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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狠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金小楼,你这种臭虫,我一只手就可以捏死两只,对你舅舅舅母尊重点,否则我立马把你拉到窑子里卖了换酒钱!”
金寿平日里最偷懒躲闲,活儿做得最少,手上的劲儿少得很,金小楼扭身一转,便挣脱了束缚,勾起唇角淡淡一笑:“我是臭虫,那舅舅你又是什么?”
金小楼特意加重了“舅舅”两个字,说着话,往后退了两步,又道:“再说了,窑子又有什么不好,还能比在这金家更折磨人?”
“你!”金寿气得差点七窍生烟,这金小楼,是既骂了他是臭虫,又骂了金家不如一个窑子,简直是翻了天了,生完一个孩子,这人竟性情大变,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只是金小楼才不等金寿反应,捡起地上的盆子,一迈脚走出了院门。
鳞儿过敏,这缸里的水又被金小凤的衣物污染了,她才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和金寿在这里扯。
她要去村口的水井里打水回来。
过敏的事她虽然心疼鳞儿,却也并不慌张,因为她知道只要多喝水,最多第二天就会好起来的。令她忧心的是,如今鳞儿对蜂蜜过敏,那接下来他吃什么呢……
夏日的夜晚,风凉丝丝的吹拂着四野。
古代的夜可比不得现代,古代少灯,没有月亮的夜晚,黑得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金小楼从来没有在这样黑的夜里在外面走过,周围仿佛是裹上了一层浓稠得拨不开的墨汁。
即便面前有个鬼,她也两眼一抹黑的看不见。
完全凭着感觉向村口摸去,金小楼深一脚浅一脚也不知走了有多久,只听前面“噗通”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紧接着,她整个人迎面撞上了一个又温又软的东西……
第十二章 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一阵温热的气息扑在金小楼的脸上,带着一缕青草清爽淡然的味道。
金小楼知道,她撞上的是一个人!
“我终于找到你了!”
低沉而又独特好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还是一个男人!
金小楼来不及反应,便被人一抱,带着风扑簌簌的滚进了一旁的高粱地里。
身下是软软的乱草,金小楼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四周都是温热。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金小楼挣扎着想要推开面前的人,那人的力气确是不小,任由金小楼又捶又打,不动分毫。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开你!”那男人轻轻开口,说得却是坚定无比,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金小楼能够感觉到他那不容人抗拒的气势。
没来由的,她便想到了那个人。
“是你?”金小楼颤着声问,“你就是一年前恩将仇报,把我拖进高粱地里的那个人?”
金小楼恨得牙痒,要不是他,从前的金小楼也不会死在产床上。
安静的夜里,好半天没有人说话。
只有周围阵阵的蝉鸣蛙叫和男人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
金小楼张口,狠狠一下咬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这一下她是下了死力的,要替从前的金小楼报这忘恩负义的仇,口中有血腥味蔓延出来,那男人却仍是一动不动,紧紧的抱着金小楼不放手,好半晌,才轻轻的发出一声长叹。
紧接着慢悠悠道:“从前是你救了我,这一次,让我来救你。”
一大团乌云从头顶的天空中散开,露出小半弯月亮。
金小楼立马抬起脸来,想要去看清楚那男人的模样,却只看到一截修长的脖颈和棱角分明的下巴。
金小楼还想往上看去,眼皮却越来越重,脑袋晕晕乎乎的,人也跟着不清醒起来。
终于,在意识到自己中了迷药的最后一秒,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是她这几日以来睡得最香最甜的一觉。
安安稳稳一直到清晨降下的薄露沾湿了她长长的睫毛。
猛地一呼吸,鼻息间凉丝丝的,是湿漉漉的水汽混合着草叶的味道。
睁开眼,眼前是绿意盎然的高粱田地,她独自坐在乱草中间,身下暖烘烘的,有碧翠的小蚂蚱慌忙跳开。
金小楼愣了愣,昨晚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个梦,梦散去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的木盆还遗落在田边的土路上,金小楼赶紧蹦起来,鳞儿!一夜未归,她过敏的鳞儿不知道怎么样了。
太阳还未升起,远处的群山泛着涩涩的青暗。
金小楼三步并成一步,连跑带奔的去到村口打了满满一盆水来,又急急的往金家赶。
柴房屋的烟囱静悄悄的,看来还没有人起来。
院门还是昨晚离去时一样,半阖着,金小楼侧身用肩膀推开门,自己住的那间茅屋里一点儿声息也没有,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金小楼撞进门,一眼便往床上寻去。下一刻手一软,木盆整个的跌落下去,泼湿了自己一身。
床上空空荡荡,哪里有鳞儿的影子。
金小楼心乱如麻,闯出门去,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东边的柴房屋内有些许窸窣的响动。
今早是周氏做饭,看时辰也该起来了,难不成是她抱走了鳞儿?
金小楼冲到柴房门口,往里一望,正好对上一双乌溜溜看过来的眼眸。
是黄桂枝,乌黑着脸颊,一鼻子灰的黄桂枝趴坐在灶膛前,她背上背着的正是襁褓中的鳞儿。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金小楼接过鳞儿抱在怀里,鳞儿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昨夜起的红疹子已经消了大半,不知是吃过了什么,看起来饱嘟嘟的,小嘴巴一动一动,憨憨的睡着。
“昨夜院子里吵闹得很,我本担心鳞儿受不住闹,哭起来你哄不住,跑你屋子里一看,却只剩个鳞儿,你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黄桂枝一边说着,一边往灶膛里填木柴,“鳞儿哭得哟,那叫一个可怜,我赶紧喂了些清水,又熬了米汤来喂了小碗。”
“谢谢你,桂枝。”
金小楼感动得红了眼眶,她知道黄桂枝从小在富裕人家长大,是小姐,哪里会烧火做饭,看她那灰头土脸的模样,也不知费了多大的劲。
“谢什么!”黄桂枝甜甜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金小楼却是打心眼里感谢黄桂枝。
她和黄桂枝都是身处金家,却没有半分的血缘关系,而真正的血脉至亲,那些金家人,冷漠得便连陌生人也不如。
“我说你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跑出屋子做什么!原来是偷了我们家的米去喂野杂种!”
周氏“砰”地一脚踹开柴房门,一双眼睛翻来翻去,不住的在黄桂枝和金小楼身上打量,最后落在了金鳞儿身上,冷冷一笑:“自己生不出来儿子,还真把别人的野种当成小祖宗了?”
第十三章 比野石榴花还漂亮
金小楼向来便知道,对于没有奶水的母亲来说,最好的就是喂婴孩吃米羹,只是这个吃人的金家,连金小楼的一碗饭都不愿意给,更不要说给金小楼的孩子一口饭吃了。
他们想用这孩子换钱,也要金小楼自己将孩子给养大了,再拱手交给他们,空手套白狼。
因此,金小楼才铤而走险,找了野蜂蜜。
只可惜,麟儿蜂蜜过敏。
“哼,做个早饭慢慢吞吞,是不是还要我来伺候你?”周氏见黄桂枝不出声,想起之前她和金小楼一块儿笑话自己,越想越是生气,“半夜里生火倒是麻利,怎么这下又装起来千金大小姐了?”
黄桂枝很少做饭,在娘家时虽然落魄了,可她上头还有两个姐姐,做饭这事儿轮不到她头上,嫁过来之后,一向是金小楼做,也从没动过手。昨儿半夜,为了麟儿,手忙脚乱半晌,倒也生起了火,煮了一锅米汤出来。
可今早,这早饭本该周氏来做,只是周氏已经是做婆婆的人了,哪里情愿自己动手,自然天不亮就把黄桂枝给喊了起来,指进了柴房里。
此刻,已过了小半个时辰,黄桂枝便连火也没生得起来。
柴房里黑漆漆的,到处是常年结腻的油烟渍,时不时便会往下掉,粘在衣服上,洗也洗不下来。
周氏穿的是刚打不久的新衣裳,她才舍不得进屋子里去,倚在门口,头一偏,便看到昨晚喂完鳞儿剩下来的那小锅米汤。
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神色一下变得得意洋洋,扭头便往外走。
金小楼自然看出了端倪。
像周氏这种女人,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她年轻时受了吴氏不少的气,如今要从黄桂枝身上将过去丢失的尊严和满足全都找补回来。
而对于鳞儿,本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