了。我走出她的房间,留下最后的一句话:“你暂且好自为之吧。”
从那之后,我有一年没有见过容敛。
在这一年中,江湖中莫明传出了苏家原先的大公子其实没有死,并且与未婚妻闹翻,而开始杀容敛病人的消息。这本是一无稽之谈,但三人成虎,最后竟然生生成了件板上钉钉,大家默认的事情了。
容敛的声名达到了巅峰,苏洛的声名也随之达到了一个莫名的高度,因为全江湖都知道是苏洛灭了整个漠北商家,已有好几个商家的旧交开始通缉苏洛,赏金高得吓人。连老管家也开出悬赏,寻找凶手。
容敛在这一年中忙得很,因为找她看病的人又一下子多了起来。虽然有商家灭门的先例,但是能够不死也可以证明武功不错。况且更重要的是,即使苏洛真的想要杀死容敛所有的病人,恐怕也是分身乏术了。他的通缉现在可是已经满天飞了。明明已经在半年前死去的人,现在竟然还有人高价来悬赏,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事情了。我有时竟也有种直接到祖坟里把兄长的尸体扔给他们,既可以领了那赏金,也顺便了了这档子的破事的冲动了。
我在这一年中也是忙得焦头烂额,那些寻找兄长的人寻兄长不到,便都跑到我这边来寻,天天赶人赶得我都想发疯了。
容敛那个发疯的女人,到底对外说了些什么,又想做些什么?她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如此一来,就算兄长真的没死,恐怕也要被那些追杀的人杀死了。女人一旦苯起来,竟也让人难以忍受。
在赶走了第九十九个来苏家询问兄长消息的人之后,我终于给容敛写了封信,约在了安城城外的三里亭见面。
再不解决这个问题。我怀疑我不是被苏家的事情累死的,而是被那些找上门来的人烦死的。
安城城外,草木经受春雨洗涤,颜色清亮得令人赞叹。我依旧是一袭一尘不染的白衣,独坐在亭中的石椅上,静静等待容敛的到来,以解决这件可笑的事情。
再见到容敛的时候,她的气色已经好多了,眸中一如既往的骄傲却又淡定着。她缓缓向亭子行来,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不再向前。
她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怎么,苏泠你不是一直都不相信阿洛依然在世的吗?可是,现如今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苏家的苏洛灭了漠北的商家,天下人都在说苏洛这个名字。你还敢说阿洛已经死了吗?”
我不为所动,坐在亭中的石椅上,抬头不语。
容敛并不在意,只是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我顿时有种错觉,恍惚间想起了一年前,我去找容敛的情境。只是现在我们俩的角色换了换,而我要说的也并不是兄长没有死的事情了。
我并不在意她刚才的话,直接说出我想要说的:“兄长已经死了,一年半前就已经死了。”
容敛几乎没有思考什么,就直接反驳了我的话:“全天下的人都说阿洛他没死。”
“我说他已经死了。再者说,这一年中根本没有人见过他,即使天下人都说他没死,也改变不了他已经死了的事实,改变不了你没有救活他的事实。谎言即使说了一千遍一万遍依旧是谎言。”我毫不退让。
容敛冷冷一笑:“文渊泽见过阿洛。”
我笑得奸猾:“兄长曾与我说,你最爱的便是那不染凡尘的白色,所以我每次见你时穿的都是白色。但是兄长每次穿的都不是真正的白色,而是月白色,因为这是他所偏爱的。而你却一直说兄长穿的是白衣,我一直在想,若是有一天,兄长穿了黑色的衣衫,你是否依旧会说他穿的是白衣。”
容敛面无表情:“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我想说,兄长穿的从来不是什么白衣,那么文渊泽那次看见的也就不是兄长了。”
容敛的脸已经有些铁青了。
我捋了捋颊边的长发:“文渊泽没有见过兄长,那就没有人见过兄长了。”
“这算是什么理由!”
我没有搭理她,不可理喻的女人一个:“我问他,他当时到底害不害怕的时候,他一时没有回答我。”
“他当时只是太害怕了而已!”那个疯女人终于回过了神来。
我依旧笑着,平静得看着她:“不是,那是因为他根本没有种情感,他的记忆是你强行用摄魂术让他记住的。所以他虽然有这段记忆,却没有什么相应的情感,所以他在诉说这段记忆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情波动。我问他当时还不害怕的时候,他就已经愣住了。这就是摄魂术的破绽。再者说,在月色下,文渊泽是看不清楚兄长面容的。什么?你说他眼力特别好?好吧,我虽然长得不错,但我和兄长的面容有七八分相像,他见到我时竟然一点都不惊讶,也不害怕,这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他可是见过兄长如魔样子的。不过,商家人明明都是一剑封喉,哪有那么多鲜血可以让凶手染在一尘不染的白衣上呢?”
“没有人见过,并不代表阿洛他已经死了。”
“不不不,”我伸出手指摇了摇,“这件事情到目前为止,重要的已经不是兄长有没有死的问题,而是你天下第一神医容敛为何要用摄魂术让林渊泽说谎话,甚至连那个凶手都是不存在的。”
容敛狠狠瞧了我一眼,依然不说话。
我摊了摊两手,无辜的说道:“你看,我说的都仅仅是事实而已。至于你,你要求文渊泽说谎话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你才是灭商家满门的人。”
“笑话,我与商家无怨无仇,我下此毒手又是为何?”容敛不屑,但神色不定。
我笑道:“自从兄长死后,天下人都说你欺世盗名,名不副实,你的声名受损。而漠北商家在这时邀你去看病,你仔细思量之下,觉得只要天下人觉得兄长没有死的话,那么你的声名便又无碍了,不是吗?所以,你就对商家下了毒手。”
“你有什么依据吗?”容敛的声音冰凉入骨。
“那日管家称凶手为恶鬼时,你竟然丝毫不在意,还与我分析管家的话。若是以前有人称兄长为恶鬼,你真能无动于衷吗?这只是因为你知道兄长并不是凶手而已。而且,现实并不是什么神话什么传说,你真以为有人能够不惊动任何人便将商家上下百口人都一剑封喉吗?你做得太过了些,这天下根本没有什么人能够做得到。只有你容敛,可以为商家的人下药然后再下杀手。”
容敛脸上冰冷:“你一直都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我自己,”我说,“而我是亲眼看着兄长死的。”
“阿洛他没有死。”
我低头不去看她:“其实你又何必如此呢?你在意的从来不是兄长,而是你的声名。你一直在证明兄长没有死,却不去找他,你连自己都骗不了,又怎么去骗这天下的人。”
容敛怔怔坐着,泪水划过脸颊。
我继续道:“害死兄长的其实是你,若非你将兄长的伤一直拖着,我也不会在兄长的药中动什么手脚。那么兄长现在也一定活得好好的,或许已经是苏家的家主了,而非是我。”
容敛一下站了起来,震惊的道:“当初是你杀了阿洛。”
“是你,”我纠正着她的错误,“正因为你将他的伤拖得太久,以至会留下病根。苏家的未来家主,绝对不能是这样有弱点的人。”
容敛笑得疯癫:“你以为天下人不知道你有心疾吗?竟然还找这样的借口,当真可笑之极。”
我并不否认:“我想要成为苏家的家主,我会做得比兄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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