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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偏白的肤色已被大漠的烈日晒黑,一身轻甲,一边走动一边迫不及待地把信抽出来看,看着看着一双虎目突然瞪圆了:“那厮竟敢如此!”
阮承安气得一脚踢到了路旁的长杆上,将一旁的狄泽吓了一跳:“大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阮承安并不回答他,只捏紧了一双拳头愤怒不已:“老子回了皇城定要将那厮捉住打他个百十来拳!”
狄泽算是知道他这人宠妻护妹的德行,猜测道:“难道是你家里出事儿了?”阮承安瞅了他一眼,将那书信收了起来:“这事儿不能跟你说。”
他将那封信往怀里一揣,又拍了一下狄泽的肩膀,面上非常纯良:“你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兄弟,现在兄弟有事儿要你帮忙,你帮不帮?”
狄泽瞬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从小到大和此人一起上树下河逃私塾,受罚的却从来都只有自己,不由迟疑道:“先说是啥事儿……”
阮承安又大力往他肩膀上一拍:“磨磨唧唧!就一个小忙而已,你还是不是我兄弟?”
狄泽忙不迭把他那手拽开,揉着自己几乎要被他拍散架的胳膊妥协道:“行行行,帮你成了吧!不过你得请我醉花楼五坛烧刀子。”
阮承安伸出了一只手比划:“你小子太黑心了,最近粮用吃紧,醉花楼一天就卖十坛子酒,咱十天才能出来修沐一次,五坛你要我抢一个月!”
狄泽一见他那架势就肩膀作痛,急忙躲开嚷嚷道:“四坛!不能再少了!”阮承安明明是国公之子,此时却像一个无良商贾一般伸出了俩手指头跟他讨价还价:“两坛,你答应就有两坛,不要一坛没有。”
狄泽再次对他的强买强卖甘拜下风,只好道:“两坛么也行,那现在就得请我去醉花楼吃上一次。”吃食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酒水吸引人,阮承安也爽快地答应了。
这俩人向北庭府里唯一卖酒食的醉花楼赶去,因着今日轮到中军修沐,醉花楼人满为患,特别是酒肆窗口挤着一大群卖酒的大老爷儿,阮承安带着狄泽挤进去的时候,打酒的大娘敲了敲酒桶高声吆喝:“各位兵爷,今日的酒没了!”
人群中爆发了一阵失望的嘘声,不少人直接走了,阮承安索性带着狄泽进了醉花楼二楼。
他们叫了一番菜,不一会儿桌面上便摆上了些鹿肉羊肉之类。这边的菜式与皇城不同,肉菜分量不多烹调粗糙,对于士兵来说可以算得上是不错,但对于这两个皇城的世家子来说就不怎么够看的。
“也不知宇文大人何时才能将咱们调去右军。”狄泽吃了一会儿便想起了前几日的事,不由有些忧虑:“咱们来这儿三个多月了,每天都是在中军跟着宇文大人的护卫守营帐。”
阮承安摆摆手,他面容端正得像是只会埋头打架的莽夫,分析起利弊来却能见到世家子弟的细致:“咱们刚来的时候宇文大人都已将西突厥族灭了,附近小国都不敢来犯,没有战事就没有军功,要不是咱们之前当文官有点品级,守营帐的活儿都轮不上。”
狄泽祖上一直是文臣,三年前进士及第做了个从五品虚职,阮承安则做到了正三品工部侍郎,却是一场北庭祸事,将他们带到了这大漠之中。
新任北庭节度使宇文成三个月前破突厥王帐,那入关围杀阮国公的大将仆骨克力却逃走了,至今不知去向。阮承安一口喝掉了那一海碗苦茶,眼睛里满是血丝。
狄泽伸出手拍了拍阮承安宽慰道:“以你的能力只要有战事就能得军功,早晚有一天能将那厮找出来以报血仇。”
阮承安沉默了一会儿,将家书拿出来再次看了一遍。他腮边的咬肌微微跳动,这次总算将夫人写的信看完了。父母逝去,他是阮家的长子,理应保护好自己的夫人和妹妹,却没想到那季家竟无耻至此。
他看向了狄泽:“半年后回皇城,咱们把季家那个季子实蒙麻袋打一顿。”
狄泽一惊,咋咋呼呼道:“季家那个不是你妹夫吗?我们去打他干啥?”
阮承安这人一贯是直来直去,此时冷哼一声,将拳头攥得咔吧咔吧直响:“他个废物草包,也敢当我妹夫!”
狄泽立刻明白一定是皇城那边阮家姑娘受了季家的欺负,他也一拍桌子:“早说是这事儿,兄弟我还收你的酒干嘛?”把筷子一搁,狄泽拍阮承安的肩膀就保证道:“就那个季子实敢欺负你妹妹,咱回皇城把他吊起来打!”
新任的阮少使和他的好兄弟在这件事上达成了高度一致,遂吃了个痛快,算是宾主尽欢。
晚些时候阮承安与狄泽回营,就见一个下属官神态焦急地等在营帐口,见他们俩回来了急忙上前道:“少使大人,宇文大人正在等您过去。”
阮承安与狄泽对视一眼,有些莫名道:“什么事?”
那属官摇摇头,什么话也没多说:“还请阮少使尽快过去,宇文大人在中军帐等您。”
阮承安赶到中军大帐的时候,营帐内并没有别人,只有节度使宇文成皱眉凝视着大帐内的沙盘。
见少年入内行礼,宇文成揉了揉眉心开门见山道:“承安,漠北牧民带来了消息,仆骨克力疑似出现在了东突厥。”
阮承安一瞬间呼吸重了,极力克制之下,两只手都爆出了青筋:“……大人,请让在下前去!”
宇文成早知他听了这个消息会这样,摆摆手道:“东突厥与我大秦交好数十年,朝中并无开战意向,你要是贸然前去,名不正言不顺。”
他不等阮承安再说什么,拿出了一纸调令:“宣州粮草一事圣人关注,特派出巡察使与粮车前来,你代本将军前去武和城接应。”
这位老将面上突然露出了血气,一字一顿:“入我北庭的胡人,还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他看了一眼阮承安,“近来东突厥与武和城频频来往,你见机行事。”
第19章
信鸽飞过数百里,越过大漠戈壁,自荒凉北境来到繁华皇城,最终落在了云宁山庄的华池苑内。
裴瑾瑜站在亭中,信鸽绕着他飞了一圈,落在了他伸出的手指上。它任由自己的主人将脚爪下一只小巧的圆筒取下,便扑棱棱飞到底下的温泉梳洗路途中沾染的灰尘。
这封信来自于裴瑾瑜派去武和城的暗桩,即是现在的武和城丞,段虎的副手。
一旁的纪密问道:“大人,宣州传来消息了吗?”
“莫家竟有将私利让做军饷的觉悟,”裴瑾瑜走向亭中的桌案迅速写下了几行字,密封进圆筒内交给了纪密:“让纪柳将这信拿回纪家庄,由那边的信鸽送出去。”
这两日圣人新点的宣州巡察使正要上任,裴瑾瑜略加思索,想到了别的地方:“纪年从北镇卫军营里出来了吗。”
那个流连北镇卫军营乐不思蜀的纪年?纪密嘴角抽了抽,老实道:“他月前出来了,前几日又给李将军递了消息要进去。”
裴瑾瑜果断道:“将他叫回来,带两百人跟着宣州巡察使去武和城。”
纪密也有些对纪年汗颜,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在北镇卫,北方局势诡秘,武和城异动频频,宣州巡察使正好差一个埋头作战的莽夫,纪年无疑最为合适。
正在这时,派去海棠苑的长孙沧回来了。裴瑾瑜眼神一凝,便听他上前说道:“今日天气晴暖,那阮家姑娘差不多大好了。”
裴瑾瑜心下一松,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点头道:“多谢长孙先生,今后还请多去看看她。”
长孙沧用一种“别装了我都知道”的眼神瞅了他一眼,摇摇头自行离开。
裴瑾瑜目光落在了那道划分开海棠苑与华池苑的雕花围墙上,仿佛能透过这漂亮的矮墙看到那个小姑娘,她曾小小一团蜷缩在自己怀中,就像自己臂弯中是安全温暖的广厦。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叫纪柳继续带人去收蜂蜜。”
一旁的侍卫领命离开。纪密不由得看向裴瑾瑜,只见他罕见地有些出神,心道:大人一向聪明,看来那天劝大人的话有了点作用。
也不知是不是裴瑾瑜一行人住进了海棠苑的隔壁,还是派来的面具人也铩羽而归的缘故,这几日云宁山庄安安静静,裴涉等人再没出现过。
阮卿在海棠苑内待了五六天,这一场高热让她虚弱了许多。她的枕边放了一只小小的镂金匕首,枕下还有一张“怀瑾握瑜”,或者是一想到华池苑的一墙之隔便是他,仿佛给了她什么力量,让她飞快地好了起来。
第六日终于放晴,诸大夫看过了阮卿的脉象,总算允许她出去晒晒太阳了。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