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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过稀薄的雾霭与参差光影,旦看定他:“为父开玩笑呢!你也当真,真是……”说话间不由得就有些心疼,心里莫名的发酸。
嗅着那一丝丝闯入鼻息的朗朗荷香,一切似乎重又归于了和煦与美好,带起一痕水到渠成的亲昵。隆基敛目,面着父亲这一张慈爱的面孔、这温中沉淀着深意的目光,他可以感知到父亲心脏跳动的频率,感知到父亲的真实心性是什么。
对视半晌,隆基那颗浮躁的心终于渐渐安定下来。他放松了周身的固守与内里的屏障,心念一动,也打趣起了自己的父亲:“反正儿臣又永远都不会造父王的反,真是!”身子微侧,说话间他却忽然心头一紧!不知怎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分明是开玩笑,但出口的同时忽然涌起一种很莫名的异样,几不可查、又幽幽的很是伏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李旦哈哈大笑,摇了摇首,看向儿子的目光满是怜爱:“好家伙,这倒成了爹爹的不是?”
尴尬的氛围就这样被打破,隆基回了回神,心里一痕不好的预感很快便没了痕迹。他应下这话,垂目间略有撒娇的意味:“本就是爹爹的不是!”落言一叹。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
李旦重新搂了搂隆基的肩头,心念一恍,转目时叹了口气:“时今父亲担心的,是皇上对这事儿的反应!”不重的口吻,落定时一沉。
隆基不语,他自然知道父亲担心的是什么,他也明白皇上一直都在找机会剪除父亲、甚至是太平……时今太子政。变,虽然父亲立了功,但不知道皇上事后会不会还是借此事儿为由头,抓住这样一个委实难觅的契机,把父亲和太平都无辜的牵累进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一切一切的罪孽又都得归于了自己的头上!一如经年之前母妃的死……
念头波及,他心下甫痛。
多少年了,母亲、皇后、甚至扶风窦氏的惨剧都是横在他心里的一道梗、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儿,久久不能释然、怕也注定会跟随他一生一世!
旦感知到了儿子由细密至浓郁的心思变化,察觉到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旦蹙眉,以无声为抚慰。无论如何他都不怪这个儿子,这一切的一切都实在过于变化无常,又是有谁可以任意掌控的了的?所能做的只是把一切都交给天意因果、道法自然,以平和淡泊的心态处世行走,听天由命!
隆基感觉到父亲圈揽自己肩头的臂膀又紧了紧,自这之中体察到了父亲对他的宽慰、也探寻出父亲同自己是一样的心思。他便缄默了思绪干脆什么都不想,沉静于此刻尚算美好的情境熏陶里,安然享受这一份惬意的浮生。
天风料峭,父子俩在荷香的幽风里静静倚靠在一起……
世道纷繁、局势难掌,谁也不是谁的神。
尽人事,听天命!
第一百七十八章 实意外·婉儿朝堂将李显()
一切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顺利进行中……
可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蛰伏的危险从来都是那样的呼之欲出!
在太子之事过去尚没几日,中宗李显突然下令严审政。变余孽。于情理看这是自然该做的事情,太子之乱已经平息、太子本人已经殒命,可太子一党并没有悉数罗网。这等关乎兴兵宫禁的大事,作为一位负责任的君王,自然是不能容许多生就出一分乱子的!
可着眼当前局势来看,这个决策的下达,其实意味弥深。在这背后透露着怎样的别样味道,谁也都明白……
恐惧积蓄,这一颗心悬在空中久久难以放下!
不过李显的决策很是干练,这一旨意才一下达,极快的便出了这样一件看来心惊的事情,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旁人做出半点儿针对性的决策!
那负责审理此案的官员顺着暧昧不清的线索,忽然审出太子谋逆之事中,相王李旦与太平公主也有参与!
中宗李显与皇后韦氏对此很是震惊,十分干练的安排了有司审理相王与公主。
当局的风声骤然紧密!
这样大的事情,又涉及到的是这样根基渊深、势力庞庞的两个人,皇上却没有自己私下召集弟妹觐见、躬自了解情况,不曾听听自己的胞弟胞妹对此作何解释,而是直接就派发给了司法审理。
任何事情一旦涉及司法,性质便登然变了,事态就愈发紧密而危险了!
就在这秋急风紧、草木皆兵的时刻,事态的发展顺着冥冥中一道暧昧不明、又似乎十分清明的固有的套数一路走下去,没有人能够洞悉相王与太子最终的命运会是怎样的……
不过,大家都是在这权势的漩涡里辗转扑腾了这样久的人,没有谁是会轻易被谁说斗败便斗败的!
就在这个时候,在相王与公主那边儿还没有任何举措、没有任何行动,甚至案件的审理还没有真正对相王与公主继续进行下去的时候,忽然,就在那威仪凛凛、龙威赫赫的朝堂之上,一个女人突然大胆且霸气的出现!
那是有着“内宰相”之称的胭脂堆里的英雄,上官婉儿……
这一天早朝才刚开始,上官昭容忽然请求面圣。这个举动来的委实突忽,令所有人都一头雾水、摸不清头脑理不出头绪,却也任谁都可以瞧出其间沉淀着的一份别样味道。
碍于婉儿独特的身份与经历,中宗不好薄了她的请求,便示意官宦请她进来。
婉儿着了一席天青色的素衣,唯一的明艳便是袖角、领口周匝点缀着的一瓣瓣粉艳色的春桃花、以及她额心偏左处一点红艳的红梅妆。
晨曦微光翩跹烁动间,她这样举步从容、神色清漠,一步一步入见李显,在群臣或诧异、或惊疑、或好奇、或揣摸的目光中步步及近、即而徐徐然跪下去。
显颔首,凝着目光仔细审视这个虽然跪落眼前、却不卑不亢自有一段高贵风骨的女人,竭力想自她那张菡萏面孔间寻出些什么,但是没有用。
“臣妾向陛下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清冽又不失女子柔和的声音自她小口中飘出来,幽幽的,如一阵过谷的风。在群臣面前,上官婉儿第一次自称自己为“臣妾”,这个自称辗转在她的口唇间,是那样亲切自然,似乎本就合该如是。
李显心中微惊,即而让她平身。心思转动的紧密,对这个聪颖非常的女人此刻的行径,他依旧莫能两可,但已经真切感知出了一抹针对般的锋芒。
婉儿依旧不卑不亢,那姿态不俯就、那容颜不媚俗。她把身子重新立定好,即而微扬起头,以一脉凝练、着重的语气不容置疑的开口:“臣妾自知后宫不得干政,今番来此……是不忍陛下被小人蒙蔽、毁了圣誉!”一顿后嗓音扬起,急迫阵阵掺杂其中。
主位龙椅上的李显被这一脉无形气场压的甫震,对婉儿的到来愈发不明所以、只觉莫测且凛利!他下意识想寻韦筝,却猛地想起今儿韦后身子不适、便不曾与他一并临朝。
“爱妃此言,是出于何处呢?”显定定心神,启口不冷不热的问了一句。
婉儿眼波微动、殷唇轻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镇定自若、风范有度:“陛下莫要忘了,当初您才被则天皇后召回京都,相王还是皇嗣。”又颔首,口吻沉淀,“正是他以绝食表心、主动让出太子之位才成全了您;太子重俊谋。反,亦是相王力挽狂澜救您于危难。他若有不臣之心,早在当年何不自己做了太子!”这声音一浪压着一浪的高,最后一句陡然扬起,终于不再欲盖弥彰,直勾勾的挑明了凛冽事态、以及她自己来此一遭的真正含义。
李显陡然一个后觉!
好一个上官婉儿……她是刻意在将了自己这一军,把相王之事抬到了朝堂上、放到了明面儿处!
李显身子微颤,他凝聚的目光不断在婉儿这张难窥情态、莫测喜悲的面孔间辗转,他以为他不甚了解这个女人,直到眼下他才蓦地发现自己是根本就一点儿都不了解这个女人!好端端的,她本该与他、与韦皇后心系一处,怎么突然就整出这么一遭、倒戈相王与太平处?
难道是自己一直以来,都看错了她……
惶惶然头脑轰鸣,近乎撕裂的疼痛嗜咬着天灵骨。须臾间,李显那样清楚、且后觉的明白一个道理:则天皇帝身边的人,没有那样轻而易举便能降服!
婉儿周身自成的一脉气场如斯凛冽,她隐隐环绕的光芒无形间就能刺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