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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线:你我他她-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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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朗泰尔对着通讯带露出了一个算是讨好的傻笑。古费拉克却好像被他的哪句话吓到了,眼神突然严肃起来。
  “你别过来。操。你知道挂标的事吧?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我们现在这些人再多聚集几十分钟就要触发警告了。如果触发警告的时候你定位也在附近,会被牵连成黄标——”
  古费拉克突然噤了声,好像他说的这些话还会有除了格朗泰尔的第三个人听见。
  对于古费拉克的小心翼翼,格朗泰尔完全不当回事。他只管古费拉克给不给他买酒。
  “什么黄标红标,闹着玩的把戏,把人分三六九等累不累?嘿嘿,你上次和我开过位置共享,记得不?我是不记得咱们俩把共享关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你。”
  格朗泰尔关了会话,找到古费拉克的定位之后跟着导航就走了过去。
  那是三月十三号的傍晚,格朗泰尔去了之后,才知道他的朋友们有一个共同的领袖,就是那个有名的红标Echo。
  官方的说法是“境外势力在国内的代言人”、“分裂主义者”安灼拉。
  当天的安灼拉是愤怒的。因为政府再一次升级了监控系统的算法,由原本的只是“监控”、“警告”变成了计算人群行为模式之后的“预警”。这等于要从根本上杜绝群众聚集起来的可能。人们会开始因为自己尚未实施的行为而失去自由,这种牺牲将不会带来任何值得牺牲的结果。格朗泰尔找到古费拉克的时候,对方是在一个私人酒吧里。格朗泰尔在门口和AI闹了好一会儿,古费拉克才终于出来把他领了进去。
  “我们一直尽量避免把你带进来,R。”古费拉克认真地说。
  “什么?”
  “你可能觉得可笑,但我们是想保护你。”
  格朗泰尔猜测,“我们”是指弗以伊、博须埃、热安、若李他们几个,甚至可能还有那位公白飞。格朗泰尔并不是一个傻子,他已经多少猜到了他亲爱的朋友们都是怎么互相认识的。或许,今天的这一番折腾,也不过是他内心戳破这层纸的欲望的体现。他想要阻止他的朋友们去送死,可又害怕被他们落在后边。
  他们绕过酒吧的正厅,吧台后侧有一个隐蔽的包间。包间的门边有一个原始机械式的生物识别器。
  进门之后,格朗泰尔最先看见的是一个巨大的倒计时。
  倒计时全息投影选在整个房间的正中上空,现在显示的数字是00:12:28。
  “我们这群人里黄标人员超过百分之五十,弗以伊是橙标,因此如果聚集时间超过100分钟就要触发监控系统告警,之后应该就会出监查,监查到达时间大约15分钟。安灼拉没带任何电子设备来,所以不会被检测到位置,但是如果监查队到的时候他还没走,那我们就都完了。”
  “安灼拉?”
  古费拉克笑了,好像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对,安灼拉。红标安灼拉。Echo。”
  然后他就看见了安灼拉。
  安灼拉对于格朗泰尔来说更接近一个都市传说,或者说是新闻里的一个名词。他——和他所在的组织ABC——一次又一次成功地在当今这个没有影子的时代制造出群体性的政治事件,并每次都会留下标记“E”。比如某一城市集体的网络静默,比如揭露了社保系统的巨大漏洞,比如那次轰动全国的线上直播思想管控脱敏——他在直播中大胆地和一个男人□□,还美其名曰性解放。所有人都疯了。一时之间,即使政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进行信息管控,E的名号也爆炸一样传遍了全国。从那之后,就开始有人叫他Echo。
  在那次视频直播中,即使只是二维图像,画质也不清晰,仍旧不难看出安灼拉是一个俊美如神祗的男人。格朗泰尔当然也看过那个视频,他还想办法找朋友帮忙下载加密了之后放在存储器里当黄片看。
  直到他在古费拉克说话的同时,看到了正在与公白飞交谈的安灼拉。
  他坐在公白飞面前的桌子上,微微侧头倾身和公白飞讨论着什么事情。安灼拉的发色在视频里更接近浅棕,但在此刻看来确实绝对的耀眼的金色。他的姿态那样正直、骄傲。神情那样坚定、自然。看着他的时候,格朗泰尔觉得,酒精把政府塞进他脑子里的那些鬼话淹没,他却可以把那些东西通通驱赶。
  格朗泰尔当然能够看穿那些谎言,但谎言仍旧会制造阴霾。毕竟,当所有人都在说假话的时候,又如何证明假话仍是假话呢?格朗泰尔明白,安灼拉之所以可以成为领袖,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证明——谎言受不了他,他蔑视谎言。没有人可以披着谎言的外衣面对安灼拉。
  一切污蔑他的言论,在他身边都自然地消散;一切阴影中的臆想,在他身边都可以重见光明。
  安灼拉看起来有些激动,有些愤怒。他的愤怒是人民的愤怒。格朗泰尔突然就面对了人生最关键的的两难抉择——是走过去还是躲起来。
  于是他喝了一口酒。
  那一年安灼拉二十三岁。
  黑暗中的一些动静让格朗泰尔睁开了眼。他醒来的时候安灼拉正凑过来,吻了吻他的嘴角。
  “嘿,我们得走了。”
  安灼拉的金发束在脑后,但有一缕掉了出来,落在了格朗泰尔的面颊上。安灼拉的吻仓促,甚至有些敷衍。格朗泰尔从床上坐起来,看见安灼拉从枕下摸出了一把枪塞进了外套里,又从网络端口下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把递给了格朗泰尔。格朗泰尔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拿着枪翻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收拾出了一个随身物品的背包。安灼拉已经举着枪站在房门口了。格朗泰尔赶紧跟了过去。
  “我刚看了一下门外的监控,应该是没有人。”
  格朗泰尔点了点头:“还是谨慎为好。”
  他们开门的时候,格朗泰尔甚至能感到安灼拉在肾上腺素作用下狂动的脉搏。好在公白飞的信息足够准确,监查队确实还没有摸清他们的位置——公白飞能在被捕前把这条信息发出来,完全是巧合的眷顾。
  也是因为他们已经对这一切足够熟悉。从“预警”系统上线的那天开始,他们就越来越习惯于这种生活。系统计算推测所有人的活动,他们的朋友只要还互相联系,就早晚会被发现,并追溯到安灼拉的身上。
  格朗泰尔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跟着安灼拉逃命。他们大概已经是这个国家最会隐形的人。安灼拉除了组织运动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社会生活,他们的物质也经常极度匮乏——格朗泰尔倒是不得不戒酒了,平时的生活基本靠朋友的接济。刚开始的一两年,安灼拉甚至和格朗泰尔大吵过几架,两个人之间有些话说到几乎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安灼拉说他“什么也不能”,安灼拉否认格朗泰尔的一切行为,认为他为自己并不相信的事情付出生命没有任何意义。安灼拉将他赶走。他靠在门外边睡了一夜,第二天安灼拉怎么推门都推不开,只能等格朗泰尔睡醒。格朗泰尔醒了之后敲门的时候,安灼拉正在切水果,拿着一把刀就出来了,可把格朗泰尔吓了一跳。
  “你还没死,我不能走。”格朗泰尔当时张口就说。
  拿刀的安灼拉点了点头,侧身把他让进来之后突然爆发,把他推到门上吻了起来。其实热安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安灼拉面对死亡并不会害怕,不会害怕还需要人陪伴吗”。格朗泰尔不知道如何回答。但至少,公白飞曾经私下里为此正式向他道过谢。
  对于格朗泰尔来说,就如“走过去还是躲起来”一样,这看起来是个难题,但其实他没有其他选择。
  十一月的天已经很冷了。他跟着安灼拉转到街道上,开始往他们准备了车辆的地方小跑。街道上没有人,因此安灼拉已经把枪收回进外套里。格朗泰尔虽然聪明,但从不清醒。他能够看透谎言,却仍旧会陷入谎言之中。因此当一小队特警靠近他们的时候,格朗泰尔仍旧有些被吓到了。
  就是现在了吗?
  是这一次吗?
  格朗泰尔举起枪,将安灼拉挡在身后。安灼拉的动作很快,与此同时也已经举枪试图保护自己。但包围他们的是一个武装警察围成的圆,因此格朗泰尔在心里觉得自己的挣扎是有些可笑的。他能感到安灼拉坚定地站在他的背后,格朗泰尔想要干脆丢枪回身抱住他。
  如果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选择抗争还是享乐?
  可是那队特警在靠近他们的时候速度却慢了下来。他们神情的变化证明他们也是与安灼拉和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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