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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顺着土堤走去,一边走一边捡野锦葵的环形的种子,把它们兜在自己的围裙中,以备将来串项链什么的。莱因哈德尽管敲弯了不少钉子,到底还是把板凳做出来了;当他大功告成后跑到外边阳光灿烂的草地上时,小姑娘已经走在离他远远的草地的另一端。
“伊莉莎自!”他喊,“伊莉莎白!”女孩应声跑来,头上的鬈发在风中飘动。“快,”他说,“咱们的房子已经全部完工啦。瞧你跑得多热;赶快进去,咱们可以坐在新板凳上,我将给你讲个故事。”
两个人随即钻进小屋,坐在刚钉成的凳子上。伊莉莎白从围裙中掏出锦葵籽来,把它们串在长长的线上;莱因哈德于是讲开了故事:
“从前,有三个纺纱女”
“嘿,”伊莉莎白打断他,“我都已经背熟啦;你可不该老讲同一个故事哟。”
莱因哈德不得不丢开三个纺纱女的故事,讲起一个被扔进狮穴中的可怜人的故事来。
“这时候已经是夜里,”他讲,“你知道吗?四周漆黑漆黑的,狮子也都睡觉了。可不时地,它们在睡梦里打着呵欠,还吐出红红的舌头;那个人吓得直哆嗦,以为是快天亮啦。这当儿,他周围一下变得亮堂堂的,抬头一瞅,一位天使站在他面前。天使对他招招手,然后就照直走进岩石中去了。”
伊莉莎白专心致志地听着。“一位天使?”她问。“他该有翅膀的吧?”
“这只不过是个故事,”莱因哈德回答,“实际上压根儿没有什么天使。”
“啊,呸,莱因哈德!”女孩说,同时呆呆地望着他的脸。当莱因哈德不高兴地瞪她一眼以后,她又怯生生地问:“干吗他们总这么讲呢?妈妈,阿姨,还有在学校里?”
“这个我不知道,”他回答。
“可你说,”伊莉莎白又问,“狮子是不是也没有呢?”
“狮子?有没有狮子?有,在印度;那儿的异教祭师把它们拴在车子前头,驾着它们拉的车穿过沙漠。等我长大了。我要亲自去看看。那儿比咱们这儿美好不止一千倍;那儿压根没有冬天。你也得跟我一块儿去。愿意吗?”
“愿意,”伊莉莎白回答;“可妈妈也得一块儿去,还有你的妈妈。”
“不行,”莱因哈德说,“那时候她们太老了,不能跟着去。”
“可我是不许单独出门的呀!”
“他们会许可的;你那时已真正当了我的妻子,其他人再不能命令你什么了。”
“可我妈妈会哭的呀!”
“我们还会回来嘛,”莱因哈德着起急来,“你干脆说,愿不愿意跟我去?不去我一个人去,去了再不回来啦。”
小姑娘差点没哭出声。“别这么生气呀,”她说,“我跟你到印度去就是。”
莱因哈德高兴得忘乎所以,一把抓住女孩的双手,拽着她飞跑到草地上。“到印度去啊!到印度去啊!”他一边唱,一边拉着小女孩转圈子,使她脖子上的红绸中飘扬起来。唱着转着,他突然放开小姑娘的手,一本正经地说:“不行,去不了;你没有勇气。”
——“伊莉莎白!莱因哈德!”这当儿从园门边传来家里人的唤声。
“这儿呐!这儿呐!”孩子们边回答,边手拉着手朝家中跑去。
林中
两个孩子就这么在一起生活;他觉得她常常*静,她觉得他常常太急躁;但也正因此,便谁也离不开谁,课余的时间几乎总在一道玩儿,冬天在两家母亲并不宽敞的房中,夏天在田野上和树林里。——有一次,伊莉莎白遭到老师的责骂,站在一旁的莱因哈德气得把石板猛地扔到桌上,想把老师的怒气引到自己身上去。老师没注意到他这举动。可这一来,莱因哈德再也不认真听地理课了,反倒在课堂上写了一首长长的诗。他在诗中把自己比作一只年轻的雄鹰,把教员比作一只灰老鸦,伊莉莎白则是一只白色的鸽子;雄鹰发誓一旦翅膀长硬了,定要向黑老鸦报仇雪耻。年轻的诗人眼含热泪,在自己的想象里成了一位非常非常高尚的人。回到家中,便找出一个羊皮面精装的小本子来,在里面雪白雪白的头几页上,工工整整地抄下了自己写的第一首诗。——不久,他转到另一所学校里,和那里年龄相仿的男孩子结下了新的友谊;但这并未影响他跟伊莉莎白的关系。从他过去给她一讲再讲的童话中,现在他动手把那些她最喜欢的写下来,写着写着经常很希望把自己的某个想法也添加进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能如愿以偿,于是只好怎么听来的就怎么写上。写好后送给伊莉莎白;伊莉莎白则将它们珍藏在她那小柜子的一个抽屉里。晚上,她常常当着他的面把这些故事念给自己母亲听;莱因哈德在一旁听着,心中感到极大的快慰。
七年过去了。莱因哈德为了升学就要离开故乡。伊莉莎白没法设想,她从此有一段时间将完全见不到莱因哈德。使她高兴的是,他有一天对她讲,他将像从前一样为她把童话写下来,附在给母亲的信里寄给她;她呢,也得回信告诉他,她是否喜欢它们。动身的日子眼看到了;可在这之前,羊皮面精装的小本子里又增加了一些诗,只不过对于伊莉莎白仍是个秘密,虽说这个本子是由于她才存在,那渐渐已写满半本的诗中的大部分,都是因为她才产生的。
六月里,在莱因哈德离家的前一天,亲友们决定再聚会聚会,组织了一次到附近森林中去的郊游。大伙先乘一小时车,到了林子边上;然后从车上搬下装食物的篮子,继续步行前进。首先得穿越一片枞树林;林中空气清凉,光线朦胧,地上撒满了细细的枞叶。走了约莫半小时,便出了幽暗的枞林,来到一片爽朗开阔的山毛榉林中;这儿一切都是明亮的,翠绿的,从繁密的枝叶间不时投射下来一道道阳光,在人们的头顶上,有一只小松鼠不停地从一棵树枝跳到另一棵树枝。——在一处旷地上,古老的榉树的树冠长拢来,形成一个绿叶拼成的透明的穹顶,大伙儿便停在下边。伊莉莎白的母亲揭开一个装食物的篮子;一位老先生自告奋勇充当司粮官。
“你们全给我过来,孩子们!”他喊道。“好好记住我要给你们讲的话,现在你们每人分到两块面包,当作早餐,黄油留在家里了,佐料必须自己去找。林子里草莓多得是,当然喽,只对能找到它的人而言。谁笨拙无能,就只好啃光面包;生活中到处都一样。你们明白我的话了吗?”
“明白了!”年轻人齐声回答。
“好,”老先生说,“可是,你们瞧,我下面还有呐。咱们老年人在一生中已经奔波得够了,现在就留在家里,就是说留在这儿的几棵大树下,削削马铃薯,生起火来,摆好餐桌,等到十二点再煮煮鸡蛋。为此你们每人都得把自己采的莓子分一半出来给我们,这样我们也好享用一点饭后果。喏,各奔东西,老老实实把你们的收获带回来吧!”
年轻的人们扮出各式各样的调皮样儿。
“等等!”老先生再一次嚷起来。“我大概用不着对你们讲:谁要是啥也没得到,谁便啥也不用交;不过你们的小脑瓜儿得给我好好记住,这样他就甭想从咱们老年人这儿再得到什么了。喏,今天这一天你们受的教诲已经够多了;要是你们再能找到草莓,那日子就算过得不错。”
年轻的人们也感到受的教训够多了,已开始成双成对儿地离开。
“走,伊莉莎白,”莱因哈德说,“我知道有个地方草莓挺多;绝不能让你啃光面包。”
伊莉莎白把草帽上的绿缎带结拢来,挎在手腕上。
“好了,走吧,”她说,“这就是咱们的篮子。”
两人随即走进树林,越走越远,越走越深;四周潮湿而幽暗,不见一线阳光,不闻一点声响,只在头顶上看不见的空中,偶尔传来几声鹰隼的鸣叫。接着面前又出现一片密得不能通行的丛莽,莱因哈德不得不走在前头开路,这儿折断一根乱枝,那儿挪开条野藤。一会儿他却听见伊莉莎白在背后唤他的名字,便回过头去。“莱因哈德!”她喊,“等等我呀,莱因哈德!”莱因哈德看不见她;定睛瞅去,才发现她还远远地在和一些小树纠缠不清,她那稚嫩的小脑瓜儿,只勉强高出丛生的羊齿植物一丁点儿。他只好又退回去,把她从乱糟糟的荆棘和灌木丛里领出来,到了一片林中旷地上;这儿开着一朵朵寂寞的野花,花间有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