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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几句话里,凤离就判断出来了,这女子大抵是道源送进来的探子,万城之主卿月是怎样的人?
看似温情,实则做事绝不拖泥带水,狠绝非常,又极其能忍。
枉死城的城主,不是说换就能换的,卿月能忍道源一时,但不代表会忍他一世。
凤离已经能遇见未来黄泉道上的腥风血雨了。
他走了过去,蹲下了身,看着垂死的女子:“你还要什么遗愿吗?”
女子将涣散的目光,从墙上移开,看向了他:“……名字。”
“嗯?”凤离目露疑惑。
“我的……名字,我……”咳着血,她伸出了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声音里满是哭腔,“大人一定记不得我的名字了,你能帮我记得吗?我不想……我不想没有人记得我就这样消失掉。”
黄泉道上的人,本来就是死人了,如果再死一次的话,就很有可能是灰飞湮灭,不入轮回。
“好。”凤离点头。
女子终于松了口气,将手垂了下去。
帮女人合上眼睛,凤离没有叫人去处理女子的尸体,而是看着她的尸体,一点一点的化作金尘,在风中散去。
“我记得你的名字。”凤离看着手上的金光,“芙蕖。”
从那以后,凤离更是确认,卿月是没有心的。
他无疑是很称职的万城之主,政事平缓,各城井然有序,虽然偶尔会出现反对的声音,或者纷争,都被他很快的解决了。
但卿月没有心,或者说,他的真心,和野心比起来,太过于微不足道了。
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男子,大抵是连心爱的女人,都能亲手杀掉的男人。
自那以后,凤离再也没有在卿月口里听到过那个“她”。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但凤离不至于拿自己的名来探寻这些与己无关之事。
直到今夜。
他说“她”。
直觉告诉凤离,卿月说的“她”,就是那个“她”。
十年前,在杀死芙蕖的那一晚,他口里被逼自刎于凌霄崖上的女子。
不是芙蕖那个家伙,也不是那些有几分相像,被挑到寝宫里,被枯燥作画的美人,而是卿月真正的心上人——这么一想,凤离就不禁想起一百四十年前,传闻中能文能武,美艳非常,掌理着这黄泉之道的女子,卿月曾经的未婚妻。
黄泉道曾经的主人,在现在的主子面前,毕竟是避讳,凤离又是在这之后才来这黄泉道的,对那女子,也只有着他人口口流传的模糊印象。
听说,那女子是魔神的后裔,帝姬邶青槐,因为是这红莲城的主人,又被尊称“红莲大人”。
三百年前,帝姬杀害生母,熄灭了司命宫里,万年不灭的人鱼烛,破坏禁制,放跑了被先人镇压在红莲城下的妖邪魔物,逃离了黄泉道,又过了百年,清露宫里,与那帝姬命途相连的琉璃盏无风而灭,邶青槐陨落于世,万众所归,在帝姬逃亡后,接替帝姬司掌黄泉道的无间城城主卿月继位,成为新的万城之主。
旧的王已经死去,而新的王,从红莲城的城头眺望黄泉奈河,他已手握权力,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那么,也就不再需要她了。
身份尊贵,高高在上的未婚妻,却落到如此境地,凤离并不觉得其中的意味,就是那么简单的一句“帝姬与母素来不合”就能解释清楚的。
凤离一直觉得卿月能容忍他知道这么多的秘闻,原因无他,不该过问的,他从不探寻,点到即止,还很装得起。
就像现下,卿月主动提及那位有可能就是他曾经的未婚妻,又是他心上人这种让人好奇到心痒痒的事情,凤离也维持着眼观鼻鼻观心,语气平淡道:“卿月大人,浅露姑娘还在等你。”
“嗯。”漫不经心的应了声,卿月从走神里回来了,迈开步子向鹅卵石小路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凤离刚跟上去不久,却见卿月骤然停住了脚步,风从凤离旁边卷过,转眼间卿月就到了花丛中。
花被风卷起又落下。
万城之主卿月手下颇多,要做什么事情,几乎不用他亲自动手,所以凤离也很少看到过卿月出手。
如今看来,只能说不愧是黄泉道的主人,修为高深,难以想象。
他竟是连卿月的残影都未能看见:“发生什么事了,大人。”
“出来吧。”卿月淡淡开口,死死盯着花丛后面的一棵榕树。
半晌寂静。
“出来!”这次声音稍稍严厉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凤离从卿月脸上,看出了一丝期待和不安。
奇怪,连自己未婚妻都能设计害死的男人,竟然会露出这种神情来。
凤离心中笑了,面上却还是那副平静样子。
“好啦,我出来了我出来了!”一个紫色的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因为刚才慌慌张张地躲到树上去了,这么一跳下来,就显得衣衫纠结,发鬓凌乱了,头上还沾着叶子,她举起手来,眨了眨眼,不等卿月询问就主动回答,“今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就出来逛逛,绝对没有要打扰大人的意思。”
卿月沉默了半晌:“刚才是你?”
“不是我是谁?”听到卿月这么问,女子倒是疑惑了起来。
“不好好的在夕桐宫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卿月却转开了话题,“这里的景色并不比夕桐殿漂亮,浅露。”
☆、第27章 悔之晚矣
被唤作浅露的女子眼珠子转了转,狡黠一笑:“大人你不是说这红莲城里无论什么样的地方我都能去吗?还是说大人你这么快就反悔了?”
“没有。”平平淡淡的回答,卿月转开了脸,“凤离说你同意了婚事的事?”
“对。”浅露弯着眉眼,“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再怎么说,我也是正经的姑娘家,我要回趟娘家,要大人你八抬大轿,抬我过门。”
“枉死城是你娘家?”卿月嗤笑,迈开脚步,回到了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往夕桐殿的方向走去,“还是说道源那儿算是你的娘家。”
“道源哥哥是我师傅,他当然算!”浅露追了上去。
“一会儿哥哥,一会儿师傅的也算?”依旧是不冷不热又略带嘲讽的语调。
“大人你——”气急了的浅露狠狠一跺脚,气鼓鼓地追了上去。
被留在原地的凤离,下意识地瞟了眼风过无声,落花满天的花丛,还有秋叶簌簌的榕树,随即向相反的方向离去。
半晌后,漆黑重重的灌木丛后,黑影动了动。
稍稍松了口气的商白芙,微微垂眸,看着那只还捂着她的嘴巴的那只有力而白皙的右手,转了转手里的还泛着冷光的精致匕首。
刚才站在花海里的人,不是浅露,而是她。
在被突然拉入灌木丛后,踉跄着躲下的商白芙,在被忽然地蒙住嘴后,没有发出任何的呼救声,也没有这个打算,只是本能地从纳物镯里取出了淬了毒的匕首,想也不想地顺着那人得手腕往上刺去,直取咽喉。
站在她身后,一手掩住了她的嘴巴,另一只手扣住了她另一只手的手腕的那人,已经没有多余的功夫挡住攻击了,侧头险险避开,那人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轻轻道:“师姐。”
是一男子清冷又温润的声音,像是山涧泠泠作响的清泉。
但不是长孙元化的声音,长孙元化的语气里总有种玩世不恭的意味,听着就会让人想起他那张嬉皮笑脸。
而这个男子的口吻,却很平静而淡漠,绝对不是她最近听到过的声音,因为没有印象。
“……”商白芙停住了手,但却并没有收回匕首,一直维持着被他蒙着嘴巴,又反手用匕首抵在他喉咙上的别扭动作,被握着手腕,半蹲下来,躲在了灌木丛里,然后看到了浅露从树上跳了下来,在叽叽喳喳地说了些什么后,将卿月还有凤离引开了。
商白芙转动着匕首,让匕首的锋芒更加贴近那人的脖颈。
“师姐,我没有恶意。”这么说着,男子松开了蒙住她嘴巴的那只手,也松开了她的手腕。
商白芙谨慎地站了起来,边站起来的时候,边转身回头,那人和她一起站了起来。
刚才他们是矮身躲在的灌木丛后面,被迫被从后面半拥入怀的商白芙,反手用匕首警告着那个人的时候,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他镶着银丝的白色衣襟。
这次商白芙彻底转过了身来之后,终于看见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的模样。
白衣乌发,用木簪束起,气质儒雅,清隽如画的脸上,是淡漠平静的浅笑,似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只是笑了笑而已,她手里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