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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如泣如诉。缓缓的琴声像顿涅茨草原的秋风在轻轻吹拂。在收获的季节里,白云在秋水里投下了淡淡的影子,两片金黄色的树叶,在秋天阳光下飘飞着,落在收割后的田野上,猫头鹰在收获的田野里捕捉着偷盗粮食的田鼠。
琴声让奥尔佳回到了冬天的斯大林格勒战场。
一场大雪淹没了斯大林格勒城外狰狞的战场。天渐渐地亮了,漫天飞舞的雪花瑟瑟作响,仿佛宇宙的悄然耳语,要告诉近卫军大尉奥尔佳,世界和生命的本质原来是静穆而安谧的,是一种复归自然的轻松和安祥。死亡是生命最后的归宿,也是肉体最安静的时候,灵魂已经离开了血染的尸体,与白蝴蝶一样的雪花一起飞舞,而且永无休止地瑟瑟飞翔。那可是生命的最后激情啊!它要向世界作轻轻的最后吻别。纷纷扬扬的洁白,一群又一群从天上落下。奥尔佳惊叹着灰色的天空竟然积蓄着如此浩大的洁白。洁白的雪花,将渗透着鲜血、尸体、战争与苦难的天地,掩映得一片洁净,两只黑色的乌鸦,站在被炮火炸了一半的残垣上,奓煞着翅膀,抻着脖子抻着一截光溜溜像人的肠子一样的东西。抢到东西的抻着脖子吞咽着,另一只则极不情愿地“啊啊”啼叫。
躺在漫天大雪里的斯大林格勒仿佛睡着了,天地之间一片静谧。
突然,一阵“轰隆隆”的坦克开动声,撕破了冰天雪地里的宁静,德军的两辆坦克“屎克郎”一样迎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蠕动着开了过来。坦克履带开动时的“哗啦声”、坦克发动机加油的轰鸣声相互交织在一起,显得刺耳而又凶狠。
奥尔佳大尉紧紧握着手里的冲锋枪,盯着这两辆敌人的坦克……
奥尔佳没有想到,两辆德军坦克,给她带来了深重的战争灾难……
昨天,苏军的坦克团粉碎了德国人的进攻,撤离的时候已是黄昏,德国人没有在当天继续对奥尔佳她们据守的阵地发动新的攻势。今天上午依旧是意外的平静。但是在下午,德国人如奥尔佳预料的那样,鬼魂一样又重新出现。他们的战斗策略改变了。除了德国人外,又增加了一些芬兰士兵。
如果按照那个潇洒的坦克少尉巴甫洛夫与奥尔佳的约定,苏联红军坦克团至少也应该下午到达,把剩余的药品全部运走,并把奥尔佳她们护送到苏军防守的后方安全地带,然而,直到德国鬼子的坦克开进奥尔佳所固守的阵地,仍然听不到苏联红军坦克引擎发出的振奋人心的轰鸣声。
苏联红军的坦克始终没有出现!
坦克兵失约了吗?
奥尔佳知道,在德军进攻斯大林格勒之前,苏军的坦克部队几乎已损失殆尽。然而,在战争面前,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的工人们却创造了武器生产的奇迹。拖拉机厂处在苏军和德军争夺的关节点上,略微偏向苏军据守的地区。拖拉机厂的工人们带着枪上班。德军如果攻了过来,就和保卫工厂的苏联红军一起战斗,德军被打退,立刻回到车间,把拖拉机改装成坦克,一经装配完毕,就在检验台上对坦克火炮、并列机枪及其传动部分的性能、质量进行检验,检验合格后,直接送给战场上的坦克部队。
在斯大林格勒的激战中,这种拖拉机改装的坦克发挥了巨大的威力,被包围的苏军在长达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拥有了许许多多不断得到补充的装甲战车。
但是,他们现在在哪儿?!
如果他们失约,那就等于把奥尔佳她们交给了德国人。或者,上一级的指挥员已经决定放弃这些药品?她们8个女兵的生命在整个斯大林格勒战场上本来就不算什么。仅仅为了营救她们几个人,派出精锐的坦克部队是绝对得不偿失的。或者,那个潇洒的坦克兵少尉已经在撤回的途中光荣牺牲了。
被忽略的苏联红军地下室,又重新引起了德国人的注意。德国人的这次进攻显然不是盲目的,他们从两个方向同时发起了冲锋。华丽亚把伤员固定在担架上,她自己尽量用身体保护住伤员,用手枪向敌人射击。
一个德国兵冒雪出现在路边废墟的后面,奥尔佳手里的冲锋枪响了,射出的子弹把那个德国兵的前胸打成了马蜂窝。
突然,一颗迫击炮弹呼啸而来,华丽亚凌空飞了起来。
“华丽亚!”奥尔佳失声喊道。
卫生所(队)指导员维拉一跃而起。她从断壁的豁口里跳了下去,踏着厚厚的积雪,冲出几步,一串子弹在她身前身后的雪地乱飞。她忽地扑倒,然后,一步一步地向华丽亚爬去。奥尔佳以猛烈的冲锋枪火力为她作掩护。维拉突然一个纵身,扑在华丽亚的身上。
就在这时,德国人的子弹击中了维拉的头部……她栗子色的头发带着被打碎的头盖骨,在一片迸散的血光中飘扬而起……
德国人的进攻又一次被打退了。
再次出现的德国人和芬兰人改变了他们的进攻策略,他们没有像以往那样强行进攻,而是将一个被俘的苏联女兵推到最前面充当了他们的人肉盾牌。这个女兵就是歌萨克女骑兵玛丽亚。
玛丽亚身上的军装褴缕污秽。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了她乱草一样的头发上和肩膀上。军装像破碎的旗帜抖抖索索,露出尽是伤痕斑斑的部分肌肤。她的脚赤着,紧跟在她身后的一个德国兵不时推搡着她,踉跄的玛丽亚就在布满瓦砾和积雪的街道上,留下两行歪歪扭扭的脚印……
被枪顶着的玛丽亚越走越近。
德国人在玛丽亚的掩护下沿着街道两边被积雪压盖的建筑物废墟不动声色地前进。
已经可以看到玛丽亚的眼睛了。
她神情呆滞。
她难道并不知道就在前面不远的这片废墟里隐蔽着红军?!
“注意我的命令。”奥尔佳的手指已扣住了冲锋枪的板机。
“准备……”
“玛丽亚!”女兵们着急地向她叫道,“卧倒!快卧倒……”
玛丽亚陡然一惊,德国人的枪响在前面……
由于寡不敌众,奥尔佳、安德烈娃、柳芭娜和地下室里的伤员都被德军俘虏了。
“嘻嘻嘻,哈哈哈……”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突然在奥尔佳的身后响起。奥尔佳回过头,看见玛丽亚已经躺在了肮脏的地上,两条腿直挺挺地大开着,手臂却紧紧地贴在身边,就像是一个用人体铺在地面的英文字母“A”字……。
奥尔佳一楞,她想起了玛丽亚被德国人用做人体盾牌时表现出来的那种让人迷惑不解的神态。现在她才知道,这个哥萨克少女的精神失常了,所以她才有玄奇诡秘的微笑。
奥尔佳翻身爬起来,跪到玛丽亚的身边。她立刻看到了玛丽亚伤痕累累的身躯……
奥尔佳努力地唤着她,试图将其从痴呆中唤醒。玛丽亚睁开呆滞的眼睛,她的眼里布满乌云,稍倾,较长的一个稍倾,她忽然转过身,扑倒在地,接着是一声惨烈的长啸,玛丽亚突然电闪雷鸣般地失声痛哭起来……
在月光淡淡的夜晚,斯大森格勒是一片冰雕玉砌的世界。玛丽亚时而清醒,时而疯痴。清醒时,她喋喋不休地给奥尔佳等人讲她过去好听的或是不那么好听的故事。然而,每次讲到一个重要的关节上,她的间歇性精神病又发作了。她光着身子又蹦又跳,然后,就是半醒半迷之际无穷无尽的哭泣……
陪伴着玛丽亚,奥尔佳度过了她作为战俘的第一个冰冷的夜晚。数月后,奥尔佳同玛丽亚、柳芭娜、尼娜等人一起被送到波兰奥斯威辛集中营。
第36节
爱情,这两个字眼让奥列哥心痛。
奥列哥想起了自己战斗了很长时间的那个地下室堡垒,因为伤员和药品全都藏在这地下堡垒里。当黑夜降临的时候,是地下室难得的宁静时光。那时候,外面,尖利的寒风打着哨音,呼呼狂吹着,室内,地下室里的炉火却熊熊燃烧,火炉里的木炭不时爆出啪的声响。这样的环境,女兵和男女同居一处,但却相安无事。这是战争时期,大家都讲究不了那么多了。华丽亚活着的时候,会和巴甫洛夫坦克营的男兵在外面谈得很久,她愿意给他们讲她那活泼可爱的儿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