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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我到了卡米夏的花园。这里的草高到齐我的鼻子。我要前进必须走林子里的一条古老的小径,但它又即将隐没在树丛草堆里。大朵大朵的奇花抚摩着我的脸颊,它们发散出胡椒与面粉的气味,一种很柔和但同时又使人有点透不过气来的气味。很难说清楚这种气味是好还是坏。也许可以说,它既是好的也是坏的。
我有点儿害怕,但好奇心推动着我往前走。这里的一切看来已荒废很久很久了。一片凄凉黯淡,却又像落日一样的美转了一个圈,仍然是青枝绿叶的夹道,我来到一块圆形的林中空地前,空地的中央有一块石板。而坐在石板上的,瞧是谁?卡米夏正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是谁向它走近。这真怪,我觉得它比在爸爸的花园里显得大一些、壮一些。但的确是它,我一点也不怀疑,没有一只猫像它那样有一只雪白的眼睛。不管怎样,它很平静,几乎有点儿威严。它不像发了狂似地逃跑,它也不朝我走过来让我抚摩它,不,它站了起来,尾巴直得像支蜡烛,平静地向空地的那头走去。在钻进树丛之前,它停了下来,转过身子,像是要看看我是否跟着它。是,卡米夏,我过来,我过来!它把眼睛闭了好一会,一副满意的样子,而后又静静地往前走去。我真有些不认识它了。这是因为我们是在另一个花园里!它像一个在自己王国里的真正的王子。
我们沿着一条有时完全消失在草丛里的小径,走了几个圈,转了几道弯。于是,我知道我们已经到达了。卡米夏停了下来不动,朝我转过头来,慢慢地把它那对金眼睛闭上。
我们是在一个小林子的边缘,面前是一座带圆柱的小亭,它建在一个圆形大草坪的中央。小亭的周围绕着一条小径,小径旁有一些大理石的坐椅,它们已经陈旧破损,上面长了青苔。在小亭的圆屋顶下,有一座石头雕像坐落在一块基石上。这是一个全身*的男孩,背上有着两扇翅膀。他低着那满是卷发的头,带着一个忧郁的微笑,这笑在他脸颊上绽出了两个酒窝,他举起一个指头对着自己的嘴唇,让自己的一张上弓、一个箭筒和几支箭掉在基石的周围。
卡米夏正坐在圆屋顶下。它朝我抬着头。它和那个石雕少年一样安静沉默。它也像他一样带着一个神秘的笑。也许,他们俩分享了同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有点儿忧郁而又很温柔美妙,并且是他俩都要向我启示的。这真怪。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忧郁,这个荒废的亭子,这些破损的坐椅、这个杂草丛生的草坪、这些长满了园子的野花,都显得忧郁,然而,我却感到一种巨大的欢乐。我想哭,但我实际上是很高兴。现在,我离爸爸那个修饰过度的花园、离妈妈那个地板上了蜡的家该有多远啊!我是不是还会回到那里去?
我突然转身背对着那个神秘的少年,背对着卡米夏,背对着那个亭子,我朝墙那边逃去。我像发狂似地奔跑,树枝与野花击打着我的脸。当我跑到墙跟前时,当然,那架磨坊主用来上粮仓的旧梯子并没有在那里等着我。找了一阵子,总算找到了它!我尽快地爬上了墙头。老梨树就在那里。我跳了下去。我又回到了我童年时代的花园,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多么明净光亮,多么井井有条!
我上楼进了自己的小房间,我哭了好久,哭得很厉害,不为什么,就这么哭。然后,我就睡着了一小会儿。我醒来了,照照镜子。我的衣服没有弄脏。我没怎么着。不,你瞧,有一点血。我的腿上有一道血痕。这可有点怪。我身上没有任何地方被擦伤,怎么会有一道血痕?算了,活该。我走近镜子,我看见自己的面孔就在紧跟前。
我有蓝色的眼睛,鲜红的嘴唇,玫瑰色丰满的脸蛋,像波浪一样起伏的金黄色头发。
但是,我不再像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了。那我像什么?我举起手指朝着我鲜红的嘴唇,我低下我满是卷发的头。我以一种神秘的表情微笑。我觉得我像那个石雕少年。
这时,我看见泪水盈满了我的眼睑。
星期三:
自从我访问过它的花园以后,卡米夏变得很亲近了。它常常侧着肚子躺在阳光下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说到它的肚子,我发觉它是圆鼓鼓的。一天比一天更圆鼓鼓。
它一定是只小母猫。
卡米夏
柳鸣九译
作品简析
第一章 特奥多尔·施笃姆()
特奥多尔施笃姆(1817—1888),德国诗人、家。生于北海海滨的小城胡苏姆。1842年大学毕业后在故乡当律师,并开始写诗。1848年参与反对当时的丹麦占领者的斗争。19世纪40年代后期开始文学创作。以浓郁的乡土气息,充满悠逸的情调和诗情画意,当时“诗意现实主义”的主要代表。在德国文学史上,施笃姆是着名的中、短篇家,重要作品有迟开的玫瑰、木偶戏子保罗、淹死的人和双影人等,白马骑者是他最后也是最成功的。
茵梦湖——茵梦湖,位于德国慕尼黑巴伐利亚州,人称“巴伐利亚海”,景色十分优美。
老人
晚秋的一天午后,从城外倾斜的大道上漫步走下来一位衣冠楚楚的老人,看样子是散完了步准备回家去;在他穿的那双眼下已不再时兴的带银扣的鞋上,已经扑满了尘土。他腋下夹着条细长的金头藤手杖,神态安详自若,时而瞅瞅周围的风景,时而望望面前山下静卧在落日余晖中的城市。他满头银发,奇怪的是一双眼睛却依然黑黝黝的,恰似那业已逝去的青春韶华。如今全都进了他的这双眼睛里。——他看上去颇像个异乡人;过往的行人很少有谁跟他打招呼,虽然他们常常情不自禁地要注视一下老人那双严肃的眼睛。终于,他在一幢带三角墙的高大楼房前停下来,掉头再望望下边的城市,然后就跨进门厅里去了,门铃响过以后,房里能看清门厅的一个窥视孔上的绿色帘子拉开了,出现了一张老妇人的脸。老人举起手杖来向他致意。“怎么还不点灯!”他讲话略带南方口音;女管家放下窥视孔上的布帘。老人走进宽敞的过道,来到一间在四壁的大橡木柜中摆着各式瓷器花瓶的客厅,穿过一道正对面的门,进入一条小走廊,这儿有一道狭窄的楼梯,通到后楼的卧室去。他慢慢爬上楼,打开一扇房门,走进一间大小适中的房间。房里舒适而宁静,有一面墙几乎全让书架给遮住了,另一面墙上则挂着一幅幅人像画和风景画;一张铺了绿色台布的桌子上,随意摊着几本翻开了的书;桌子前面,立着一把配有红绒坐垫的古实笨重的手扶椅。——老人把帽子和手杖放到屋角里,然后就在扶手椅中坐下来,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像是散步走累了想要休息休息。——他这么坐着,天便渐渐黑了;终于,月光透过玻璃窗射进屋来,落在墙头的油画上;明亮的月光缓缓移动,老人的眼睛也跟着一点一点转过去。这当儿,月光正好照着一幅嵌在很朴素的黑色框子里的小画像。“伊莉莎白!”老人温柔地轻轻唤一声;唤声刚出口,他所处的时代就变了——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代。
儿时
转眼间向他跑过来一个模样可爱的小姑娘。她叫伊莉莎白,看上去五岁光景;他自己年龄则比她大一倍。小姑娘脖子上围着条红绸巾,把她那双褐色的眼睛衬托得更加好看。
“莱因哈德。”她嚷着,“咱们放假啦!放假啦!今天一整天不上学,明天也不上学。”
莱因哈德把已经夹在胳膊底下的石板飞快往门后一搁,两个孩子随即冲进房前的花园,穿过园门,奔到野外的草地上去了。这突如其来的放假真令他俩喜出望外。莱因哈德在伊莉莎白的帮助下,已用草皮在这里搭起一间小屋子,他俩打算在里边度过夏天的黄昏;不过目前还缺少坐的板凳。莱因哈德马上动手干起来;钉子、榔头和必需的木板反正是准备好了的。伊莉莎白却顺着土堤走去,一边走一边捡野锦葵的环形的种子,把它们兜在自己的围裙中,以备将来串项链什么的。莱因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