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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得这般奢靡,想必爹爹也在等他,可是我想,终究是等不到了……”
她赶走他很遗憾,却也有丝心安。
她优柔寡断没办法在赶走他时冷下心肠,却也会因见着他而不断担忧。也许这样一辈子都无法相间,才是最好的吧。
她的目光突然碰到凤鸠身上,随即落在这碗汤药处。这汤药熬制得似与平日里不同,褐色的水渍泛着微波澜,嗅到的是一股清香。
——可沈府这时候里的,岂会是药呢?
想着,沈红线勉强地扶起身子,捧过凤鸠手中的药碗,咳嗽两声道:“我从来不喜欢喝这种苦的汤药,想必这也是最后一次了。”真好。
☆、1038。第1038章 莲亦无心:妖亦无根(25)
她这么笑着,用尽全身气力将药倾灌而下。
随后擦干唇角,无力道:“这是一碗莲花梗,并非是药?这莲子可真甜呐……”
她猛地一震,在唇齿间努力回味着那样一种味道,可不管她怎么回忆都无法想起来。
连玦在走时,便曾对凤鸠言:‘她若还活着,没有在下该是幸福的罢?’
她那宠爱的爹爹,也不会有朝一日对她这般。
所以,连玦希望沈红线忘掉这一切,而这药,自然是随他心愿。
沈红线捧着搪瓷碗,无数种情绪百感陈杂:“不对,是苦的,这莲子的心是苦的……苦的,苦到了心里……”
她像个孩提般,努力地寻找着,摸索着可能的记忆,那些东西就像是荷塘上的莲花,她撑船而过时,莲两侧已挪开旁径,她怎么也触碰不到。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可那又是什么呢?”
而莲花的清香与莲心的苦涩,让她恨不得将汤药灌入嗓中一饮而尽。
见沈红线将药饮下,凤鸠也没再呆在这里的必要,转身,踏门离去。
……
“你为何偏要她忘了你?”凤鸠弄不明白。
连玦微微摇了摇头:“你可知晓,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记得太多,如果能将前尘都忘掉,那便是一个新的开始。”
若她还对他有半分念想,那这样,每天都是个折磨。
……
……
凤鸠走后,沈红线如同奇迹般恢复过来,让整个府中诧异无比。随即又谣传出,沈红线之前全是中了妖术云云……
关于沈红线的传闻不多,关于沈红线的传闻亦不少。
她以皇城第一才女之姿,博得名门公子慕恋。
在成亲前几日,她才终于换得自由。
据丫鬟所言,她一路随着小姐走,不知走着何处槐树林后便有一陌生庭院,府门中盛放了大片大片莲花,分明已是将入冬秋日,唯有皎洁莲花清如许,随风曳枝香满庭,真当是美景怡人。
她瞧着这些莲花可人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谁料再回头时,小姐已往庭院深处走去,丝毫不听她劝说。
小姐靠近莲花旁,静默的望着莲池许久,当天夕阳落在莲花上镀了金色一层光晕,衬得莲瓣更加皎洁。小姐面对着莲花竟露出罕见笑意,正当丫鬟诧异时,沈红线已经纵身一跃而下。
清澈水色波光潋滟,在湖面上折射出琉璃般光泽,茭白莲花如同玉瓷,清风风徐徐,湖底里的水已漫过人头。
没有人知晓她在湖底看见了什么……
没有人。
……
……
……
花归葬葬入初见时光
再回想泪水淋透月光
谁解语此生痴狂贪一线生望
肯执意一同陷入这情网
因果皆可忘
草木本凄凉
红线牵起这一世的相望
缘劫皆可忘
殊途本无常
莲心苦费尽千般思量
相思皆可忘谁记你模样
传说不知多情易惹情殇
聚散皆可忘来去枉断肠
莲心托迷蝶风中深藏
莲花开细诉浮游过往
旧南塘浸染玉色的秋霜
溯游水中月未央一瓣醉凝香
悄堕入幽夜如酒……泛凉。
☆、1039。第1039章 采薇非非:采薇非扉(1)
连玦的法力散去,似是收集到了第二个魂魄的原由,灯罩中的聚魂灯更明亮了些。
凤鸠提着聚魂灯并不想直接回宫闱之中,眼前的魂魄收集的有些顺利,让他心生疑惑,可又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
他还未仔细揣度这到底是怎样回事,便瞧着一大批官兵手持佩刀,脚步凌乱地朝湘南街冲去,随行的还有不少俊黑马匹,以及骑在上边的御林军。
高高的马蹄踩踏而下,溅起尘埃,他们冲刺的速度太过匆忙,惊吓着了路旁的老人,掀翻了两道的小摊,摊子上的东西接二连三地镇罗下,被铁骑马蹄踩得粉碎。
四周人回避不及,顿时街上便不剩下了什么人。
正当凤鸠以为那群人是来捉拿他的时,这些人急匆匆地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停驻在了沈府,一些官兵迅速将整个府邸包围。
府门的小厮见了顿时一惊,连忙钻入府邸汇报上头,谁料一个转身之瞬,大刀已经触及在他脖子间无情地撕开一口——哗啦,血液喷溅数米。
这小厮的头颅便落了地。
原本慌张的氛围霎时凝固,空气中都渗透了血腥的可怖气息。
另一小厮颤抖地作揖:“几、几位官爷,这沈家府邸,可是沈自如宰相的亲眷家,你们这般只怕是……”
骑在铁骑上的御林军冰冷噙嘴角一笑,从身后掏出一明黄色木滚烫金卷轴。此卷轴还未展开,上面‘圣旨’二字已经让这小厮吓破了胆,不敢再问。
“罪臣沈自如意图谋反,谋逆之罪下场如何……”他冷眼落在这小厮身上,小厮腿脚一软,膝盖‘坷垃’便磕在地板上,“谋逆之罪,不用本尊讲了罢?”
小厮颤抖着腿几乎要抖成筛子:“大,大人,里边的家眷几乎都在,您……请便。”
领头的御林军高傲地一笑,一挥手臂,身后官兵全然冲进了屋内。
听闻几声妇人的惊叫与哀嚎,还有府邸之中,琉璃瓷器摔落破碎的声音,衣衫撕扯裂帛之音,哭啼声亦不绝于耳。
刻有“沈府”二字的牌匾被人摘下,狠狠地摔在台阶上,裂成两半。
谋逆之罪,罪当万死,株连九族!
……
这一切,站在远处的凤鸠景观眼底。
沈自如沈丞相是凤岂亲自提拔而上之人,与权倾朝野的李氏做对抗,这些年有帝皇在背后撑腰壮大至这地步亦收敛不少钱财。
试问已经坐到这一步了,又是帝皇亲自提携上位之人,怎可能背叛帝皇做出忤逆之事呢?
这其中,必有原由。
……
……
金色琉璃瓦上铺制一层刺眼的日光,朱红色的大漆与这金色瓦块相互辉映,仿佛这一片宫闱是被火焰灼烧着,闷热,焦躁,却无可奈何。
入夏的天气诚然比初春时来得燥热,采薇走在石子路上,都觉这石子仿佛戳穿了罗袜烫着脚。她稍许有些停顿,便被厉声喝斥。
“采薇,你还敢停?给我继续走!”
“……”
脚已经被烫得起了泡,脚底的血液染上素袜,不深不浅,却方好沾染上地面尘埃。
☆、1040。第1040章 采薇非非:采薇非扉(2)
再挪动几步只会更的疼。
坐在那的王氏有些不乐意,随手抄起一茶盖便朝着采薇头丢去。
采薇吓得一震,下意识地躲了下,眼睁睁地看着茶盖摔在面前,瓷器渣明晃晃的。
“贱蹄子,还不敢去是罢!”
……
王氏这般对她喝斥,她只得忍,尽管这王氏只是低微的婕妤,她却是婕妤身边的宫女——同样入宫中,命运却截然不同。
她厌恶买通人脉让她入宫的沈家,厌恶平庸,更厌恶,自己的命运。
在被惩罚过后,她欲到一莲池旁洗洗手,却瞧着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孩子被一些同他一般大的孩子排斥。
与其说是排斥,不如说是欺凌,表面假惺惺地待你好,背后却串联一齐整蛊你。
可他却傻乎乎的站在那儿,任由着他们在他身上使坏,没有一点脾气。
采薇不敢惹那群身着华服的孩子,她知晓那些人不是皇子公主,便是小贝勒与小郡主,她只得等那些人走后,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像一只小刺猬,慢吞吞地靠近另一只小刺猬。
她掏出衣兜里的手帕轻轻地递给面前小男孩,“你将这个拿着,擦一擦伤口,感染了可就麻烦了。”
男孩一怔,回过头来,看着这张干净素帕,摇了摇头:“伤口好的太快,那些人还会再来找我的。他们要的只是站在顶上折磨他人的快感,我若过得太好,他们只会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