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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四房的李廷文带着李家长房唯一的男丁李廷延押送一批军衣军粮到了滁州。
“大哥……”李廷文看见李廷恩,急忙行礼。
而李廷延则是窝在靠背上打了个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直到李廷文猛的拽他一把,他抬头对上李廷恩的目光,吓得一个激灵就站起来,讷讷的喊了声大哥。
李廷恩视线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一瞬,没有理会他,吩咐人上菜。
李廷延因是长房独子,自小就养的娇,他出生的时候李廷恩已经顶门立户,是以从未吃过苦。因李廷恩大伯李大柱年至而立方得一子,将李廷延看的比眼珠子还精贵,夏天怕惹着,冬季又怕凉着,别说是学武,就是在书房写两篇大字都要七八个书童围着转。李廷延十岁时,李廷恩已在西北手握重兵,李大柱心里清楚日后李家子弟前程只怕都在军中,想了许久才狠下心要了个李廷恩留在家中的护卫去教李廷延骑术。
那护卫是斥候出身,为人严厉不讲情面,又看不惯李廷延蹭破块皮就哭哭闹闹的模样,对李廷延动辄呼喝责骂。李大柱先前没吱声,直到有一回李廷延因瞌睡从马背上摔下去折了手臂,李大柱之妻小曹氏不依不饶跟李大柱大吵大闹,说要绑了护卫,李大柱就闹到李廷恩生父李二柱面前。李二柱是个憨厚人,把身边舍生忘死保护一家人的护卫当恩人供着,可一头又是亲大哥,为难的厉害。万般无奈,李二柱叫人给李廷恩送信。结果李廷恩在西北得知消息,命心腹虎威回河南府亲自教导李廷延骑术。
彼时李大柱与小曹氏已经害怕,实不想让儿子学这个了,没个前程就没个前程罢,横竖眼下已不需要儿子去争命,做个富贵闲人也不坏。
哪知虎威到了长房,眉毛一立道:“大都督军功盖世,杀的蛮人望风而逃,他的嫡亲堂弟,怎能连骑马都不会!”又道,“小人吃的是大都督的饭,既奉命从西北回来,就不能叫大都督失望,必然要将五少爷□□出来。”
不顾李大柱与小曹氏的阻拦,虎威带着身边的铁甲卫直接冲到屋里,令人将李廷延绑上马背,任凭李大柱与小曹氏如何四处找人求情,李廷延怎样撒泼求饶,就是不理会。虎威是李廷恩身边敬重的老人,平素都称呼一声叔父,李氏全族都依仗李廷恩,李大柱与小曹氏再是长辈又如何敢得罪,只得眼睁睁看着。
李廷延摔摔打打半月,知道这回再不好好学也没人能救他,只得忍着满身伤痛,咬牙认真的学了起来,又过了半月,整个人瘦脱一层皮,浑身都是青青肿肿的,才在虎威面前过了关。
自此之后,李廷延就畏惧足了李廷恩,平素的霸道行径亦收敛不少,但凡李廷恩给他安排的课业,必然是要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完成,半点不敢偷懒。他不糊涂,知道对自己不留情的看似是虎威,实则是背后的李廷恩。
他本来在李廷恩面前就束手束脚,好在他搬到西北后,李廷恩就开始四处征战,见面少之又少。这一回过来本是想在李廷恩面前讨个好,谁知昨晚赴潞县几户少爷公子的宴请,睡得晚了,又闹出个笑话。这会儿吃饭连菜都不敢夹,只吃白饭。加上昨晚喝得不少,一阵反胃,神情简直是痛苦。
李廷文偷偷给他夹了两筷子蜜汁肉。
吃着酸酸甜甜又不油腻的蜜汁肉,李廷延胃里的难受稍稍缓解一些。
李廷恩当没看见他们的动作,用过饭后,吩咐人带了李廷延下去歇息。
☆、第11章 教弟
“你从西北过来,经过汕州等地时可发现异动?”
汕州隶属江北道,亦是如今的西北大军粮草最重要的来源地,李廷恩令自西北时就追随的心腹涂天刀在那里驻守,原本是看重,也应当放心,谁知近日传回的几个消息让他不得不提防。
对涂天刀的事,李廷文也知道点一鳞半爪。虽说当初他和李廷逸兄弟两陷落厉戎部族之手,最终是涂天刀带人救了他们。可说来说去,涂天刀是大哥手下的将领,不是大哥,涂天刀哪来兵马救他们。况,大哥是亲大哥,涂天刀,终归是外人,这点轻重,他还能拿捏。
他老老实实告诉李廷恩自己探听后得知的消息,“九江府的大粮商余汜河花五千两银子买了两个清倌送给涂天刀,涂天刀的夫人荆氏遣了个通房跟着到九江府服侍他,涂天刀因此又收了余汜河一栋在银纱河边上的一个园子,把外室安置在那里。之后军中购粮,涂天刀依旧会照着大哥的吩咐举办竞标会,只是余汜河每回都能贴着标底竞标,几回过后,江北道一带不仅是粮商,还有布商棉商都上涂天刀在银纱河边的园子送拜帖。”
“喔?”李廷恩神色不动的扬了扬眉,唇角有一丝笑意,“难怪如今江北商会会有九江涂,十河谷的传言。”
李廷文不自觉站直了腰,小声道:“我没经过十河府,谷正阳的事也没怎么听说。”
谷正阳是李廷恩起兵后第一个率兵归降的将领,李廷文为买马骨,重用谷正阳。谷正阳早前十分乖觉,不管李廷恩叫他做什么,都兢兢业业的完成,直到李廷恩将他派遣到鱼米之乡做督粮大将,居于富贵安乐之乡,地位又大大上升,渐渐就有一些不好的风声传了出来,不过大多是与人争美的风流事。
“廷文。”李廷恩垂下眼帘似在仔细打量手上的玉扳指,漫不经心的问,“你觉得应如何处置谷正阳?”
李廷文额上浸出冷汗。
不问看似更张狂的涂天刀,只问谷正阳,李廷文很明白缘由。
一年前,谷正阳娶了他嫡亲的姨母做续弦。这也是为何他此次运粮,却有意绕过十河府的原因。他不是不想见姨母,是不愿见谷正阳。
“大哥……”李廷文想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心中十分羞愧,这些年外祖一家没少受李家的照拂,就是去西北的时候,当时拉下他们,后来让人接到西北,娘和自己都竭力补偿了。二伯母觉着外祖他们是受大哥的连累,还掏出私房在西北给他们买了五百亩上好的棉田。几位表兄只要是老实又有些本事的,大哥都让人安排了事做。外祖一家只要安安分分的,等大哥大事一成,难道自己还会撒手不管他们?
偏偏外祖别着一根筋,就是觉得大哥没把曾家看在眼里,给舅舅他们寻的也是些闲散活计,看谷正阳找了媒人上门,又觉得谷正阳以后少说也要封侯的,就把姨母嫁过去做了续弦,还说是要结一门靠得住的姻亲!
李廷文垂着头无精打采,“大哥,这门亲事我和我娘都是不乐意的,只是那毕竟是姨母……”
娘亲自回娘家去说就被外祖父打了出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姨母的婚事只能外祖父做主,娘都管不了,更别提是自己这个外孙了。
李廷恩扫他一眼,很平静的道:“廷文,你我是兄弟,大哥不会为此事怪你。大哥问你,是要你记住,纵然是亲戚,也当记得量力而行,公私分明。世人都言亲亲相隐,可如此,实则是纵容别人,拖累自身。”他顿了顿,神色一厉,沉声道:“枣香镇的事情,我不想再听见。”
李廷文背脊发凉,骇然抬头,正对上李廷恩森寒的目光,他当即膝盖发软,就要跪到地上。
“给我站直了!”李廷恩陡然一喝,斥道:“谷正阳在十河府醉生梦死,他的长子谷万军就去下面的枣香镇圈山建园,差点闹出人命。你为了让谷正阳有时间去安抚受伤的几户百姓,私下找人压了送到我这里的邸报。我本要教训你,事后谍卫来报,说你是遣人去枣香镇查探过,知道那几户百姓没有性命之忧方才敢如此行事,后来又逼谷万军掏银子买地赔偿了几家百姓。水至清则无鱼,我念你还有分寸,便装作不知此事。可今日我问你汕州的事情,你既故意绕了远路避开谷正阳,又岂会不知他的事情。你在我面前只提涂天刀,不话谷正阳,廷文,大哥对你实在是失望之极!”
没想到李廷恩前因后果都如此清楚,李廷文又畏又愧,偏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恨自己当时看到姨母写来沾了斑斑泪痕的信就软了心肠,红着眼睛道:“大哥,是我的错。”
家中几个兄弟,连同同母胞弟李廷逸,李廷文是最早懂事,亦是最稳重的一个,从不见惹出什么是非。见他是真的明白,李廷恩缓和下语气,“你记住这次教训。大哥告诉过你们,不要去欺压比自己弱的人,那只会侮辱你自己。廷逸在西北,与人飞鹰跑马,我从不去过问,只因那些人与廷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