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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妖与人些追逐渴求的东西,他却从不知晓它究竟长得什么样,如今这般掏出来,火红火红,血淋血淋,外状竟与凡人无异。
他笑,笑得凄凉,“原来妖的心,人的心,亦不过如此。”
此刻原本暗淡的聚魂灯再度闪烁起来,幽暗如豆的火光仿佛在寒风中摇摇欲碎,凤鸠得趁他肉躯彻底死亡之前将他灵魂吸噬去,不然妖力溃散,得不偿失。
聚魂灯伴随着寥寥淡淡的烟雾,燃着灯火,连玦的灵魂轻飘飘地踏入此处,四周两扇门敞开,前面光明透亮。
而他在前边走,一直走,走了几步时,他突然顿足,回望凤鸠笑容清浅。
“凤君,你说,我下辈子还会是妖吗?”
凤鸠,微微摇了摇头,不知如何作答。被聚魂灯吸噬入的灵魂意味着永生永世失去轮回资格,永远坠落不停坠落而下,没有尽头。
“是啊。”他权然只当凤鸠给了他回答,缓慢而美好的笑道,“下辈子,若能还在这里遇着她,那便太好了……”
两扇门轻悠合上,将里边暖黄色的光芒给纳入其中,他的身影消逝不见。
在盘上的,一颗火红跳跃的心脏的外壳如同花瓣般层层剥落,一片又一片,最后剩下一株半枯萎的莲蓬。而这莲蓬斗中,唯有一颗莲子心。
躺在里边,静谧而安详。
“嘶”地一声,凤鸠猝然回头望,原本摆在桌案上的聚魂灯竟然熄灭了……不,不是熄灭,而是火光非但未盛,反而越发的小。
——这是什么情况?
凤鸠暂时还无法弄明白,连忙拿着莲心,借助连玦最后一丝妖力,凭着皇宫中的水渠连通护城河,从底下暗涌水道渡了出去。
这是一场他与连玦的交易。
他将连玦的心熬成药羹递给沈红线,并亲眼看她服用而下。
而连玦,则耗散全部法力,助凤鸠脱离宫闱,在外界寻找魂魄。
至于连玦的死,是必然的选择,聚魂灯也不过顺道罢了。
……
……
凤鸠到达沈府时,那里已经挂好了白幡,街道上有马车运着黄白相间的菊花从路上碾压而过,停在府前,花丁从府中来来去去,好不忙活。
这里一切都在布置之中,给整个街景多添了一分悲戚。
死人并不是什么光荣之事,尤其是沈红线的身份,也不过灵堂摆弄一个罢了,而这种阵仗几乎要赶上沈家当家的葬礼,她是无论如何也担不起的。
沈安与那道士已身着白符,目光焦灼地望向街头街尾,似在寻找着什么人,可那人似乎许久未来了。
凤鸠借着这具身子矮小,灵巧地翻进置有他物的箱子中,成功混入别院。
由于连玦交代过大致方位,故而找起来并不麻烦。
☆、1036。第1036章 莲亦无心:妖亦无根(23)
推开那扇古旧的房门,隐隐能嗅到里边刺鼻的药物气息,而那女子正躺在病榻上,满面苍黄病容姿态。
凤鸠端着这碗汤药,静静地看向软榻上的女人。
一头青丝白了些许,身子削瘦得仅剩皮包骨头,别说是女人了,说她现在是鬼,也没任何人怀疑。
忍着瞎眼的刺痛,凤鸠稍微走近了几步,才发现整个地面上全是被浸红的血布,稍微一挪动脚步,便会踩在那些血液上。
她已经,是强弩之末。
沈红线在听闻脚步声的一刻,她原本闭合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带着一丝企盼瞧向门缝处。
然而刺目的光芒落下时,她并未见着记忆里熟悉的白衣男子,面上自嘲一笑,又病怏怏地歪在软榻上,喃喃自语:“'莲本无根,妖亦无心……他怎可能会来呢。”
凤鸠稍许怔然,本以为沈红线是恨着连玦的,可看她模样……仿佛是一位老妪在漫天风雪之中等待她的恋人。
沈红线摇了摇头,只觉眼前也有些花了,目光再落到凤鸠身上,惨淡的笑了笑,“原来还会有人给我送药啊,虽不知你是哪个房的,但我这身子也撑不了多久了。”
她咳嗽着对凤鸠招手:“咳咳、来,来,好孩子,过来,来我这儿坐。”
她又瞧着桌上有两块花糕,只当凤鸠是孩子般哄道:“来,这里有吃的,来,来咳咳……”
凤鸠没有拒绝只是将身子挪到了离她近些的位置。
人死前,仿佛所有回忆都凝聚齐了。
想要在这世间努力刻画些什么,却什么都留不下。
“孩子,喜欢听故事吗?”她问。
凤鸠既不点头亦不摇头。
她笑了笑,只当他答应了,“好,我给你说个故事……”
……她说的,便是她的故事。
前端与连玦同他讲述的一样,可到了末端,整个故事便出现了分歧。
沈红线病重后,自是第一情况怀疑的连玦,然而三番五次下,她逐渐意识到事情并非如此。在她昏迷之中,小道士与那老道士似在谋划某事,他们以为她病重中睡着了,不可能听到,自然说的也就大声了些。
小道士坐在门槛处望着星星,道:“想不到这濯莲妖还真是执着,分明知晓这儿有天罗地网,还冒死要救沈家小姐。真痴情呐……不过万一这沈小姐的病好了,我们岂不是没机会守株待兔了?”
“这你就不懂了罢。”老道士讽刺笑言,“这沈大人也是一‘妙’人,沈小姐的病是无论如何也好不了的。”
“哎?”小道士瞬间震惊了,睁大了眼睛眼巴巴询问道:“怎么可能呢,这濯莲妖的血肉不是可以治愈人躯吗,怎么可能好不了。师傅你倒是说说看啊。”
老道士“吧唧”一口抽了嘴叶子烟,望着天上星辰只是笑,而不言语。
小道士依旧没懂,死命缠着要老道士讲,老道士无论如何都不肯说。
可躺在那里的沈红线,却明白了……
有人要置她于死地。
她现在身子羸弱,身份低微,有的不过一才女虚名,而爹爹图谋的,不过连公子一人。
她无法离开这里,唯有……
……
☆、1037。第1037章 莲亦无心:妖亦无情(24)
……
……
“你欺瞒你身份。”
“……”
她瞳眸里倒映着他紧张无错的面容,冷漠笑言:“你还吸食我血液,害我染上重疾。”
“我……”
“所以,”她凌冽一笑,笑声似刀刃般斩断了一切,“哪怕你用妖血喂我,你也并未救我。现在我也醒了,你该走了。”
你的妖力只会随之一点点被我蚕食,在睡梦中我又被迫饮下了毒药。
这样反反复复,还能有什么用呢?
“——可是红线。”他有丝不甘地搂住了她的手,那握住一瞬,红线害怕地将他手臂挣脱,害怕他会不顾一切的为了她拼命。
沈红线甩开了手臂,故作冷漠:“放手!”
谁料这般并未让连玦死心,反倒让他暴躁道:“红线,你跟我走,你病况迟迟未好,全是人在作祟!”
“作祟?”她微微睁大眸子,瞧着他,霎时整个庭院中起了风,将他衣袂吹拂飘然,好似谪仙,美得似潭中白莲。
连公子,即然你已知晓作祟,又何苦为了红线如此呢?
她强忍住眸中泪亦,将起化为笑容,盈盈言:“你是让我怀疑他们吗?”
他紧紧盯着她的瞳眸,一字一顿道。
“红线,跟我走。”
“……”若你早些开口对我讲,若一切都来得及,我定然会拉住你的手,随你去天涯海角。
可已经迟了,彻底迟了。
她就这般微依靠着床头,看着连玦的面容,努力将心冰冷得似一块无情的石头。把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刀斩断。
“该走的,是你。”
……
她有气无力地讲完最后一段,头靠在软枕上,眼睛干涩得难以哭出。
“这些日子,我几乎是睡过去的。”她说,“我在想,会不会睡梦之中,他悄无声息的来给我灌了药。会不会睡梦之中吻了我,会不会再一觉醒来后……我身在连府。”
“……”
她急切地,激动地攥住他的手,眼眶通红,嗓子干涩嘶吼道:“我害怕他来,害怕他被捉住。可我又希望他来,只有这般,才能证明他还好生生的活着!”
她几近哑言:“如此繁复,如此……折磨。”
院落中摆放物什的吵杂声传来,似是碰碎了个花圈,奴仆与花丁互相说叱着。
“你瞧……”她颤抖的指着窗缝外倒地的花圈,望着那碎了一地的花瓣,“这准备得多好。我未能像沈家小姐般生活,却能如同贵主般死去。”
“弄得这般奢靡,想必爹爹也在等他,可是我想,终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