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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一怔,回过头来,看着这张干净素帕,摇了摇头:“伤口好的太快,那些人还会再来找我的。他们要的只是站在顶上折磨他人的快感,我若过得太好,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说着,他将手帕推拒给她。
正欲走时,他转过身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自我介绍言:“我叫凤岂,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你平日里最好离我远些,否则连你也受牵连。”
“……”
“你呢,你叫什么?”
她慢吞吞地回答,眼睛落在凤岂面容上,发现他长得很是乖巧:“采薇。”
“……采薇,没有姓吗?”
她摇了摇头,“宫女,是没有姓的。”
亦或许是那张素帕之情,亦或许是寻着与之同病相怜之人,凤岂看了她半晌神色复杂的开口道:“你若不怕我,以后私下,你随我姓罢,凤采薇。”
以其之姓冠其之命,采薇入宫前便已被教导许多,这是她家乡那结婚的习俗。
入了宫,她知晓她一辈子都不可能结婚了。
虽知晓凤岂年幼,可对于这样一句难以分清心意的话,却是让她笑了。
“好。”
那一年,凤岂十岁,采薇已十二。
两人在宫闱之中,同样的可怜,同样像被关在牢狱中苦苦挣扎的小兽。
未能成为妃嫔的采薇被沈家抛弃,断绝一切联络,而同家里人关系一断,自然便会遭来宫里其他人的欺辱。
而王氏亦嫌弃她不够激灵,正值凤岂不知触犯了何时被关入冷宫——哦,宗人府这样的地方是不屑拘禁他的。
她正巧同上边公公道,调入冷宫中,伺候皇子。
这是个苦差事,正愁没有人,那公公自是允了。
采薇知晓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成为嫔妃,永远无法飞上枝头。
而她亦知晓凤岂如同自己那般,顶多是一只恶狼,永远成不了真龙。
所以,一个低微的宫女,一个低微的皇子。
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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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1。第1041章 采薇非非:采薇非扉(3)
采薇很享受这样的时光,简单乏味,枯燥却不平庸,许多人在宫里都是孤老一生死的,她起码,还有一些算得上是盼头的东西。
可她不知,她们二人几乎形影不离的模样,在其余皇子眼中,是莫大的笑话。
一个皇子,只能配得上侍女,只能配得上……
如同他母妃般低贱的侍女。
凤岂对于尊严的愠怒是潜藏在心底的,这么些年的宫闱生活,就算不能让心底放下,也能让他看上去,波澜不惊。
毕竟他的吃食总会膳房那边克扣,就连用度也是,若没了采薇的救济,那他什么也不剩下了。
对于他而言,采薇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
采薇也不去戳破,这种感情很浅很淡,是在这冰冷的宫闱之中,一点点互暖的灯火。
原本她以为,这样日子持续下去,待新帝王立,凤岂怎的也会被分一块土地,哪怕不分,也有自由,能够带她出去,能说出喜欢的话语。
然而,她最终没能等到。
凤宣国与明轩国一战,凤宣国战败,除却割地赔款之余,还将遣送一名质子去别国,做两国安好之证。自然,凤岂是被遣送出的那个。
他坐在轿撵之中,明沁护送在他身后跟了红着眼,跟了他一路。
明明只要凤岂说一句话,说他不想走,她也会拼了命地护住她,哪怕以卵击石。
可他什么都没说,面对这一路的追寻,他只是撩开了轿帘,眼神落在她身上,目光似水冰凉:“采薇,别追了。”
别追了。
他是她仅剩的念想,她怎能……不追呢?
他低垂着眸,像是为了再相遇般对她道了一句,“采薇,若是有朝一日凤宣战胜明轩国,届时,我便回来了。”
……
她等,等那一日。
其他个宫女嘲笑她,说她想攀上废子这高枝,废子也瞧不上她。
不,她才不是为了攀枝,她才不是,她只是想,同他在一起罢了。
她在宫闱中一等,便是数年载,王氏都已晋升妃位,在宫中的一些个皇子些也都长大了,有的不学无术,有的花天酒地,也有的执着于朝野。
不知是否是苍天听到她思念凤岂的声音,那年凤宣大肆挫败明轩国,一释当初恶气,而这质子在明轩国一事,本已有设想。
再经采薇在宫中一番游说,连一些个低微之人都想要一逞当年之气,更何况是帝王呢。
所以凤岂的归来更是理所应当。
质子从别国过来自然死要先面见帝皇的,而采薇便守在他回来的那条道上。
她踮起脚尖,左等右等,终是将他盼望到了。
分别八年,二十岁的凤岂着了一件紫灰色的苍鹤袄子,领子处黑狐裘绕了个圈,腰间垂吊着一块方赏赐的玉佩,缀有金名,代表着他自此以往不同的身份。
万千青丝整齐地盘在头上,梳成一个发髻,缀上玉冠,玉钗。再从额间留下两缕青丝随风荡漾,当是仪表堂堂,英气不凡。
采薇在那里踌躇半晌,正欲呼喊其名讳时,凤岂已经走了过来,看到她的一瞬,落了个安好之笑,仿佛两人并未别离,两人也并未重逢。
☆、1042。第1042章 采薇非非:采薇非扉(4)
她傻乎乎的笑着,却在他离去时,看到他手挽着另一名女子的衣袖,那女子梳着妇人髻,头部轻轻倚靠在他肩上,两人有说有笑。
他面上绽露的,是从来没有过的笑容。
那样强烈的画面感冲击着她的脑髓,让她浑身力气仿佛被一瞬抽空。
她等了许久,最终没有等到他吗?
……
采薇找了个机会拦住了凤岂,与他单独谈谈。
她想要诉说她的一切思念,一切等待,也想诉说她的一切哀愁,可想说的话语还未开口。他便已经悄悄地捂住她的嘴,将额头靠在她的额际上,低沉道:
“采薇,我不想玷污你,也不想玷污我们的当初,你明白吗?”
“可是我喜……”
凤岂瞳眸一暗,采薇顿时哑言,紧紧地攥着自己裙衫不知如何是好,她唯有低着头,低着头看地面。
如果再多说一句话,那么他就自此远离她了吧?
“……”
“……”两人相顾无言。
当初的一切,已经隔绝的太遥远。
他对她从未有过承诺,亦从未有过爱。
“采薇,”他喉结滚了滚道,“你在宫中身份低微多有不便,日后便迁居明月宫……就当替我照顾她罢。”
难过的不是他在你面前,却不知晓你对他的感情,而是他知晓你对他的感情,他还能肆无忌惮地出现在你面前。
明确的让你知晓这是一场单恋……多么残忍。
……
……
后来,采薇搬倒明月宫住了,那是一所奢华又僻静院落,院落中种着一些不知名的白花,在光下轻轻摇曳着。漂亮的院落,美丽的女人……仿佛把所有的美好都采撷到了此处。
明轩国公主明沁,作为她的主子自然有权打量她。
而明沁的目光很是柔和,看她时并没有寻常人般居高临下的气势,只是冲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坐下。
后来,她才明白明沁目光的温和从何而来……
原来她在打量着,另一只被关入金丝牢笼中的鸟儿,一面同情。
采薇以为自己会恨明沁,她有试想过无数次下毒、谋杀的念头,却都是还未成形便被她摒弃。
比起明沁,她更厌恶那个不会让他爱上的自己。
回国后的凤岂不甘平凡,面对两边局势已定的皇子,他一脚参与朝堂争斗,在其中周旋,消灭着其他皇子的威胁。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凤岂最终登上皇位。
本以为登上皇位后的凤岂会与明沁如胶似漆,恩爱百年,谁料凤岂并未这般做,而是扶着李氏做了正宫。
她看着明沁伤心,看着明沁难受。
她亦是比明沁伤心,比明沁难受。
可是啊,暗恋的人,是没有吃醋与难过的地位,她只能站在那里扮演一个卑微的路人。又像雨中躲在屋檐下的游人,静默的等待着阳光。
明沁与李氏各种争闹在后宫中不过是给人多闲聊之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