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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从来是个最为稳妥面善之人,喜怒皆是不形于色。
自十九岁那年嫁给慕祁至今已是整整十年,这么多年来,她身为一国之后,事事尽心,待人接物皆是挑不出半点错来,可慕祁还是不曾为她留下半分情面。
可是慕祁又为何突然要对荣国公府下此狠手手?若真是为了张沅一事,那可真得算的上一场天大的笑话了。
慕祁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以他的心性,莫说谢姚只是逼死一介民间女子,哪怕是逼死一百个一千个,他的眼皮子也不会抬一下。
只要。。。谢氏对他还有些用处。
殿外忽得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谢氏抬头瞧去,远远地,只瞧见一道妙曼的身影正朝她盈盈走来。
谢氏拧了拧眉,终也只得苦笑一声道:“今儿是吹得什么风,夫人怎么有空到本宫这里来走动走动?”
萧芜轻勾唇角,走到榻前,抬臂,那只冰凉的甚至带着几分糙意的手慢慢抚上谢氏的面颊。
她修长的手指抚过谢氏温和端雅的眉眼,浅笑着道:“臣妾听闻陛下下旨抄了荣国公府,本想着过来瞧瞧娘娘的落魄模样,哪知娘娘天生就生得那副母仪天下的气派,宠辱不惊,臣妾倒是失算了。”
谢氏抬眼对上萧芜的视线,她的眼神凌厉之中带着几分傲然。
“只要陛下一日不曾废了本宫的后位,那么我谢清婉便依旧还是这大燕国的皇后,既是为后,便自然不能失了皇后该有的气派!”
萧芜大笑数声,而后一巴掌用力地招呼到了谢氏的脸上。
谢氏光洁的面颊上即刻印上了两道红痕,尤其的显眼。
“什么母仪天下,什么皇后气派,没有了荣国公府,没有了陛下的宠爱,谢清婉,你什么都不是!”
“现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我的面前摆这副架子?”
萧芜的情绪有些激动,谢氏这副不痛不痒的模样似乎彻底地激怒了她。
谢清婉生来就是高贵优雅的,总是高傲地俯视芸芸众生。
她是朝臣百姓眼中温和淑慧的一代贤后,待人温和谦厚,她也曾被她这副虚假的模样蒙蔽了眼睛。
直到朝阳殿的那一场大火。。。
烈火噬骨之痛,一困十年之仇,她这一生都不得释然。
她要打碎她的骄傲,她要看到她苟延残喘地跪在她的面前,向她求饶。
“为什么偏偏会是我?”萧芜忽得开口问道。
“陛下宠爱的女子无数,我当年所承的恩宠尚不及凤奴的一半,皇后待宫妃素来仁厚,为何偏偏那样对待我?”
谢氏忽得笑了,她的眼角轻挑,眸中带着某种不屑。
“宣华夫人纵是得尽恩宠又如何?她的血统下贱,陛下必然容不得她生下的孽种,至多不过是一介宠妃罢了。”
“可是你不一样,你有了孩子,便会对我谢氏对陛下造成威胁,我又怎么能够容你?”
萧芜仍有疑惑。
见状,谢氏又笑道:“你同宁王殿下有一段情,宁王殿下文采韬略,素为陛下忌惮,一个是枕边人,一人是眼中钉,我替陛下除了你,陛下只会从心眼里感谢我。”
萧芜的脸色忽得变得有些苍白,可是也只片刻,她便好似又想起了些什么,又是咯咯地大笑了起来。
“谢皇后你聪明一世,怎么眼下倒是糊涂起来了?”
“陛下既是忌惮宁王殿下,你怎么倒是眼巴巴地把自家的侄女儿嫁给了他?比起我一介娇弱女子,荣国公府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可要重太多了。”
经萧芜这样这样一提点,谢氏心中蓦得清明起来。
原来一切皆有因果,倒是她同父亲棋错一招。
她终究还是不够了解慕祁,这么些年过去了,他竟还是对宁王府里那位殿下放不下心。
如此看来,宁王殿下同慕祁请求赐婚便就是为了将她荣国公府脱下水去。
只可惜灵韵被那人的一时情爱蒙蔽了眼,种下此等祸根。
谢氏又道:“难为宁王殿下倒是颗难得的痴情种子,为了替夫人报仇,不惜以身试法,你说陛下既容不得我荣国公府,又如何再容得下他这祸源?”
萧芜一副冰冷绝然之色,“这是他心甘情愿做的事情,与我又有何相干?”
谢氏又是笑了,“这十年来,你倒是变了不少,愈发的冷情淡漠了。”
是了,年少时,她的心中装着一个少年,故而面冷,心却是温的。
可这些年,一日复一日的孤寂、黑暗、绝望。。。
她的这颗心早便凉了、透了,满腔柔情尽付东流。
萧芜出了朝凤殿,可心下却仍有些不安。
按理说慕祁派人抄了荣国公府,理应斩草除根,一并废了谢氏的皇后之位。
可他并不曾这样做,他只是不痛不痒地囚禁了谢氏。
慕祁的心思实在太过深沉难测,便是连她也愈发地看不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章节写的尺度不大呀,今天一早居然被锁了,心塞塞╭(╯ε╰)╮
第56章 凤奴番外
那时她是东海之滨一只尚未成年的小鲛人,鲛族女子生来便是貌美,而她更是个中翘楚,引得族中不少男子倾慕。
那一年,她十八岁,刚刚幻化出两条腿,有些向往深海外边的天地,便偷偷地出了海,上了地。
外边的世界比她想象之中更加奇妙。
精巧的房屋、穿着各色衣衫的行人、路上卖着香喷喷的吃食、草地上有一群孩子放风筝,脸上的笑容天真而又单纯。
那是一个令她向往的世界,而她尚来不及开始享受内心的雀跃,一年轻的道士便拿着一条沉重的勾锁,刺穿了她的肩胛骨。
她疼得咬破了唇,再无半分抵抗之力。
她被关进了一个赤金的笼子,在路上辗转好多日,最后送入了平南侯府。
冬日里,大雪的天,人人都穿着带绒厚袄,披着狐绒大氅,满身光鲜地坐在席间喝酒谈天。
唯独她赤着足,光着腿,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纱裙,打扮得风尘艳丽,站在高台之上起舞。
男人们火辣辣的视线都聚集在她的身上,言语之间说不出的肮脏下流。
她是鲛人,天生不具寒冷,却觉得难堪极了。
她的主人平南侯是一个儒雅俊逸的年轻男人,待她总是十分温柔。
会将她轻轻抱在怀中,轻柔地抚摸她绝美的面庞,给她画眉,为她绾发。
他总说:“凤奴,你生得这样精致妩媚,真是天生祸国的妖姬!”
“往后,这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会为你倾倒!”
他抱住她,将她平放于软榻之上,房中点着熏香,袅袅的轻烟在罗帐四周散开。
他解开她的腰带,将她的衣衫半褪至腰间,露出白皙漂亮的香肩。
玉体横陈,香艳旖旎。
他取了银针,为她一针一针绘上妖娆多姿的蝴蝶兰花。
淡紫色的花瓣,色泽艳丽,漂亮别致,如同一对彩蝶停留在肩侧,正欲振翅飞起。
从此,她便留连于各色各样的男人身边。
温柔有之,俊雅有之,粗鲁下流之人亦不在少数,其中也不乏有一些人外表谦谦君子,闺房之中却又有一番别样的趣味。
她的身上时常布满各样的伤痕,可平南侯总会给她送来最好的膏药,轻轻抹上一抹,只一夜间,她身上的肌肤就可细腻如初,再不见半分伤痕。
她生性隐忍,性情淡薄,极少看重些什么东西。
可有的时候不哭、不抢、不闹、不怨,却并非代表她也不痛。
每个姑娘年少之时,心中总会藏着一份隐蔽的秘密,她自然也不例外。
平南侯爷那样风采翩然、温润俊雅的人物,她又怎么能不动心?
可身上受得伤多了,那一颗曾经火热的心也渐渐变得麻木起来。
平南侯夫人极不喜欢她,总说她长得胡媚,会勾引男人,明里暗里给她吃了不少苦头。
那一日是平南侯家小世子的周宴,办得格外热闹,请了朝中诸多显贵。
夫人叫她去陈将军席上伺候,一桌子的粗鲁武夫,常年居于军中,何曾见过这般美人?
当下看得眼都直了,一个个都执杯上前敬酒。
她的酒量并不算浅,奈何也抵挡不住他们一轮又一轮的劝酒。
酒意上头,整个人都昏沉起来,她感觉得到有几只手在裙间不规矩地乱摸。
纵是久经风月,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