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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那样轻而易举便能降服!
婉儿周身自成的一脉气场如斯凛冽,她隐隐环绕的光芒无形间就能刺灼了众人的眼睛。见皇帝默然,她没有留给众人过多喘息的时间,身子一转、侧侧的面向了诸朝臣文武,清亮的嗓子没有掩饰内心的坚韧,接过前话继续:“况且这大千世界素来熙熙利来攘攘利往,安国相王与镇国太平公主时今已是富可敌国、位高权重,他们参与太子所做那悲劣的勾当并不能有丁点儿好处,他们为何会不为任何好处的跟着一个孩子简单的指挥、鲁莽的决策而乱哄哄胡闹一气?”
这一席话层层递进、抽丝剥茧,大刺刺的挣脱虚妄的表象,直抵向内里正中那最直白的真相,且这也是谁都明白的真相。
朝臣皆默,深思中神思亦荡漾。
“陛下,陛下啊!”婉儿蓦一转身,对着李显兜头便拜,抬首时盈盈眉眼间挂了生动的神色流转,“您富有四海,为什么就容不下区区一个胞弟和一个胞妹呢!”声音抑扬顿挫拿捏有度,极好、极妥帖。不觉有多掺杂个人情态,只能看出她是一位深明大义的宫妃,不忍皇上被蒙蔽心智而冒大不韪觐见,内外满满的全都是真挚。一如她朝拜时最初的表述那样。
这样一来,这话说的,顿然就把皇帝李显置于了近乎不仁不义之地!
这一跪,震撼心魄、动容无声。身后大臣亦跟着“刷啦啦”跪倒一片,以无声的举措来附和昭容的决议。即而这无声的支持渐变成了有声的进言,跪倒的那一大片臣子中有胆大英毅、性情直爽的,最先出列对着中宗笏板置地、叩首开言:“陛下得上官昭容这一贤女子助阵,实乃先帝福泽、大唐之幸!陛下当惜之!”
朝堂间错综的势力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一开口,自然带动了以他为首的这派势力中另外一些人的附和:“陛下。”又一臣子紧随其上,叩首启口,“上官昭容字句珠玑、拨云见雾,相王与太平公主自是贤将良臣。陛下有这一弟一妹相助扶持,明君之光必将愈发璀璨,我大唐必将盛誉四海、国运恒昌!”这个把话说的就委实巧妙,在庇护住相王与公主的同时,也将天子赞美了一番,倒是不得罪人。
倏然间,平静的朝堂化为了一湖被搅乱的水。有了这一两个挑头之人的带动,其余臣子亦纷纷叩首伏拜、力保相王与公主是清白的。
这个时候,巨大的帏幕已经掀开,这是一处大戏,浩浩然的戏台之上随着情境的推移而被堆叠至一个巅峰性的高。潮,所有人都默默然屏息凝神、静待皇帝的反应。
这个时候,风气所倾、人心所至,皇帝……是不得不做出一些只能顺应的表现了!
李显俯瞰这一众臣服于麾下、其实面服心有异的众人,压迫感自四面八方积聚而来,他嗅到了一种“早有预谋、陷阱巨大”的阴谋气息!
顶着无上的压力,他起身,整了一把微凌的龙袍,压制住灼热的脾气与波动巨大的心性,一步步行下金椅御道。
这位皇者心思亦是玲珑,一步步行路时,面上现出动容之态。待至了领跪御前的上官婉儿处,他俯身抬手,流泪亲自扶起地上的婉儿:“是朕不好。朕,委实糊涂呵!”仰天长叹一声,不住道着自己糊涂!
众臣皆感念这一幕帝妃融融、君贤妻颖的和睦场面。
婉儿与李显距离迫近,只有他们二人可以感知到对方内里真实情态究竟是什么。在被李显躬身扶起时,婉儿无心的一侧目,看向李显的目光倏然森冷。
李显一震!
婉儿却把目光错开不再看他。
弹指间的一抹交集,李显会意。心知道,婉儿是瞧出了相王与太平谋反一说乃是他与韦后一手策划,并且也看清了当前局势、知道轻易给李旦与太平定罪实难服众。
这一场局,做的漂亮!这一军,将的委实狠戾!
李显不得不重新在心里定位这个女人,但这都是后话。当下不得不认清的现实却是,惩办相王与太平公主、彻底消减其二人势力的意愿,不得不迫于直白的现实,而再一次灰溜溜作罢!
第一百七十九章 糖衣毒·昭容赐府势愈乱()
神龙三年八月三日,唐中宗李显加封尊号为“应天神龙皇帝”;与他伉俪情深的爱妻韦皇后亦加封尊号,为“顺天翊圣皇后”。
这个举措对于历时几代、但凡对高宗与武皇时期尚有映象的人来说,是何其熟稔?似乎历史重演一般,俨然与当初高宗、武后二人自封的“天皇”与“天后”如出一辙!
这样的幻似历史重演,让太平心里发慌……
公主府内,隆基倚窗远眺:“时今武三思不在了,这些年来深滋漫长积累下的根基,便都自然而然的成为了皇上和皇后的。”他回身,目光落定在她颦眉难展的面孔上,“如此,时今皇上和皇后的势力,是更加的根深蒂固了!”颔首沉声。
这话委实大不敬,但是实话。
皇上与皇后的势力越大,对于李旦、太平这边儿就越是危险!即便他们并无异心与中宗争夺什么,但他们又不得不起了一段异心,因为待得中宗韦后二人势力磐石坚固、无所顾虑的那一天,便是李旦、太平这些人被连根拔起铲除的那一日!
历朝历代绝无例外,没有哪位皇帝喜欢自己的权势被臣子压制、自己的风头被臣子盖过去的!功高盖主、资历雄厚的臣子们从来都没有一个好的下场,似乎摆在这类人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是被皇上定罪赐死,要么便是谋反叛变自己掌天下、当皇上……
“啧。”太平把头偏过去,微微叹息一声,“这样的局面,实在令我害怕……我径天连日、整晚整晚的做噩梦。”她甫又抬头,眉目间积蓄着的隐忧与无奈愈发弥深,“所以我不敢睡去,可即便是醒着,那直白的现实也一向呼应着心中的恐惧,看似真实的这个世界还不也是一场噩梦?我……”只觉内里心思起的湍急,她已不知道该以怎样清楚的表述来传达自己的心情,只好就此缄默,把面额又侧一侧,低低的吁一口气。
微光重重,她的模样染就着焦灼、还凭添许多愁绪。这一朵渐失水分、枯朽的玫瑰花儿,看在眼里委实心疼。
隆基心念沉淀,太平心中怎样思量、她在忧怕什么,其实亦是隆基自己的忧怕。不同的是他不会说出来,不会让任何人过度看到自己的这份忧怕。
本就安静的内室因了这二人此刻的沉默,倏然变得更加安静,似乎连流转在周遭的空气都是僵滞不动的。这感觉仄仄的压人心魄!
一抹天光筛筛的在地面投下一圈圈斑驳的金银纹络,倏然好似闯入一场妆点的幻梦,一切看起来亦幻亦真,连心思都是惝恍的。
又须臾,隆基回身,抬步向太平走过去。
太平闻声抬目,看向他的这一记眼波中有着化不开的柔和,边动了思绪辗转猜度。
他心一定,旋即贴着她的身子落座下来,抬手覆上她纤纤的玉肩:“不要害怕。”这样宽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顺势而为、顺其自然,总会有出路。”语尽后,重重一颔首。
四目相对时,他灼灼的目光便沉淀下来,流露出一脉不容置疑的坚韧与肃穆。这样的神色没有道理的就令太平安了安心,即便她那脑里心里的神思依旧动荡没个着落。
一时又无话,但二人咫尺相对时这一抹无声的默契,却抚慰了两颗动荡飘曳、无依无靠的心。
天光斑驳中,她侧目重又看一看他,这些年来并不曾认认真真的细细瞧过他,她忽然发现三郎出落的愈发挺拔俊美、丰姿卓绝,他真是大唐最美的王子……静好是无声的,有这么一瞬间,太平那纤纤而剔透的玲珑心忽而恍了一恍,起了这样一怀幽幽绮念,她顿觉,若是能与这样一位男子相守一世,钟晨暮鼓、明月松堂,静静然守得这清欢静好、浮生半阑,想必也是极好的一件事情吧!
可是她很快又回了神,侧目悄悄自嘲自己的念头。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看来本就有儿时相依相伴的一份熟稔、后又加之这几年来共为一营的默契谋事,他们之间那份难得的感情已经越积越深,深到一种不可言说的地步,有着一种颇为微妙的感觉了。
“在想什么?”隆基的声音突然温温的响起来。他察觉到了太平的心思异动。
倏然回神,太平转眸笑笑:“没什么。”侧首浅浅,“只是觉的秋风洒沓,会有些冷。”声音袅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